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旧梦与真言
作品:《甜吻定制》 “方舟”分配给文清远的休息室,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精致的金属囚笼。隔音材料把外界的一切声响都过滤成了沉闷的嗡鸣,恒温系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二十四度,连光线都是模拟日出日落,柔和得不带一丝棱角。这本是为了保护高强度作业人员的精神状态而设计的,此刻却成了文清远最难以忍受的地方。一切都太完美,太可控,完美到让他窒息,可控到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十六个小时。不吃,不喝,也不睡。或者说,他吃不下,喝不进,睡不着。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不停地打架。一个声音来自欧阳珏,冷静、理智,告诉他要剥离情绪,分析现状,找出破局之法;另一个声音来自他自己心底深处那个刚刚苏醒的、满身伤痕的少年,那个躲在实验室通风管道的拐角,偷听父母争吵,偷看父亲深夜对着一封无法寄出的信发呆的孩子。
那个孩子,此刻正在他的脑海里,无声地哭泣。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熄灭。是欧阳珏发来的消息,问他是否需要食物。文清远没有回复。他拿起桌上那枚黄铜指南针,走到房间的死角,那里有一面单向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他却能看到走廊上来往穿梭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他们步履匆匆,神情专注,每个人都像是庞大机器上一颗不可或缺的螺丝钉。而他,这颗螺丝钉,刚刚得知自己生锈的芯子里,藏着一段被刻意抹去的锻造史。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棋子”、“替代品”这些让他愤怒的词。他需要从一团乱麻中,理出逻辑的线头。林建业是他的长辈,是他父亲的合作伙伴。父亲消失了,母亲也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破碎的家和一个懵懂的他。林建业把他抚养成人,送他上学,给他优渥的生活,却在最关键的时候,把他推向了风口浪尖。这不合常理。纯粹的利用,不需要铺垫这么多年的温情。除非……那份温情本身,就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捆绑和利用。
他需要见到林建业。不是在那个充斥着监控和分析仪器的“方舟”,而是在一个私人的、不设防的环境里。他需要当面问清楚,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他需要知道,父亲的失踪,到底是意外,还是阴谋。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野草般疯狂滋长,再也压不下去。
他拿起通讯器,接通了欧阳珏的频道。响了三声,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会议室。
“文清远?”欧阳珏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和惊讶,“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文清远的回答言简意赅,他知道欧阳珏能听出他语气里的紧绷,“我需要出去一趟。”
“不行。”欧阳珏的拒绝几乎是条件反射,“石锋的报告你也听到了,‘守望之眼’的出现,加上你的身世,外面的风声已经开始变紧了。林建业那边更是暗流汹涌。你现在出去,目标太大,也太危险。有任何问题,我们可以在这里谈。”
“这里不行。”文清远的声音冷了下来,“欧阳珏,我们是搭档,不是狱卒。我有我必须去确认的事情,不是关于‘回声计划’,是关于我父亲,关于我自己的命。你拦不住我,而且,我也不建议你拦我。如果我父亲真的是‘守望’项目的核心,那么,我可能比你们任何人都更接近‘结构体’的某些真相。我的价值,不在于我能进行多少次‘共振’,而在于我知道的那些……你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这是在冒险,也是在谈判。他将自己的底牌掀开一角,既是展示实力,也是施加压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文清远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欧阳珏略显沉重的叹息。“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见林建业。”文清远说出了那个他预想中最会引发冲突的答案,“就我们两个人。不带保镖,不设监听。我有太多问题要问他。”
“他会见你吗?”欧阳珏的质疑很现实,“在他刚刚把‘守望之眼’交给你,并且你刚刚展现出与‘结构体’的特殊联系之后?文清远,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整个‘回声计划’唯一的钥匙。林建业把你拉进来,就是为了让你发挥这个作用。他不会轻易让你脱离他的掌控,去追问那些可能会动摇他现有布局的往事。”
“那就试试看。”文清远握紧了指南针,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如果他不见我,或者派人监视我们,那我就更有理由相信,他的目的并不单纯。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一个重要的情报。反之,如果他愿意见我,那我们就有了对话的可能。总比在这里互相猜忌,等着对方先动手要好。”
又是一阵沉默。文清远能想象欧阳珏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眉头紧锁,在权衡利弊。她不是一个会被情感左右的人,但她也不是一个会把下属当成纯粹工具的冷血上司。她看重效率,也看重风险控制。文清远刚才的话,指出了一个关键点:强行阻止他,可能会引发更大的、不可控的风险。而允许他去,虽然同样充满风险,却保留了一丝沟通和获取情报的机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好。”欧阳珏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我会安排。但不是现在。明天晚上,林建业会去城西的一个私人艺术馆,参加一个小型的慈善拍卖晚宴。那是一个半公开的场合,安保相对松懈,人员构成复杂,适合我们……进行非正式的接触。我会安排你以我助手的身份随行,这是最合理的掩护。记住,文清远,你的任务不是去质问,更不是去摊牌。你的任务是观察,是倾听,是获取信息。任何冲动的行为,都可能害死你自己,也会毁掉我们所有人努力至今的成果。”
“我明白。”文清远松了口气,但心头的巨石并未移开。他知道,这只是另一场更大博弈的开始。
挂断通讯,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袭来,但精神的亢奋却支撑着他。他必须养精蓄锐,为明晚的会面做准备。他打开个人终端,调出所有关于“守望”项目的零碎信息,石锋查到的,赵岚提供的,以及他自己那点残存的、模糊的记忆。他像一个考古学家,在一堆破碎的陶片中,试图拼凑出一个失落文明的轮廓。
