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有个叔叔哭了!

作品:《她消失的第三天

    那年的海水太凉了。


    凉到秦铬不敢回想,很多个深夜,他自残自虐,逼自己回忆那一幕,逼自己从回忆中搜刮点滴线索,就想找到点和赵海棠身份有关的信息。


    一段回忆会让他躺进医院,承受几天几夜的高烧不退。


    他没有勇气问。


    也没有资格问。


    赵海棠能好好的出现,已经是他用余下阳寿交换都表达不了的感恩。


    既然她选择留下初三,那另一个宝宝若没了,赵海棠只会比他更痛,她不是不留,是留不住。


    她在海水里泡太久了。


    恨他是应该的。


    恨死他都是应该的。


    秦铬心脏早就溃烂,医生的针线在他皮肉里穿梭,他神智有些不清了。


    “我复盘过很多次,”他仰头,直视天花板上明亮的水晶灯,“如果那天的事,我换一种处理方式,换一种更好的方式,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可我推演了又推演,那天的结局似乎都是固定的。”


    因为在这之前,就已经埋下了达成这个结局的伏笔。


    赵海棠对他失去了信任。


    邢六叔留给他的诅咒真的好狠,他活着,却像活在炼狱里。


    看见他的状态,巴摇忧心忡忡,赵海棠都回来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一闹就要去跳海。


    先防着吧。


    巴摇让人守在外面,进来时伤口缝得差不多,医生在收拾战场。


    “兄弟,”巴摇努力转移他的注意力,“你看见咱儿子长什么样了吗?”


    秦铬面色灰白,闻言睁开眼,眸中一点生机:“没看见。”


    “......”


    “就看见一个小小的背影,”秦铬忽然坐直,跟他仔细描述,“说话很可爱,有三岁了吧...”


    应该是他从牢里出来那段时间有的。


    他准备求婚,赵海棠愿意带他去见她爷爷,两人心意相通,在避孕上就没那么严格。


    一想起孩子,秦铬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出门:“我要挑两头猪送去。”


    “......”


    如果赵海棠不把他打出来的话。


    “兄弟,”巴摇头疼,连忙喊住,“有件事我跟你商量下。”


    秦铬:“有我买猪重要吗?”


    巴摇郑重点头。


    秦铬沉思半秒:“行,要是没有,我就再扎你一针。”


    “酒厂的选址已经定了,”巴摇嘴角抽搐,想跟他拼了,“不用重新打地基建厂子,城南有片废弃的旧厂,更新下能直接用。”


    “嗯。”


    “西地那边的负责人要过来确认下厂子环境,什么温度湿度的,没几个月葡萄就要熟了,营销现在就可以做起来了。”


    “嗯。”


    “......”巴摇忍了忍,“你没听出来我的言下之意吗?”


    秦铬:“我要去买猪。”


    巴摇硬咽下一句脏话:“西地葡萄不适合吃,只适合酿酒,这是有历史缘故的。”


    秦铬:“买猪,快点说!”


    巴摇直勾勾的:“他们要求验厂,咱们是不是可以要求他们配合营销。”


    秦铬终于分了一丝余光给他。


    “我打听过了,”巴摇说,“棠妹现在负责西地的文化传播,别怪兄弟不帮你...”


    秦铬:“我会给负责人打电话要求。”


    巴摇:“...我已经说了。”


    秦铬拧眉:“你说了我还说什么。”


    “......”


    -


    管家开门时,门口两头粉白皮的小猪摇着尾巴冲他哼哼。


    猪脖子上扎着黑色领结。


    管家一脑门黑线,四处张望是哪个变态往他家送这种东西。


    初三惊喜地冲过来:“猪野啊!!”


    “香猪,”管家慈爱纠正,“小香猪呢。”


    初三闻了闻:“不香,臭!”


    赵海棠:“煮熟就香了。”


    管家:“......”


    初三闹了:“不煮!玩,给初三养!”


    赵海棠看着心烦。


    养点什么不好,养猪。


    可那年她似乎跟崔雁说过,她以后可以回家养猪。


    人果然也共情不了从前的自己。


    香猪出现之后,苗家门口开始惯性的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例如MINI版的儿童跑车,高配版无人机,还未上市的智能机器人,满满一展柜的变形金刚,包括那只展柜。


    管家头疼至极:“展柜搬不进来。”太大了。


    赵海棠:“当柴烧了。”


    管家:“小少爷不同意。”


    赵海棠极为无情:“那就让他跟展柜一块在外面待着。”


    “......”


    小少爷重要,他们家小姐更重要。


    管家把初三牵到展柜旁边,让阿姨守着,耐心道:“爷爷帮你跟妈妈求情,你先玩一会哦。”


    初三嘟嘟嘴巴,不开心了。


    海棠花开到末章,枝梢花朵稀稀拉拉,微风宜人。


    一个俊朗如神的男人像座山一样出现,这座山缓缓矮下,蹲在他面前,要哭不哭的看着他。


    初三歪脑袋,跟他对视。


    秦铬心口揪得厉害,小家伙这么像妈妈,一个动作都像极了她。


    “你是谁?”初三脆脆地问。


    秦铬苍白的唇动了动,说不出“爸爸”两个字,他没有颜面去认领这个身份。


    “宝宝怎么站在外面。”他声音很轻很轻,生怕吓到小朋友。


    初三不高兴:“妈妈罚站。”


    秦铬紧张:“为什么?”


    初三:“不许我要这些东西。”


    “......”秦铬咽下苦水,是他的错,他太鲁莽了。


    “叔叔,”孩子太小,不懂他的难过,只是看着他,“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秦铬喉头涩苦难言:“你说。”


    初三张开嘴巴,露出他的牙齿:“我长了一颗蛀牙。”


    秦铬指腹托他下巴,仔细检查:“嗯,有一点。”


    初三:“我的牙齿是虫子的家。”


    “...嗯。”


    “可是虫子为什么要破坏自己的家?”


    “......”


    “它把家破坏掉了,就没地方住了啊。”


    秦铬被问到失语。


    一朵海棠花掉落。


    初三捡了起来:“叔叔你看,它被晒晕倒啦。”


    话一说完,初三突然顿住:“叔叔你怎么哭了,我可没有欺负你哦。”


    说完,初三噔噔噔跑进门,嚷道:“妈妈,有个叔叔哭了!”


    赵海棠出来时门口只剩下初三和阿姨。


    小朋友惊的定住:“妈妈,你没看见,那个叔叔一边跑一边抹眼泪,还差点摔了一跤,妈妈果然能吓跑一切。”


    赵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