罐罗与卢修斯的会面很愉快。


    至少罐罗是这么认为的。


    他对于接触布鲁斯的人际圈抱有十足的热情，从家里的阿福到公司的卢修斯，他巴不得老爸把自己介绍给所有人。


    这是上位的第二步。他心想。


    第一步是取得布鲁斯的信任，而他早就已经做到了。


    “听说前两天你又被绑架了，布鲁斯，这次动手的是谁？我猜应该不是GCPD官方宣布的泥脸，”卢修斯叹口气，熟练地询问道，“企鹅人、谜语人、黑面具、缄默……又或者说哥谭出现了新的超级反派？”


    布鲁斯斟酌着措辞：“严格意义上来说，你刚才提到的人都有参与——只除了黑面具。”


    卢修斯：“……”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


    罐罗挺起了胸脯：“他们抱团欺负人，但老爸也不是没有后援！我一直陪着他……当然，还有阿福！”


    布鲁斯点头：“没错。”


    卢修斯很配合：“那我就放心了。”


    罐罗看起来很满意。


    而后布鲁斯谈起另一件事：“最近所有事件都指向同一个组织，也就是猫头鹰法庭。卢修斯，关于它，也许你知道些什么？”


    卢修斯仔细思考片刻。


    须臾，他总算想起猫头鹰法庭是个什么东西，而后控制不住地露出惊讶的表情：“猫头鹰法庭？等等……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用来吓唬小孩子的玩意儿！”


    布鲁斯解释道：“我曾经查找过相关资料，因为我怀疑我父母的死和它有关——虽然最后我知道那的确只是个意外——总之，当我顺着线索找到目标地点时，却发现里边是空的，什么都没有，自那时起我就认为猫头鹰法庭是个不存在的幻影。”


    罐罗站在布鲁斯肩上，凑过去安慰似的拍了拍他。


    布鲁斯低声道：“我没事。”


    卢修斯总算接受了恐怖童谣里的东西在现实中真的存在，他看着布鲁斯暗叹一声，随即努力回忆道：“很久之前，你父亲似乎和我聊过几次这个话题，可他确实对此一无所知。我了解托马斯，他那时的表现不像是假的。”


    “我问过阿福，他说自己听说过某个传闻，”布鲁斯沉声道，“长久以来，韦恩家族似乎总在与某个看不见的敌人战斗，他以前一直觉得那指代的是一个抽象的概念，譬如哥谭本身的腐败与堕落——可如果，那个敌人指的就是猫头鹰法庭呢？”


    卢修斯一惊。


    他顿时严肃起来。


    韦恩家族自哥谭创立之初就已经存在，甚至于当时布鲁斯的祖先艾伦·韦恩就是哥谭的创建人之一，如果布鲁斯的猜测是对的，那与韦恩家族一直敌对的猫头鹰法庭究竟存在了多久、又究竟有多么强大的力量？


    “别多想，”罐罗用一种长辈似的口吻说道，“活得久不一定就更强，斯塔罗比王八还能活，面对正义联盟不照样打一次输一次？”


    布鲁斯沉默片刻：“……倒也不能这么说。”


    罐罗带着他一贯的自信表示：“放心吧，老爸！有我在，不管对面是猫头鹰还是别的什么鸟，我都会解决的！”


    “罗宾也是一种鸟，”布鲁斯提醒他，“别误伤同伴。”


    罐罗语气轻快：“没问题！”


    旁听的卢修斯：“……”


    你们真不愧是父子俩。


    但不管怎么说，原本严肃沉重的话题在罐罗打岔之后确实让人感觉没那么压抑了。说来奇怪，斯塔罗压根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怕他弃暗投明的那段时间也称不上有多和善，但理论上作为斯塔罗后继者的罐罗却像个……


    卢修斯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用上“甜心”这个称呼。


    他瞟了眼还在跟布鲁斯撒娇的小海星。


    也许这就是榜样的力量吧。他心想。


    罐罗从布鲁斯肩上探出头，他歪着头——假如最顶上那只倒三角触手算是他的头——看向卢修斯，哪怕不用心灵感应也能看出后者脸上欣慰的神色，整个海星顿时高兴起来。


    我就知道大家都会接受我的！


    罐罗自信地想。


    布鲁斯则是在思考下一步行动。


    卢修斯提供的信息很有限，不过这在他的意料之内，也算不上失望。真正要紧的是今晚对林肯·马奇的审讯，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去见另一个人。


    “泥脸？我们找他干什么？”


    罐罗跟着换好制服的布鲁斯行动，百思不得其解：“他知道的东西我都掏出来了，难道我还落下了什么吗？”


    布鲁斯答道：“不，你做得很好。但我不仅需要泥脸的情报，还需要得到他的帮助。”