渐渐地,一些被遗忘的细节开始浮现。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的书房是不允许他进去的。有一次他偷偷溜进去,看到一个巨大的、不断变换着蓝色波形的屏幕,屏幕前坐着一个背影挺拔的男人,那就是他的父亲。父亲当时并没有回头呵斥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深沉的悲伤和……期待。
他还想起,母亲总是在深夜接到一些加密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沉,每次挂断后,母亲都会坐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天亮。有一次,他听见母亲对父亲说:“文启明,我们真的要把清远也搭进去吗?他才五岁。我们当初的协议,只说要我们,没说要他。”
父亲的声音,在记忆里是那么的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婉秋,协议是可以修改的。清远是我们基因的延续,也是我们理念的唯一继承者。‘守望’的未来,不能断在我们这一代。而且,只有把他置于风暴的中心,他才能真正成长为我们需要的样子。这是我们能为他选择的,唯一的路。”
“唯一的路……”文清远喃喃自语,浑身冰冷。原来,他不是被蒙在鼓里,他是一开始就被选中的。他的人生,从五岁起,就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名为“培养”的献祭。他所有的快乐,所有的成就,都只是这场献祭的副产品。他所谓的自由意志,不过是剧本里预设好的情节。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恶心感涌上喉咙。他冲进洗手间,扶着洗手池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镜子里的那个人,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像一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游魂。这就是他二十多年人生的真相。一个被谎言包裹的、用以承载他人野心的容器。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地拍打自己的脸。他不能就这样被打垮。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自己失去判断力。他需要冷静,需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冷静。他要利用林建业对他的愧疚,对他的期待,对他的……利用,反过来撬开这个男人的嘴,拿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需要伪装。像一个最优秀的演员那样,戴上名为“顺从”和“信任”的面具。
第二天傍晚,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方舟”的侧门。文清远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看起来冷静、专业,像一个准备好迎接任何挑战的精英。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装下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湿。
欧阳珏已经在车里等他了。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优雅和……不易察觉的保护欲。
“准备好了吗?”她看着他,问道。
文清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车子驶入城市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后退,光影交错,如同他此刻混乱而又清晰的思绪。他知道,今晚过后,有些事情,将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他与欧阳珏之间那种纯粹的、基于共同目标的伙伴关系,可能会因为今晚的对话而产生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而他,也必须直面那个亲手设计了他人生的、名叫林建业的男人。
“文清远,”欧阳珏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无论今晚发生什么,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的身后,还有我,有赵岚,有石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就是笼罩在我们头顶的、未知的黑暗。你的身世,是你的负担,但也可能是我们的武器。不要轻易折断它。”
文清远侧过头,看着车窗玻璃上欧阳珏的倒影。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像黑夜里的灯塔。他忽然感到一丝久违的暖意。是啊,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即使整个世界都背叛了他,至少还有这些人,这些和他并肩而行的人。
“谢谢。”他轻声说。
车子在城西的艺术馆前停下。灯火辉煌的场馆门口,名流云集,衣香鬓影。文清远挽着欧阳珏的手臂,走进了这片浮华的海洋。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人群,很快,就锁定了一个角落。
林建业独自一人站在一幅色调阴郁的油画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却没有喝。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礼服,身形依旧挺拔,但鬓角的白发在璀璨的水晶吊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的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应付着上前打招呼的各路人马,但他的眼神,却时不时地飘向入口的方向,飘向文清远这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二十年的光阴,隔着无数的谎言和鲜血。林建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审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文清远感到手中的指南针,似乎微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预警。
他知道,棋局,开始了。而他,不再是被动等待的棋子。他要做的,是成为那个,能掀翻棋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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