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瑞尔德城南门外五里，萨桑军队已经动了起来。


    号角声呜呜地响，战鼓擂得震天动地。一队队士兵从营帐里涌出来，在校场上列队集结。


    长矛如林，盾牌如墙，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一万两千人。


    这是卡修斯精心挑选的试探部队，包括三千轻步兵，五千重装步兵，两千弓箭手，还有两千辅兵负责扛云梯和撞木。


    卡修斯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一万两千人里，能活着回来的，不知道有没有一半。


    点将台下，几个百夫长正在交头接耳。


    “听说对面有个特厉害的法师，一个人灭了雷德蒙将军的三千骑兵。”


    “真的假的？”


    “真的，骑兵队的人亲眼看见的，天上往下掉火球，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那咱们这次去……”


    “奥拉夫将军不是来了吗，他一定能拦住那个法师的！”


    “真的能吗？”


    百夫长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抑不住的恐惧还是从每一个字里渗出来。


    卡修斯自然听见了。


    不过他没办法安慰他们，因为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他认为奥拉夫将军这次大概率不会出手。


    这时候，一个巨大的身影走到他旁边。


    奥拉夫·铁脊。


    这位英雄阶战士今天没穿那身拉风的黑色板甲，只套了件普通的皮甲，看起来低调了许多。


    但那股压迫感，还是让周围的军官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准备好了？”奥拉夫问。


    卡修斯点头：“一万两千人，按您的吩咐，分成三波。第一波试探，第二波跟进，第三波压阵。”


    奥拉夫嗯了一声，强大的目力越过校场，看向远处那座庞大的城池。


    瑞尔德城。


    城墙上隐约能看到守军在移动，旗帜飘扬。


    但更让他注意的是城外那一片连绵的营地。


    那是艾瑞兰德部分援军的营地。


    根据内线的报告，那支援军有十万人，领军的是阿尔弗雷德亲王，13级战士。


    而且他们没有全部进城。


    大约三万人在城外要地扎营，与城池形成犄角之势。


    奥拉夫盯着那片营地看了好一会儿。


    卡修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奥拉夫将军，那三万城外的军队……”


    “我看到了。”奥拉夫打断他，“派一万人，盯着他们。”


    卡修斯咽了口唾沫：“可是，一万人能挡住三万吗？”


    奥拉夫看着他，耐心解释：“我们只派一万多人攻城，其余人在不远处做出准备攻城的样子，如果那三万援军冲出来打我侧翼，就说明他们不信任城里的防御，需要出来帮忙。那城里那个法师，就可能没那么厉害。”


    “如果他们按兵不动呢？”


    “那就说明他们信任城里。”奥拉夫说，“城里有什么值得他们信任的？必然是那个法师真是典范阶。”


    “哦——”


    卡修斯迅速明白过来。


    “如果那个法师亲自出手呢？”


    “出手更好。”奥拉夫说，“我正好称量称量他到底有多少斤两。”


    要是比他强，那就和谈，要是不如他，那就还能打。


    “去吧。”奥拉夫挥挥手。


    卡修斯转身去安排。


    ……


    瑞尔德城外，艾瑞兰德援军营地。


    阿尔弗雷德亲王站在营寨的瞭望塔上，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萨桑大军，眉头紧锁。


    而那三万大军驻扎在城外东南方向，与城墙呈四十五度角。这个位置既能为城内提供侧翼支援，又能控制通往东面的主要道路。


    营地扎得很讲究。


    外围是深沟高垒，鹿角拒马摆了三层。营寨里面，步兵方阵、骑兵预备队、弓箭手阵地，各居其位。


    从高处看下去，整个营地像一只蜷缩的刺猬，浑身是刺。


    这是他亲自安排布置的。


    探子已经传来消息，萨桑人又派来了近十万人的援军，普通军队不是重点，问题是里面不清楚有多少职业者。


    硬拼不是明智之举，最好的办法是拖着。


    他们远道而来，撑不了太久。


    而犄角之势的精髓在于：他打我，我就从侧面捅他；他打侧面，我就从城里出来捅他。两面夹击，让敌人首尾不能相顾。


    阿尔弗雷德打仗十几年，这一套自然清楚。


    “亲王殿下！”一个斥候飞奔上瞭望塔，单膝跪地，“萨桑军正在列阵，约一万两千人，向南门推进！”


    阿尔弗雷德眯起眼睛。


    “一万两千？谁领军？”


    “是卡修斯亲自带队。”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下。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全军戒备，不得擅自出击。等我的命令。”


    “是！”


    传令兵飞奔而去。


    阿尔弗雷德重新看向远处的萨桑大军，手指在瞭望塔的木栏杆上轻轻敲着。


    ‘一万两千人，卡修斯不应该只派这么点儿人啊……’


    ‘不过我倒要看看，你们想耍什么花样。’


    ……


    城外，萨桑军的攻城器械正在组装。


    这是八万援军随军带来的东西——攻城塔、破城锤、云梯，拆成零件，装在两百辆大车上，一路颠簸过来的。


    后方营地，几百个工匠正忙得热火朝天。


    铁匠在炉火前挥汗如雨，锤子砸在铁砧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木匠们把一根根粗大的原木锯开、刨平、凿孔、拼接，攻城塔的骨架一点一点立起来。


    云梯最好做，两根长木中间钉上横档，顶端装上铁钩，往城墙上一搭就能用。随军的预制件加上现砍的木头，一个早上就赶出了两百多架。


    攻城塔麻烦些，需要搭架子、铺木板、装滑轮，还要在外面蒙上湿牛皮防火。但工匠们都是老手，几十个人配合，一天也能拼出四五座。


    破城锤最慢。那东西需要一整根粗大的树干做锤身，前端包上铜头，用铁链吊在架子上，几十个人推着走。


    锤身要从树林里挑合适的树砍，砍完了还要去皮、打磨、包铁，没三五天下不来。


    时间比较仓促，今天的攻城器械倒是够用了，但是后续几日的还差远了呢。


    城外，萨桑军继续推进。


    距离城墙还有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


    进入弓箭射程了。


    城墙上，格雷厄姆举起右手，猛地往下一挥。


    “放箭！”


    数千支箭矢从城墙上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雨点般落入萨桑军中。


    惨叫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