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 9 章

作品:《长豫无期

    “江德昆,我把今天的穿戴都给幼慈院了。”


    “嗯。我知道。”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那是你的东西,任你处置。”


    就是因为知道他不会追究,所以淮娘才敢将珠翠金银都给幼慈院。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淮娘安下心来,明知自己走不掉了,却还是不死心,“你可以放我走吗?”


    在看到江德昆的那刻,淮娘是诧异的,他反应的速度太快。她还没到桃花庵,他派来拖住她的人就已经到了。


    可与此同时,看到他了就代表这件事在他心中不算大,或者说这件事没有被闹大。


    他没有直接派人来绑她回去。


    “抱歉。”他身形晃了晃,掩唇咳嗽。


    江皎月伸手想要扶他,可见他缓缓摇头的样子又收回手,“皎月你先带眷仪回府。”


    此话一出,原本沉默着降低存在感的千金小姐抬眼,望向淮娘的眼睛里一抹光华流转。


    她低声道,“是。”


    江皎月走后,江德昆站不住似地坐在廊下,几乎是半倚着檐柱。


    他略带歉意地望向淮娘,“失礼了。”


    淮娘没理会他这句话,转而仰头瞧着桃树枯枝出神。


    他既然亲自来了,那就是他希望自己自愿回去,而不是被迫回去。


    那就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她想要女户,这几乎是一种执念。


    原想着堂堂正正用自己的名字做女户,现在想来只是一个名字罢了,只要是女户就够了。


    只要是女户,淮娘便可以安慰自己没有辜负阿娘的期许。


    “我可以向你提一个要求吗?可能有点过分,但只要你答应我,我就跟你回去,不跑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干枯的树枝。


    “我还欠你一个心愿。”


    他像是缓过劲了,起身一步一步朝淮娘走去。


    “我说过只要你需要,只要我能做到。”


    他看着她僵直的背影笑,“转过来说吧。时令过了,再怎么瞧也开不出桃花了。”


    “……”


    淮娘深吸一气,转身面对他。


    恰在此时,庵中念晚经的钟磬敲响。


    厚重悠长的钟声一声一声敲在心间。


    四目相对。


    那双苍渺悠远的眼眸闪着光。江德昆不着痕迹移开视线。


    “我想要一份女户证明。”淮娘抿唇,“我们现在没法和离,用我的户籍应该办不了。”


    江德昆沉默一阵,忽然开口,“同名同乡的人不在少数。”


    淮娘猛地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他沉默就是拒绝了。


    想了想又有些迟疑,“会不会太假了?”


    “巧合罢了。”


    .


    庭院深深,淮娘伏在石桌上,枕着手臂睡着了。


    重新系上红绳的右手握拳,好似那张崭新的证明还被她攥在掌心。


    那日从桃花庵离开,江德昆并未直接带淮娘回府,而是先到官府办了女户证明。


    一柱香还未燃尽,那张加急的证明便被恭敬交到淮娘手中。


    梦境与现实截然不同,淮娘又梦到得知江家提亲的那天。


    梦里的她呆呆看着县令不耐烦捏着那张已经办好的证明,有些不敢置信,多年以来的心愿终于达成,可她不敢伸手,生怕这一切都是她的幻想。


    恍惚间自己又回到小时候,阿娘没死的时候。


    天朗气清,阿娘坐在船头将小小的她高高举起,“我们乖乖呀来这世上一遭,不说以后开天辟地,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


    阿爹站在船尾撑着篙,看吃水线。


    提起篙时,水声咕噜,而后滴答滴答地掉着水珠。


    阿娘就着水声摆弄小人儿,“就算不是顶天立地,我女儿也是一只有主见的飞鸟。才不会像她阿爹一样呆,你说是不是啊,乖乖?”


    那时的小人儿生气起来像一只鼓鼓的河豚,但这些期许却埋进心间,等待发芽。


    后来,阿娘死了。


    穿孝的最后一日,她对阿爹说,“我要做女户。”


    她爹睨她一眼,“你要不怕丢人就尽管去。”


    “你还要不要?我说你年年来,现在给你办了又不拿。”县令表情愈发不耐。


    “要!”她急了,伸手去拿。


    小厮却突然来了,喊着大人,而后县令周身散发着慈悲好人的气质,全然不复原来的高高在上。


    “你啊,江家来提亲了。”


    “还要女户做甚呐,还是早些回家看看吧。”


    他笑着,揉皱那张无足轻重的纸。


    心脏像是被人拿刀狠狠扎进去,淮娘猛然睁眼。


    倾身正给她披衣的江德昆动作微顿,后退半步,留出安全距离。


    这场梦时间太久,淮娘就算睁眼了,还是觉得身体浸在梦里。


    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来人通身温润如玉的气质如旧,淮娘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第一反应是闭眼。


    待微涩的双眼缓和,淮娘才再次睁眼。


    盛夏午后,树荫,光斑。


    她坐起身,语气还有些黏糊,“你怎么来了?”