    罐罗思索片刻，按照固有思维询问道：“需要泥脸帮忙……那该怎么办，我去给他脸上贴个孢子？”


    布鲁斯看着他，轻轻摇头。


    “待会儿你就知道我们该怎么做了。”他摸了摸小海星，没说别的什么。


    罐罗懵懵懂懂地点头应好。


    他虽然拥有斯塔罗的全部记忆，但心智和真正的小孩也差不了多少。想做个好人、想当超级英雄的这份心当然再真诚不过，可他的善恶是非观仍然是混沌的，虽说有布鲁斯乃至整个正义联盟充当他学习的榜样，可罐罗到底还是保留了一点儿来自于斯塔罗的性格底色，有时他几乎带着些像真正孩童一样天真的残忍。


    这时就更需要有人耐心教导。


    布鲁斯干的就是这个活儿。


    罐罗出生时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罐罗最亲近的是他，罐罗最爱的是他这个“老爸”，布鲁斯认为自己理应对罐罗负有责任。


    “老爸！瞧，我看到滴水兽了！”


    罐罗惊呼一声。


    布鲁斯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你喜欢这个？我也喜欢，站在那上面能看到很漂亮的夜景。”


    ——况且也不只是责任。


    ……


    阿卡姆疯人院。


    “泥脸已经醒了。但他一直不愿意说话，无论我们做什么，他都只是冷冰冰地盯着我们看，”戈登亲自陪着布鲁斯来探监，“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蝙蝠侠。”


    布鲁斯颔首：“我明白。”


    罐罗举起一只触手：“我也明白！”


    戈登朝父子俩点点头，拿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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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完锁，伸手推开大门：“他就在这里。”


    泥脸坐在椅子上。


    他已经恢复了原型，放眼望去，几乎没人能从这团黏稠的、勉强有着人类身形的泥巴身上看出他本来就是个人。


    “巴索尔·卡罗。”


    布鲁斯沉声叫出对方的真名。


    泥脸抬起头，注视着推门而入的布鲁斯：“你来了，蝙蝠侠。找我有什么事吗？”


    布鲁斯开门见山：“我能救你。”


    泥脸显而易见地愣了愣：“什么？”


    “你先前为缄默做事，因为他能给你提供资金以便解决你易形能力的副作用，”布鲁斯说，“我也能。”


    泥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布鲁斯继续说道：“答应或者拒绝，你想怎么选？这实在是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泥脸沉默了好一会儿：“……你想要我做什么？”


    布鲁斯说：“我的确有事需要你帮忙——但我更需要你做个好人，就算做不成好人，也不能继续当个恶棍。”


    泥脸慢吞吞地说：“这种要求倒是很新鲜。可就算我答应你，我得知道你哪来的钱？难不成韦恩连他的银行卡密码都告诉了你？”


    布鲁斯不置可否：“不只是钱，韦恩整条命都是我的。”


    “……”


    泥脸战术后仰。


    全程旁观的罐罗也是叹为观止。


    “老爸，”他悄悄动用脑内交流能力，“你要是再说下去，恐怕今晚你两个身份的绯闻就会被坐实了！”


    布鲁斯说：“没那么慢。”


    好在泥脸的心理素质足够过关，并没有惊讶太久——或者说他早有预料，布鲁斯这番话不过是贴合了他的猜测罢了。


    “……我答应你，蝙蝠侠。”


    泥脸不想成为一具没有思维的空壳。更何况在绑架韦恩之前他已经安分了很久，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捡起曾经的人性，那么他当然愿意接受。


    布鲁斯于是伸出手，递过去一个抑制器：“戴上它。它能控制你的能力，至少在解药研发出来之前，它不会让你出事。”


    泥脸心情复杂地接过抑制器。


    “你早就做好了这个？”他问。


    布鲁斯说：“我喜欢有所准备。”


    泥脸似乎陷入了沉默。


    谈话结束，临走前，罐罗忽然转过身看了眼原地静坐的泥脸。对方仍然是泥团形态，完全看不出表情，但罐罗却隐约觉得，他好像放下了什么重担。


    罐罗若有所思。


    戈登等在门外：“聊得怎么样？”


    布鲁斯答道：“进展顺利。泥脸已经答应我改过自新，只希望他能坚持下去。”


    戈登有点惊讶，又有点意料之中的镇定：“你是来说服他的？不过也对，比起这里的其他人来说，泥脸确实还有拯救的余地。”


    布鲁斯点了点头。


    罐罗探出头：“他会变成一个好人吗？”


    “不知道，”布鲁斯接过往自己手掌心跳的小海星，他转身离开，披风在身后渲染出一片浓墨，“但他至少拥有一个选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