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柠这么直白又坦率的发言，陈予淮明知她不是那个意思，还是有点心律不齐。


    “咳。”他被呛得咳了一声，手握拳在嘴边遮掩了一下，“想……让我去给你干家政？”


    唐柠是想问问他上周在生什么气的，只是身边人来人往，不太方便聊天。


    她决定晚点再私聊，转移话题嘲笑他：“想你人缘虽然不咋样，桃花倒是旺得很咧，是不是呀予淮哥~”


    她视线望向他身后，陈予淮便也跟着一起回头，看到了餐桌前的阮星正盯着他俩看。


    视线相撞，阮星有点无措，立刻低头啃玉米。


    陈予淮转回头，伸手在唐柠脸前打了个响指，“别看了，人家姑娘脸皮薄，你这么看她，她饭都吃不好。”


    他刚说完，唐柠就听见阮星那边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她吃玉米呛到了。


    唐柠瞪大眼睛，震惊地看陈予淮：“大哥你这乌鸦嘴，开过光吧？”


    陈予淮轻轻敲了她脑袋一下，沉默转身，去孙书栎那边帮忙拌凉皮。


    吃吃喝喝的，一顿饭从中午延续到傍晚。


    陈予淮上午补了点觉就算休息过了，没再脱离群体，整个下午都参与了集体活动，虽然依旧不怎么说话。


    烧烤架和躺椅易主，换唐柠靠在躺椅上翘着脚玩手机，偶尔张着嘴接受一点陈予淮的投喂。


    她正刷着短视频，忽然收到了安姨发来的视频邀请。


    唐柠看了一眼陈予淮，接起视频，甜甜地笑着打招呼，“嗨~安姨~”


    安姨也笑得温柔：“果果，在北城工作适应吗？累不累？少熬夜啊。”


    唐柠点头：“都挺好的，我哥也很照顾我，还帮我收拾屋子呢。”


    “那是你哥应该做的，别跟他客气。”简单问候之后，安姨就直奔主题，“我今天去中医院的时候，开了些补气的药，都煎好了寄给你的，你注意及时签收冷藏哈。”


    唐柠听着安姨的叮嘱，“嗯嗯”应着，心里却琢磨着要把那些中药转赠给陈予淮，他整天熬夜加班，肯定需要补的！不客气~


    安姨：“别想着让陈予淮替你喝，我给他也寄了！”


    小心思轻易就被戳穿了，唐柠尬笑。


    安姨看到唐柠身后的自然风景，问了句：“你跟朋友在外面玩呢？”


    唐柠立刻把镜头切换到背面，拍正在烤肉的陈予淮，“露营呢，我哥也在。”


    陈予淮听到声音看向这边，唐柠朝他招招手，他把肉串移到边上，走过去唐柠身边。


    唐柠直接把手机塞他手里，让他跟安姨说话。


    陈予淮拿着手机去了一旁安静角落，“嗯，我跟她一起，晚上不回，住帐篷。”


    安姨：“一人一个帐篷吗？安不安全啊？会不会有野兽？有蛇吗？哎哟外面住多脏啊，你把她送回家不行啊？”


    陈予淮：“喝酒了，没法开车。”


    安姨不满：“陈予淮，你都多大人了还这么贪嘴！你一定照顾好果果哈，晚上也注意着点，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你可得给她守好门。”


    陈予淮回头看了眼唐柠，看见赵康岳正拿着刚切好的菠萝，殷勤地插给她吃。他边往回走边道别：“知道了，放心吧。”


    唐柠等他回来，心里想着还是得忽悠陈予淮替她喝那些中药，接过手机的时候有点谄媚地笑：“咱妈说啥？”


    他们两家关系好，你妈、我妈、咱妈的混着叫，陈予淮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


    陈予淮微笑：“说给咱俩寄了中药，让我监督你都喝了，不许扔。”


    唐柠撇嘴：“哦，还有别的吗？”


    陈予淮余光看到站在一旁听他俩讲话的赵康岳，又说：“还让我晚上跟你住一个帐篷，替你盯着点，别被蛇虫咬了。”


    某“人形电灯泡”声音抬高了八度：“什么？你们住一个帐篷吗！”


    陈予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然呢，你跟她住一个帐篷？”


    赵康岳脸红挠头，“没，没……”


    他们一行人是四男四女，原本计划是按性别两两一组睡在四个帐篷的。


    孙书栎听到有动静就凑过来，举手抢答，“好耶，那我正好跟小悠一个帐篷~”


    说完还对陈予淮WINK一下，就说哥们是不是神助攻吧！婚礼记得给安排个主桌！


    陈予淮假装没看见，从包里翻找出驱蚊水，递给唐柠吩咐她，“天黑了，蚊虫多，喷一喷自己再喷一喷帐篷。”


    唐柠对他敬个礼，“收到！”


    她执行任务前先插了一块大壮送她的菠萝吃，吃得她呲牙咧嘴，嘶，好酸。


    -


    有人做饭，有人吃饭，有人闲着没事干，拿出来了自带音响的麦克风，把露营地当成了露天KTV。


    唐柠正帮着陈予淮打下手整理餐具，看到那个麦克风倍感亲切，“哎，你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我爸妈特爱在广场上唱这种卡拉OK。”


    “嗯。”陈予淮记得很清楚，唐家叔叔阿姨爱玩爱热闹，看到广场上的点歌机必消费一单。


    他们两家人有时候去广场附近的饭店一起吃饭，吃完了回家的路上，她爸妈会在广场上跳舞，小唐柠就抱着麦克风激情献唱。


    而他和他妈，则默默地在一旁围观，拍着手给他们打拍子。


    “陈予淮。”唐柠忽然叫他，“你的落花好像在跟你告白呢。”


