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难道……”


    突如其来的剧变，让陈青玄顿时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急促。


    然而，那股奇异的震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陈青玄正准备一探究竟，异象便消失不见。


    他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惊疑，也随之迅速黯然下去。


    “难道……是幻觉么？”


    也对，都快入土的人了，神思恍惚也是常事。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不再多想，伸手“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积满尘垢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药渣焦糊与草木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院内景象，比想象中还要不堪。


    左手边，是数座由废弃丹渣、药渣堆积而成的小山。


    黑乎乎的，散发着难闻的气息。


    右手边，则随意丢弃着大量炼丹失败的残破丹炉和各种杂物。


    整个院子，都弥漫着一股腐朽与衰败的气息。


    院子正中，孤零零地立着一间破旧的小屋。


    陈青玄走进去，只见屋内陈设简陋至极。


    一张硬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便再无他物。


    “呵，老茶壶配废丹院，倒也相得益彰。”


    他低声笑了笑，脸上却没什么失落。


    七十三年宦海浮沉，什么样的冷遇没见过？


    这点场面，动摇不了他的心境。


    将紫砂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他掸了掸椅子上的灰尘，坐下，迫不及待地翻开了那本《神风诀》。


    功法很薄，内容也极为基础。


    开篇是修仙界的常识，灵根的划分、境界的定义、灵石的用途等等，让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后面则是炼气期的修炼法门，以及“风刃”“御风”两个最简单的一阶下品法术。


    功法止步于炼气九层，并无一字提及如何筑基。


    粗劣，但却是他唯一的希望。


    陈青玄如饥似渴地研读起来，仿佛一个被关在沙漠里七十三年的旅人，终于见到了一捧甘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陈老，林师叔命我送些东西过来。”


    门外，一个外门弟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陈青玄开门，那弟子递过来一个布袋，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陈青玄掂了掂布袋，不重。


    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几块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微弱灵气的石头，想来便是下品灵石。


    此外，还有一个瓷瓶，倒出来是三枚龙眼大小的凝气丹，以及十数粒辟谷丹。


    “林清寒么……”


    陈青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看来那位女修，终究还是念着“先天道体”的情分，给了他这点微不足道的起步资源。


    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没有丝毫犹豫，关上门，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一枚凝气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的药力。


    陈青玄立刻按照《神风诀》的法门，尝试引导这股药力冲击经脉，感应天地灵气。


    然而，下一刻，他整张脸都痛苦地扭曲起来。


    痛！


    太痛了！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钢针，在强行穿刺一条早已干涸龟裂的河床。


    每一寸经脉，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呃啊！”


    陈青玄死死咬住牙关，汗珠从额头滚落，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也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


    然而，一个时辰过去。


    药力耗尽，除了让他体验了一番酷刑之外，那些坚如磐石的堵塞经脉，竟是纹丝不动。


    他不信邪。


    吞下第二枚凝气丹。


    结果依旧！


    第三枚。


    还是失败！


    陈青玄脸色惨白如纸，但他没有放弃，抓起一块下品灵石，双手握住，疯狂汲取其中稀薄的灵气，再度发起冲击。


    一块、两块、十块……


    灵石一块块化为齑粉，而他体内的经脉，依旧如同一潭死水。


    三天三夜。


    当最后一枚凝气丹的药力消散，最后一块下品灵石化为飞灰，陈青玄颓然地睁开了双眼。


    浑浊的眸子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


    这具身体，早已腐朽到了极点，生机断绝，油尽灯枯。


    莫说先天道体，便是仙人转世，恐怕也无济于事。


    “萤火……皓月……”


    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


    七十三年的执念，终究只是一场笑话吗？


    难道自己拼尽所有，放弃了凡俗的一切，换来的就是在这废丹院中，绝望地等待死亡？


    一股浓烈的不甘与怨气，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就在他心神激荡，心丧若死之际。


    异变，第三次发生！


    “嗡！”


    桌上那柄始终静默的紫砂壶，突然爆发出一圈紫光。


    壶嘴对准了墙角一个破裂的瓦罐，一股无形吸力猛然涌出！


    “嗖！”


    瓦罐中一颗通体焦黑的废丹，竟被硬生生吸扯了出来，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壶嘴之中。


    陈青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紫砂壶。


    只见那废丹入壶之后，紫砂壶轻轻一震。


    壶身之上，那些肉眼难见的古朴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自行流动。


    前后不过三息时间。


    “噗！”


    壶嘴一张，一颗纯净无瑕，散发着沁人丹香的丹药，从里面吐了出来。


    丹药划过一条弧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入陈青玄因震惊而微张的口中。


    轰！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比凝气丹精纯了百倍不止的温润洪流，轰然炸开！


    这一次，不再是钢针刺骨的剧痛。


    而是如久旱逢甘霖，春风化暖雨。


    那股磅礴而柔和的药力势如破竹，迅速冲开了他体内第一条经脉！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干涸的河床被瞬间贯通，枯萎的经脉重新焕发生机……


    一丝丝精纯的灵力，在他丹田之中凭空滋生！


    周遭天地间的灵气，也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疯狂地朝他体内涌来！


    气感产生！


    引气入体！


    炼气一层！


    “成了！”


    短短一刻钟，陈青玄便完成了常人需要数月苦修才能达成的目标！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道精光爆射而出。


    此刻，他只觉浑身舒泰，五感六识变得敏锐，就连衰败的气血，都恢复了一丝生机。


    仿佛脱胎换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青玄低头，看着自己不再那么干枯的手掌。


    又抬头看向桌上那柄恢复了平静的紫砂壶。


    呼吸瞬间变得无比急促，眼中爆发出阵阵狂喜！


    他终于明白了。


    这紫砂壶，才是他真正的金手指。


    它能炼废为宝，提纯万物！


    之前在凡俗界，没有灵气，它便一直沉寂。


    直到进入这黄风谷，接触到灵气和废丹，才被彻底激活。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想到这里，一股豪气自陈青云胸腔之中生出，冲散了身上的暮气。


    他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屋外。


    那里，废丹堆积如山！


    孙长老，黄风谷……


    你们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都给我等着！


    从今往后，这里不再是废丹院！


    而是我的龙兴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