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竹林之死终

作品:《黎姑娘她登基了

    满湖的菱花,诡谲的美丽,但无人敢赏。


    闹得于府从清早就不安宁。


    白嘉园坐不住,她今天一定要见到于盛奕。


    “少夫人来得不巧。”


    不出意外,小药童又回绝了她。


    她咬牙准备硬闯。


    突然,屋里传出一阵笑声,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她懵了,是谁?于盛奕的事情败露了吗?那她……


    白嘉园心里升起一阵恐惧,她嗓子发涩,问:“里面是谁?”


    小药童回答:“是府上的黎小姐。”


    是她?


    人迹罕至的一隅,风呼呼穿过白嘉园,使得她的束发被吹散了些许,这阵风却柔柔旋在门隙处,一推开门,黎小姐的面容被风缠上,那样美好的一张脸——


    她对白嘉园笑,张嘴的口型好似——“抓到了。”


    白嘉园心都停了半拍。


    屋里又蹿出个嬷嬷,正是大太太身边的人,白嘉园见她,心里稍安,这人是知道枕流居的事。


    “少夫人!”嬷嬷快步走到白嘉园身边,附耳,“您今日还是别去见大少爷了,他才被黎小姐哄好些,见到你只怕又不好了。”


    白嘉园僵住,不知作何动作,视线中忽地闯进黎姣姣,亲切地开口:“少夫人若是愿意,便带我逛逛这院子吧。”


    两人便在院子里晃悠起来,黎姣姣有兴致,对院里的一花一草都倍感好奇,走走停停,白嘉园的情绪也被挑拨得起起落落。


    “少夫人可知道府上闹鬼了。”


    突然,黎姣姣停步,随意道:“说是菱丫头的冤魂回来了。”


    “听说了。”白嘉园干巴巴回答。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哪还不明白,于盛奕生气了,还杀人了,可白嘉园哪有立场去指责他。


    “您也不用怕,这世上没有鬼怪一说,有得是别有用心的人。”


    黎姣姣的话叫白嘉园听得脸热,丝毫没有被安慰的感觉,反而觉得莫名的心虚。


    “只要把别有用心的人找出来,真想还是会大白,翠翠这丫头也不会受辱了。”


    白嘉园的手心都沁出汗,她总算明白什么叫因她而起了,一切一切,都是于盛奕想要被找到、被发现。


    他只想把事情闹大、只想叫停白嘉园的模仿。


    有心人究竟是他、还是她。


    “相信郑尚宫会给出答案的。”白嘉园握紧了手。


    黎姣姣还在追问,道:“郑尚宫的答案是真相吗?你现在还想找真相吗?”


    脚步似有千斤重,再也抬不起、落步,白嘉园停在原地,黎姣姣走了两三步,才停下来,回身好奇地看她。


    “菱丫头是自尽,桂嬷嬷也是自己撞死的,这就是真相。”


    黎姣姣倒吸一口凉气,没绷住,噗嗤笑开了,笑声越来越瘆人,像是嘲笑、又像是欣慰。


    “对!这就是真相。”


    黎姣姣笑个不停,挥手与白嘉园作别,脚步轻快往外走,再慢一些,她就要控制不住了。


    白嘉园、白嘉园、也不过如此。


    没回听绿园,黎姣姣像只欢快的小蝴蝶飞到黑黝黝的于府家庙。


    三人并排跪着,虔诚地朝着一面满墙的牌匾祈祷,只有映射在窗上的身影在抖动,好像心在跳动,在为了内疚的事不安地跳动。


    黎姣姣站在外头,有些对自己生气,居然早没有想到这一遭。


    自白女回府消失、于盛奕痊愈,两人之间总是王不见王,没有同时出现过的场合,而大太太,更是从来没去过枕流居的院子,看望慰问儿子或是儿媳,没有,都没有,她当真如同许玟素所说——


    是躲起来了。


    母亲也怕见到儿子那双写满怨恨的眼,所以会为了儿子做出的丑事一味遮挡,但是这份遮挡全然是愧疚吗?