    “嗯？”陈予淮被她示意着看向在唱歌的阮星。


    阮星的歌声也如她名字一样，苦情歌都唱得温温软软，“我用情付诸流水，爱比不爱可悲……”


    他看过去的时候，阮星也在看他们。


    她好像又感觉到了那种旁人无法插足这两人中间的气氛，他们只需要简单一句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的意。甚至只是穿着相似的衣服并肩站在那里，也自成一个世界。


    如果像陈予淮说的那样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那这二十几年的默契，她拿什么赢？可让她放手，又有些不甘心。


    陈予淮收回目光，挤了两泵免洗洗手液，双手交叉清理了一通，坐到旁边椅子上休息。


    刚坐下，阮星就抱着麦克风过来了，期期艾艾地把麦克风举到他面前，“予淮哥，你唱一首吧。”


    同行的朋友都知道阮星的“流水”是陈予淮，看阮星这么主动地向他示好，而他沉默着毫无表示，替退到一旁的阮星觉得尴尬，起着哄让陈予淮也来一首。


    陈予淮拒绝：“我五音不全。”


    在旁边剥柑橘看热闹的阮星偷偷撇嘴，真能装，他唱歌好着呢。


    孙书栎替陈予淮打圆场附和，“淮哥确实不爱唱歌，咱们同学聚会的时候他也从来没唱过对吧？”


    班长看着阮星失落的表情，充当和事佬，压低声让陈予淮唱一首，“唱得好不好另说，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别让人家女孩子尴尬啊。”


    陈予淮抬眼，声音淡漠：“为什么要给你面子？”


    他说完这话，唐柠的手指都给橘子戳爆汁了。


    她冲陈予淮疯狂使眼色：大哥，你搞咩啊，语气这么冲！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陈予淮接收到了她释放的威压，不情不愿地又对赵康岳补了句，“你想当老好人你去唱吧，我不喜欢她就不应该释放错误信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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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班长也有点不高兴，碍着唐柠在场，没跟陈予淮呛声。


    唐柠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不想场面闹得太难看，冲上前拿过了话筒，“我五音全！你们不唱，我可就要霸麦了！”


    她问小悠怎么用手机点歌，拿手拍了拍麦克风确认有声音就开始一展歌喉。


    也不是为了暖场，她爱唱的就是那种喜庆热闹的歌，唱唱跳跳地让人看着就不自觉跟着笑。


    “开始斗嘴是我作对是我，最不爽你就是我~没想到我们会成为好朋友~”


    落日完全隐没山间，露营地的灯光渐次亮起，陈予淮的视野里只看得见那一个欢快的身影。


    唐柠说唱着、摇晃着来到陈予淮身边，胳膊搭在他肩上，想哄哄这个黑脸的哥哥。


    虽然她会有点同情暗恋失败的女生，也会觉得陈予淮这样忽然对同学说话很欠揍，但说破天去，她肯定也是站陈予淮这边的。


    “时光偷走遇见转角送来错过~”唐柠唱完半句，把话筒怼在陈予淮嘴边，“唱！”


    陈予淮无语地眯了眯眼，就着她手里的话筒接唱下去，“四季飞快像坐过山车，那些沙雕的深刻的，专属我们的……”


    唐柠很满意地收回话筒，也不逼陈予淮多唱，自己把结尾部分唱完，


    “如果这辈子做朋友你都不嫌多，下辈子够不够~我还想要像你这样的朋友~”


    “唔~”同学们捧场地鼓掌叫好，夸唐柠唱得好听。


    唐柠的手从陈予淮肩上自然地收回去，笑嘻嘻地把话筒传递给孙书栎让他和小悠对唱情歌。


    气氛又火热起来，唐柠内心默念了一声“peace and love”，美少女战士又一次守护了世界和平。


    手里忽然被塞了个东西，是陈予淮把她刚才没剥完的橘子剥完了还给她。


    唐柠挑了下眉，掰开一半分给陈予淮吃。


    然后自己一边吃，一边举着手怪叫，陪小情侣大声合唱“明明很爱你”。


    她如此鲜活地玩闹着，他安静坐在旁边看着，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他想，她其实一直没变，爱凑热闹爱新鲜爱替朋友撑腰。


    是他变了，变得贪心。


    等大家吃也吃饱了，唱也唱累了，趁夜还不深，一群人裹着毯子围坐在桌子前面开启经典的“真心话大冒险”情节。


    孙书栎小声吐槽：“来了来了，真心的话玩笑着说是吧。”


    唐柠听见了，转身给他比了个赞。


    酒瓶子当转盘，唐柠第一局就中招，她浅试了一把真心话，赵康岳抢着问问题：“你一定要回沪市工作吗？”


    “哎~班长你这夹带私货啊~谁要问这种问题啊~”同学们起哄，嘘他。


    “不一定。”唐柠回答。


    她一开口，起哄声更大了，同学碰碰赵康岳，“哟，有戏嘿~”


    孙书栎也跟着起哄，不过他眼睛看的是陈予淮，发现陈予淮表情依旧淡定，心里暗骂了他一声“死装哥”。


    唐柠解释：“我不一定回沪市工作，也可能回我老家琴港。”


    赵康岳脸红着又问：“就不考虑在北城吗？”


    唐柠摇头：“北城太干燥了，我不喜欢。”


    赵康岳还想追问，孙书栎抬手按住转瓶，“行了哈，这都俩问题了，下一个！”


    最强助攻孙同学转瓶子是既有感情又有技巧，瓶口稳稳对准陈予淮，“耶吼！我替你选，真心话！”


    孙书栎叫唤着指向陈予淮，小悠立马举手提问：“淮哥有没有喜欢的女生！”


    所有人都盯着陈予淮，陈予淮歪头，看向了身旁的唐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