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疑点聚集在一起,会变成一个很大的问题。


    虽然纪念被别的事儿夺去了大半思绪,但不代表她就会忽视纪霆舟。


    为了救女主身亡的知了、毫无征兆变成植物人的纪霆舟……


    这些还没发生的事儿,一直都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甚至纪念冥冥之中有种荒唐的想法,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为了原本的一切呢。


    因为是外来者,所以拥有改变的力量。


    当然,只是简单想想,纪念还没自恋到觉得自己能当救世主呢。


    “右二叔叔。”


    回了家,纪念刚好碰上来找纪霆舟跑了空的右二。


    右二站住脚,死板的脸在看向纪念的时候多了点波澜。


    “刚好我要找你。”


    她示意他跟着自己穿过游廊到那边的小亭子坐坐。


    然后将那张纸条拿出来递给了他。


    听完纪念的话,右二表情凝重了些。


    “您是怀疑,他们将实验地点定在了这里?”


    纪念点点头。


    右二没有质疑,而是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会亲自去一趟。


    ...


    送走右二,纪念回去换了身衣服,抱着知了的腰,撒娇说:“我想去爸爸那边。”


    小孩大眼睛扑闪扑闪着,就差把‘求求你啦好姐姐’写在脸上。


    小卷毛,皮肤又白嫩,这个年纪,婴儿肥还没完全褪掉,撒起娇来让人招架不住。


    知了看了她一会儿,rua了rua小孩软乎乎的脸颊肉,最后还是妥协:“让李磊送你去。”


    李磊是负责接送纪念的司机。


    纪念蹦起来在知了脸上亲了口,出去跟司机汇合了。


    听澜是个主打健康跟疗愈的疗养度假村,说是村,其实规模跟小镇差不多了。


    纪霆舟是那里的投资人,有时候在家坐累了会跑到这边来放松一下。


    纪念对这个地方的印象就是温泉很不错,这里的特色粥也很好喝。


    生活馆的管家一收到消息,跟插了翅膀似的飞过来了。


    “纪小姐,您来了。”


    她示意纪念坐上这里的小车,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小朋友爱吃的点心零食跟饮料。


    见纪念是自己来的,再想到一大早来这边就没出来过的纪先生,管家知道她大约是来找爸爸的。


    以前也有过这种时候,况且纪念跟其他人不一样,是那位纪先生极其疼爱的孩子,所以没有通知那位纪先生,而是直接将纪念带去了纪霆舟所在的住处。


    ...


    水珠顺着濡湿的额发从挺直的鼻梁上落下。


    纪霆舟看着镜子里的人……准确来说来说,是软若无骨般靠在自己身上的红裙少女。


    “小舟………姐姐,最喜欢你……了……”


    少女开口,说出的话语像最柔软的花瓣,只要不是冷血动物,任谁听到这番话都会忍不住软下心肠。


    可早已摆脱当年孱弱苍白的少年身躯的男人,只是冷笑一声。


    一拳打碎了镜子。


    裂缝的位置刚好在少女脸上,四分五裂,染上了猩红的血液。


    不在意的甩了甩手指的血珠,纪霆舟眼里也染上了同样刺目的颜色。


    他发狠地与那张四分五裂的美艳脸庞对视,与少女有几分相似的唇勾出讽刺的弧度。


    “你知道吗?”


    “就算是以前,我也从来没有怕过你。”


    “哪怕你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我也会亲手把你送回去。”


    满是红血丝的墨绿双眸中有恶心有威慑,唯独没有恐惧。


    与之对视,镜中靠在他肩膀上的少女突然轻轻的笑了一下,随即消失。


    纪霆舟从浴室中走出去,房间里是不亚于浴室内的狼狈。


    被他破坏的了个彻底。


    纪霆舟换了个房间,摁铃让佣人来收拾残局。


    又要了把镊子,下楼找个了看起来漂亮又舒服的椅子坐了下去,动作轻快的用细长的银镊子挑着手指上的镜子碎片。


    桌上,一沓资料躺在手边,差点被溅出来的血珠沾染到时,被男人随手扒拉一下,躲了过去。


    看到差点从原木桌边掉下去,勉强稳住身形的文件,纪霆舟目光落到自己满是伤疤的双手上,思绪有些飘远。


    飘到了那个猩红的雨夜。


    从小到大因为惊人的美貌跟出众绘画天赋,身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追随者,连划伤手指都没有过纪家大小姐纪婉婷,狼狈的抱着纪雁真(二少爷)只剩脖颈以上的尸体,狼狈的跪在满是污水的地面看着他。


    若是让那些疯狂到愿意为她去死的追随者看到必定会心痛到破碎。


    可惜,那些前仆后继用身体做围墙想为纪婉婷争取逃窜机会的追随者都已经成了纪霆舟的刀下魂。


    没有半分反应看着他们一个个去死的纪婉婷,只在意她脏掉了的裙角,甚至还夸赞了飞溅的血花看起来像怒放的红玫瑰,很漂亮。


    直到这个时候,她依旧还是用那从多年前纪霆舟进了纪家大门后就挂在唇边的笑注视着浑身是血的纪霆舟。


    “小舟,只是这样杀掉我的话,会不会太不美观了啊……”


    “这么心软,可不像纪家的孩子啊。”


    “也是……你从来都不像纪家的孩子,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发现了。”


    纪婉婷目光缱绻地注视着那双狠戾的墨绿眼眸,突的低声笑了一下。


    “不过不要担心,有姐姐教你。”


    “看,你现在已经有纪家人的模样啦。”


    她怜爱地摸了摸怀中死不瞑目的弟弟头颅,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朝着纪霆舟走过去。


    昔日刚到纪家时,瘦弱苍白,像小狼崽子一样警惕但又抱有期望的小少年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


    似乎还像想当时一样给他一个拥抱。


    可是这次没有触碰到暖洋洋的肉体,比这先来一步的,是冰冷的刀尖刺进她的眼眶,挡住了这个拥抱。


    倒下时,她听到纪霆舟满是厌恶地开口:“将她丢给猎犬。”


    “饿了这么久,想必他们很乐意分食主人的肉体。”


    被拽着头发拖行的时候,纪婉婷混着腥气的声音不再柔美动听:“别拽……我的头发,很,漂亮的……”


    同时,叹了口气。


    她年幼的小弟弟对待深恶痛绝的人,怎么还是这样仁慈啊。


    这样,可怎么长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