    只怕也是不想叫于盛奕毁了于盛奕,残废的于盛奕不该毁了健全的于盛奕。


    难怪,于盛奕宁愿自损一千也要拉下白嘉园的伪装。


    可惜,于盛奕终究没认清一点,他已经是弃子了,再多的手段不过是折腾。


    可见小小一个内宅,哪怕你是大少爷,没了用,还不如一个表小姐。


    所以,只要略微一试探,于盛奕便咬勾找上了她。


    黎姣姣用力压下自己得意的嘴角,她要利用于盛奕,不对!是帮助,她要帮助于盛奕拉下白嘉园。


    她难得妒嫉一个女人,若她只是一个女人,黎姣姣倒不会如此记恨于她,可她穿了男人的衣服、做了男人的事,便能够惶惶然说出——你们后宅之事的话来。


    黎姣姣听到那话,感到出奇的愤怒,这股愤怒让她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


    天知道她多想冲上去,抓花那人的嘴,叫她说不出这番轻视的话来。


    她要把白嘉园拉下来,要她们在同样的命里一较高下,她才能踩住白女的头,安稳地往上走,黎姣姣眼里全是跃跃欲试,脑子里有声音在呐喊、嘶吼一遍又一遍——白嘉园!


    可惜,前个夜里,与真正的于盛奕初次见面,并不如她所想的那样顺利。


    她想起于盛奕看她的眼神,没有可怜、没有无助,这个男人还在挣扎,有自己的盘算,只叫黎姣姣稍作配合。


    她笑了笑,答应了。


    来日方长,她会教大少爷认清一切,做她的掌中人。


    “黎姑娘,老太君请您进去。”


    于府家庙外,她在门外站了许久,腿都麻了,才听见里面传话。


    门闩落下,黎姣姣老老实实跪下,面上是惯常的柔和。


    老太君声音从高处落下:“姣姣,你是好孩子。”


    黎姣姣活像个鹌鹑,有一答一,“多谢老太君。”


    “只是,毋得君的事,你是怎样晓得了?”


    “回老太君,儿并不知道大少爷他……居然还没痊愈。”


    只听一阵粗粗的呼吸,长长地呼、浅浅地吐,大太太嗓音依旧微微颤抖:“那他为何非要你去见?”


    “儿真不知啊!”


    黎姣姣面露委屈,眼眶都微微泛红,“自从大少爷成亲,我便恪守界限,不敢私下靠近、更别提我……他,这等苟且之事,儿就是宁死也做不出来啊!”


    许是庙里已经撞死了一个,黎姣姣这话一出,二太太赶忙哄她:“好孩子,你的性子就是太古板了,谁往哪去想了,只是好奇,我们这个毋得,性子左起来,牛也拉不过,做了这桩事,本还要再闹一闹,可说了,只要见你,他就不再提了,我们这才请你去院子里见他。”


    太大大也柔声:“你权当帮帮亲哥哥了,莫要多想。”


    亲哥哥,黎姣姣睫毛微动,她亲哥哥倒是颇受她的帮助,早早的便能投胎去了。


    “他有气,我们都知道,你瞧今天闹得这样大,还要怎么收场啊,真叫那个翠翠去死吗!”


    二太太重重叹气,显然无何奈何。


    黎姣姣犹豫开口:“虽说大少爷确实委屈,可翠翠究竟是受牵连,无辜之人,且又是少夫人从小的贴身侍女,若真处置了她,难免叫少夫人心里生怨。”


    大太太咬紧了牙,如今儿子和儿媳闹成这样,而她真的无能为力,儿子她不能劝,儿媳也不能帮。


    但……她的手捏紧,骨节分明,“不能寒了嘉园的心。”


    “儿倒有一计……”


    话落,老太君抬头,目光掠过满墙牌位,忽然想起当年从太原迁来鄂州时,也是这样的春日。


    她忽然失态地抚面落泪,看得人心酸,她擦干泪痕,站起身,道:“你说的对,这个家,是姓于的。”