    耳畔是窸窸窣窣的清风拂过繁密的绿叶声响,莫名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安逸。


    江德昆轻笑,“是来与你商量一件事。”


    他简单概括了需要去官驿拜访堂兄的事。


    “好,什么时候去?”


    不管是顺路捎上她,还是护送她回京,她于情于理都该说声谢谢。


    “过段日子,这些时日堂兄怕是不得空。”见淮娘面露疑惑,他解释道,“晋封的旨意下来了。”


    淮娘也跟着笑了声,“好事。”


    浅色碎花缎松松披在她肩上,颊瓣有发丝压出的浅浅红痕。


    江德昆望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嗯,好事。”


    热浪好似闷烫了原先清凉的石桌,淮娘没忍住蜷起放在桌上的手指。


    江德昆注意到她的微小举动,以为她不想再聊,“我挑好时间后再来告诉你。”


    淮娘想了想,“让碧空来说一声就行。不用麻烦你跑一趟,你还要处理公务。”


    江德昆身体不好,圣人特赐居家办公。


    这个消息还是淮娘前几日和桃红绿柳她们聊天才知道的。


    说来好笑,那日从桃花庵回来,除了状况之外的金想,礼园两大侍女都红着眼生闷气。


    淮娘这几日都在哄她们,桃红那日没跟着她,担惊受怕都少些,已经被她哄好了。


    绿柳是被她支走的,虽然没有被追责,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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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吓得不轻。直到现在,一提这事气得直哭。


    淮娘也很是头疼。


    那日的侍从多少都被江德昆轻拿轻放,但也是罚了钱。淮娘知道后,暗地里自掏腰包将钱都补上了。


    江德昆颔首,“我先走了。”


    “慢走。”


    淮娘起身相送。


    倒不是为了什么夫妻相敬如宾的佳话,而是淮娘开始试着接纳江德昆。


    .


    方过晚膳,江皎月踏月而来。


    她戴着兜帽,只身一人提着灯,等在院外。


    淮娘倚着院门抱臂,“姑娘一个人就来了,也不说带点人。”


    “看来嫂嫂还在生我的气呢。”她貌好,一张脸娴静如娇花照水,俏生生的。


    望着她,淮娘实在生不起气来。


    再说,江皎月也不是全然听江德昆的话,她也是心软,暗戳戳提醒自己。


    说句不讨喜的话,她连江德昆这个主谋都能接纳,一个从犯又有什么不能接纳呢?


    只是接纳理解,不代表淮娘不介意。


    她以为与面前这个人的相遇是奇妙而梦幻的,萍水相逢的一次奇遇。


    却不想是早就被安排好的。


    “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淮娘缓和了戏谑的神情,正色道,“我等你好久了。进房里聊吧。”


    直到二人坐定,江皎月摘下宽大兜帽,“我那日说的都是真心话。”


    “我知道。”


    淮娘问,“所以今日是以友人的身份来拜访我吗?”


    “是也不是。”江皎月看出淮娘没生气,着实松了一口气。


    “作为友人,自是来拜访。但若说作为背叛者,上门负荆请罪也可。”她唤了称呼,“全看你是怎么想的。”


    “说不上背叛,你毕竟是江德昆的小妹,帮自己阿兄罢了。”


    江皎月唔了一声,“我倒是忘了这件事。”


    “什么?”


    这下淮娘不解了。


    “你想知道眷仪为何会到桃花庵去吗?哦,就是我那日去接的侍女。”


    结合她那时说的不知情,淮娘问:“有人为难你?”


    “倒也算不上。”少女笑了笑,一派落寞的样子,“只是要逼我服软。”


    还记得发现眷仪不见时,东府的老管家赵全正好上山求见。


    她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这是父亲的下马威。


    她冷眼瞧着他揖全礼,“父亲要说什么?”


    “吾儿命格非富即贵,何来妨夫一说,只叫你院中丫头代你吃斋念佛便是,何苦耽误大好前程。”


    那封家书是这样写的。


    用她抗拒的借口逼她不得不回来。


    她气得手抖,却仍抱了一丝希望,可能是她不愿相信曾经让她骑在脖子上,逗她开心的父亲会对她如此狠心。


    父女僵持着,她对兄长成婚视若罔闻,甚至祭祖也不曾回去,祖母也隐晦劝她服软,她没听。


    直到赵全再次登门,他只说了一句,“眷仪还等着二小姐接她回去。”


    她于是回到阔别三年的家,跪在大堂眼睁睁看着太阳落山,侍女进来剪烛芯,大堂终于又亮起来。


    彭圆英身边的大丫头却娥姑娘也来劝她。


    她没理会。


    戌时三刻,她终于逼得她的父亲必须来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