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猛地睁开眼,睡眼朦胧间猝不及防便看见自己床边站着一坨巨大的黑影。


    黑影还在动。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身体已经快速坐了起来,让粉色红头龟打开了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体型比一般狗都要大,毛色橙黄的一只大狗蹲在床边,正歪着脑袋看向床上的纪念,贴的太近,有几根狗毛都沾在了床单上。


    看见是熟悉的大狗,纪念猛地松口气,拍着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


    “大蛋,你半夜不睡觉怎么过来了。”


    她放松了身体,拽了拽睡歪了的睡衣领口往床边挪了挪,困倦地探身抱住了大蛋的脑袋,顺手揉了两下。


    大狗顺从的任由她抱住,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脖颈边上拱了几下,然后主动脱离了纪念的怀抱,用牙咬住她睡裙把她往床下拖。


    纪念打了个哈欠,拗不过它,还是下了床。


    “这么有精力啊。”


    点了点桌子上的手机,纪念眯着眼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凌晨两点。


    虽然困的要死,但纪念还是顺从的被大蛋拉了出去。


    大蛋咬着她的衣摆,带着纪念走了很久,旁边就是熟悉的湖。


    这个点,虫子都睡了,四周静的可怕。


    好在纪家晚上也是灯火通明,倒是不怎么害怕。


    “怎么了大蛋。”


    大蛋甩着尾巴,站在原地一直摇着纪念的衣摆。


    纪念反应了很久,才意识到,它是想要自己骑上它的背。


    “我长大啦,已经骑不上你了,会把你压成狗尿的。”


    纪念无奈的在它脸边揉了揉。


    大蛋却不依不饶,试图让纪念上它的背。


    最后迫于无奈,纪念还是两腿跨了上去,她本想假装坐一下就下来的,结果她刚上去,大狗猛地朝前冲了过去,一时之间竟然还真背着她跑了两步。


    “哇———”


    纪念吓了一跳。


    从大蛋背上下来的时候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不累吗,压的你疼不疼。”


    看着趴在地上夯吃夯吃喘气的大狗,纪念哭笑不得的蹲下身,摸着它的狗毛。


    今天的大蛋格外黏人,它站起身往前挪了几步,趴在了纪念怀里。


    大蛋这体型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庞大了,不过纪念也不是以前的纪念了,扛起它来那叫一个绰绰有余。


    半拖半抱着大狗到湖边的长椅上,纪念摸着怀里的狗脑袋:“怎么了呀,大半夜的突然要背我。”


    大蛋舔了舔她的手心,讨好一样冲着她咧了咧唇角。


    “汪……”


    它低低的叫了一声,圆润的狗眼睛里倒映着纪念的身影,里面满是对幼崽掩不住的喜爱。


    还有不舍。


    像是被人摁了暂停键一样,纪念缓缓,缓缓的反应过来什么。


    抚摸着大狗的手停了下来。


    夏夜的湖边吹来的风微凉,拂在纪念身上,让她逐渐从僵硬的状态中回过神。


    重新抬手摸着大蛋的脑袋,纪念怕冷似的,将它揽的更紧了一些。


    “蛋啊……”


    纪念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它,脸上带着笑:“谢谢你陪我长大。”


    被纪霆舟骂的时候,会抬爪碰倒水杯打断对话的小狗。


    贪吃护食,但遇到喜欢的狗零食会偷藏着跟她分享的小狗。


    生病的时候会趴在她桌边,耷拉着脑袋任谁赶都不走的小狗。


    训练的时候会汪汪叫应援,摔倒时会飞扑过来接住她的小狗。


    爱耍心眼子,被训斥会悄悄往纪霆舟花坛里尿尿的小狗。


    聪明到能听懂人话,会悄悄听有没有人说自己坏话的小狗。


    “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妹,你要记住来找我跟爸爸,别忘了回家的路。”


    “狗婆婆给你的汤记得别喝,找准机会往里冲。”


    “你不跟同类狗在一起玩,总是跟人类待在一起,身上这么浓郁的味道,会不会被别的狗排斥啊。”


    “有狗欺负你,一定要记得来找我们告状。”


    抚摸着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大狗,纪念始终是笑着的。


    “记得,来我的梦里啊,大蛋。”


    大蛋听到了,它用最后的力气抬爪拍了拍纪念的手背,用狗爪子给约定盖了一个梅花印记的戳儿,在纪念怀里嗅着熟悉的气息,闭上了眼睛。


    彻底没了声息。


    这一刻,纪念才想起来。


    这里是她跟大蛋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大狗突然扑过来对着她又舔又咬,自来熟的像是早就认识了她,咬着当时走路都不太利索的小孩衣摆,想让人家陪它玩,还热情的用狗头拱着纪念,邀请她坐到自己背上。


    雄赳赳的大狗神气的驮着纪念带她进了对当时的她来说遥不可及的主楼,见到了当时还不喜纪念的纪霆舟。


    “那我们说好了……”


    “食言的,会变成小狗。”


    怀中的狗毛茸茸的身躯依旧温暖,但纪念知道,这份温度只是一时的,它会随着时间逐渐变得僵硬,冰凉。


    她再也不能陪着她的小狗玩球了。


    肩膀上落下一件带有熟悉气息的披肩。


    纪念像是被人从梦中惊醒了一样,匆忙回头。


    “……爸爸。”


    纪霆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穿着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纪霆舟看了眼她怀里闭着眼睛好似睡着了,没有半点反应的大蛋,抬手覆盖在了纪念头上揉了揉。


    他一句话没说,纪念却像是猛地被人迎头浇了一泡热尿,反应过来时,眼眶里已经挂着泪了。


    “爸爸……”


    再叫人时,声音中已然夹带上了泪腔,并且随着纪霆舟走到她面前伸手抱住她的动作,愈演愈烈。


    “爸爸,大蛋……它它……唔……”


    眼泪再也刹不住的往下掉,纪念哽着声音,试图想将事情说清楚,但声带发紧到让说话变得无比艰难。


    “我知道。”


    看着紧紧抓着他衣服的纪念,纪霆舟轻声道,一手抱着她,另一只轻轻抚摸着她的背。


    “它很幸福,你最后陪它玩了,不是吗。”


    纪念的哭声更大了。


    压抑不住般,宣泄着突如其来的死亡带来的无措跟茫然。


    离别,是人生的必修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