    她指着身后满墙,目光流连,“于家的荣光不能倒在我们娘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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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


    家庙的门被大大推开,老太君为首,两位太太紧随即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湖心亭去。


    亭里,为首的是四个老嬷嬷,还有一个酒糟鼻老头。


    正是这老头,在桂嬷嬷死后满大院的奔走相告,否则事态绝不会发展成如今这地步。


    黎姣姣这下认识他了,是于盛奕的人。


    群情激愤,更是几个有头脸、同为于府义仆的妇人闹着操家法,杖毙翠翠慰告亡魂。


    这时,郑壶枫大步也来了,后面跟着面容焦急的白嘉园。


    满湖血灿灿的菱花,随着水流漫无目的乱飘,彼此之间拥挤着,这场面太过诡谲,郑壶枫也是没料到。


    她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怒意,她踏步踩过那边泥泞,俯身,伸手捞起一朵落花。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是鸡血,花瓣打开,显然采摘已有一日多,这样满湖的花,不小的动作。


    “是谁做的?”


    “这是菱丫头的冤魂!是要叫那贱婢赔命!”


    兰婆子一语,带动了不少情绪。


    “你们还要请家法?我看不必,不如直接报官,这弄虚作假、换借鬼神之说,你们当知何罪?”


    见他们还不收敛,仍在大声嚷叫,郑壶枫将手里的菱花砸到那婆子脸上,惊得她尖声、双手扑棱着往后跳脚,郑壶枫好笑:“现在冤魂沾到你了,你明日死不死?”


    “这!”


    “好了,也不用演了,血是鸡血,花是外头运来的,人做的还是鬼做的,只需要查这鄂州的菱花去处,我记得,在西郊这样的花才多。”


    这话一出,有人脸色变了。


    老太君缓步来到亭间,满湖的花景,她盯着瞧,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她指着为首的四个人,道:“你们要事情的真相,还是要老身说的真相。”


    婆子眼睛飘逸,不作答。


    “桂香同你们一样,都是府上的义仆。你们的父辈,世世代代在于家当差,主仆一场,说是家人也不为过。往日里有些偷奸耍滑的事,我只当没看见,从不与你们计较。如今我老了,这两个媳妇也老了。这家,日后是要交给少夫人当的。


    今日,若你们肯听老身一句劝,此事便一笔勾销,既往不咎。若你们非要替菱丫头和她娘争个说法,那就报官去。于家不怕外人看笑话,只是到了那一步,于家也不敢再用你们了。”


    话说到这里,老太君姿态摆得强硬,大有放手任她们去告、去闹之态,四个婆子面面相觑,仍不说话。


    “大少爷不日便要启程去京都,府上正好打算重开家学。你们的儿孙,但凡能读书的,都去念。我做主,全给他们消了奴籍,认作于家义子。日后考学入仕,也是我于氏门中人。”


    得了话,她们眼睛亮了,却犹豫地拿目光瞧向老头。


    老太君叹气:“于大,你是老太爷身边的书童,又伺候着我儿一路念书、娶妻、生子。毋得君出生丧父,是你教他开蒙,你见过的……见那孩子三元及第、状元游街的风光。


    如今,你要亲手毁了他吗?圣旨还在府上悬着,我于家满门的荣耀,就系在他一个人身上。于大,你忍心毁了这一切吗?”


    老头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半晌,他往后退了一步,缩进了人群里。


    水流带着花瓣打着旋也要飘远了。


    老太君站在亭中,身形利剑,剑锋之内外的人都不敢逾越半步。


    “我真的老了,居然让你们闹了这么久。”她似乎自责,并没有声嘶力竭地呐喊,但那话的分量足够撼动整个于府——


    “今日起,我来掌家,凡再有作威作福、不敬主子的东西,一概打杀发卖出去,该要你们知道,这家,还是姓于的。”


    乌压压跪了一地的奴仆,没人再敢提起满湖的菱花。


    至此,两条人命,一笔勾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