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作品:《长豫无期

    “你答应的好快。”


    淮娘闻言与他对视。


    他大约是病久了皮肤薄的缘故,眼皮上透出些许血管青和紫的色彩。


    混着气血上涌的粉和透过窗暖绒绒的光,这一切都显得他脆弱易碎极了,像一件上好的瓷器。


    他还维持着仰视的姿势,微微勾起的唇角如同他接下来的话,“是,这件事不难办到。”


    淮娘哭过一场,眼睛正酸涩,索性将手背贴上眼皮缓解,忽又想起这人是瘦削单薄的菖蒲。


    “你先起来,不难受么。”


    “无碍的。”


    他起身坐到小桌另一边,一边沏茶一边对淮娘道,“只有这一个要求吗?”


    “你不生气吗?”


    他说这话的神情太过自然,淮娘差一点都要怀疑自己过往认知出了错。


    江德昆将茶盏推向淮娘,轻叹一声,“为何会生气……”


    徐徐白雾寡淡,显得他的眼神莫名悠长。


    这句话明显有未尽之言,淮娘沉默着,脑子里不自觉便想了许多。


    他会说什么呢?


    另一侧的人忽然如梦初醒般,虚握茶杯的手骤然缩紧了一瞬,他眉眼低垂,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江德昆?”


    “我没事。”


    男人扯了一个略显苍白的笑,“是否守寡是你的权利,不是我的。”


    这句话他说的轻飘,却叫淮娘愣了许久。


    所以她曾见过的寡妇是被剥夺了她自己的权利……那他告诉她是想做甚,只是单纯让自己能相信他吗?


    她想应该有更深层的原因。


    富足的人不会吝啬,而她面前的人不仅是世家长子,更是新帝伴读,任尚书省下设六部之一的户部侍郎一职。


    他拥有,或者说他曾拥有更大的权利,所以无谓这点守寡的权利。


    思及此,淮娘眼眸微动。


    方才只顾着激动,全然没有注意那时他话中的问题。


    他说此事绝非他愿。


    那么,能让他屈服的人会是谁,江大人还是……


    当今圣上。


    淮娘猛地摇头,不可能,江德昆是他的伴读,再者强逼江德昆娶自己做什么呢?


    “江德昆,”她试探开口,“我以后真的可以不守寡吗?”


    她圆钝的眼里饱含担忧,甚至细细观察,瞳仁深处更有一抹不安。


    “当然可以,不必多虑。”


    他看出来了吗?


    淮娘藏匿袖中的指尖蜷起。


    江德昆见她蹙眉沉默,有心想调节气氛,让她高兴一点。


    可刚想说话,双膝便泛起细密的刺痛,而后这抹痛感渐渐汇聚于一点,钻入骨隙。


    淮娘捧起那盏茶时,忽而听见身侧人淡淡的吸气声,“你还有别的心愿吗,淮娘?”


    她动作一顿,“有,但我现在还不能相信你。”


    语毕,她也不想看江德昆现在的脸色,低着头抿茶。


    “无妨,等你愿意说的那天再告诉我吧。”


    这话结合他方才许诺的不守寡一事,听着格外真诚。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死后放她自由,那她真的有必要大费周章冒着风险逃跑吗?


    不过是几年的时间,她也不是等不起。


    淮娘长舒一口气,长久以来,埋在心间不断完善的计划就这样搁置了。


    “多谢。”


    淮娘直直望向他,江德昆,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


    离开书房,淮娘并没有急着回礼园。


    她想,无论曾经的计划是否搁置,她都要对这座未来生活两三年的宅院熟悉起来。


    塘边绿柳依依,褐色的土地被草叶妆点,这个时节的草和落叶不再青葱翠绿,秋日就这般悄然而至。


    淮娘伸手接了一片楸树脱落的,自然卷曲泛黄的落叶。


    桃红绿柳不知当时屋内发生何时,仅从她此刻流露半分的愁容推断出这场对谈并不愉快。


    “少夫人,您看那塘里的莲蓬还开着呢,奴婢给您折几只打趣可好?”绿柳指着藕塘说道。


    现下藕塘四周全是荷叶,只有深处还残留几支略微探头的莲蓬,淮娘猜想大概是一群休息的小丫头在树下乘凉,顺手勾搭一只莲蓬来,边剥边说笑。


    倒是颇有一番意趣。


    “现下入秋水凉,不必了。”淮娘摇头问绿柳,“你会水?”


    京中不像秦淮,大街小巷绕水而建,只有城墙外绿水依依。


    “奴婢是岭南人。”绿柳羞涩地红了脸,“只是奴婢来京时年岁小,对家乡也生疏了,如今也只是略通水性。”


    “不过奴婢还记得这一路上的趣事,少夫人若是感兴趣,奴婢讲给您听。”


    桃红这一路上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和淮娘一样安静听着,引着淮娘去了前厅。


    前厅有一株三人合抱的合欢树,粉艳的细蕊零星一点夹杂在黄绿色的叶子了,更多的落在地上,褐色的与泥土混为一片。


    绿柳转了话题,“您看,它和咱们院里那株柿子树一样,都是六年前奴婢与桃红姐姐亲手种下的。”


    淮娘原先的注意力全在花树上,闻言收回视线问道,“你们最开始不是在江德昆身边吗,为什么会想起来到礼园种树?”


    “您说这个啊,李妈妈没有与您说过吗,公子原先就住在礼园,只是您来了,公子便搬到竹苑去了。”


    绿柳嘴比脑子快,说完才发现桃红正在看她。


    李妈妈就是江家派来教导淮娘礼仪的嬷嬷,也是江德昆曾经的乳母,在府里算半个主子,大家都敬她一句妈妈。


    “礼园是主院,公子搬走后还叫匠人来翻修了一番,您千万别介意啊…”她干巴找补了一句。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


    淮娘没想过江德昆会是这种人,他说她委屈,要补偿她,于是将主院给她,让她未来免于守寡,还许诺她一张近乎空白的“银票”,无谓她会往上面填上什么内容。


    “牵扯”,脑中浮现他用的词,淮娘忽然意识到所谓命数相合实在虚假,这场名为“冲喜”的婚姻背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而她无辜卷入。


    无妄之灾。


    江德昆比淮娘自己更明白她的无辜与委屈,所以尽力弥补亏欠。


    淮娘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不介意。”


    她摇摇头,对桃红绿柳道,“你们还记得江德昆当年坠马后被惩罚的有哪些人吗?”


    “典厩署负责官马,圣人贬了当时的典牧令和监牧御史,甚至太仆寺卿也遭到了申斥。”这次是桃红回答了淮娘的提问。


    “没有其他的人吗?”


    听起来也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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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娘转念一想,这是江德昆的事,他要是不觉得有事,自己在这琢磨有什么劲呢;若是觉得有问题,那也合该是他来解决,怎么也轮不到她。


    她叹了一声,带着桃红绿柳二人回了礼园。


    甫一踏入内,便见小丫头燕儿正在倒茶,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就坐在院中。


    她见了淮娘,便笑着迎上前行礼,“奴婢见过少夫人,少夫人安好?”


    这便是绿柳口中的李妈妈,教导她礼仪的一月之师。


    淮娘扶起她,“一切都好。您怎么来礼园了?”


    “明日是回府拜望的大日子,奴婢担心您因一时紧张乱了方寸,故来瞧瞧您。当然了,您是奴婢一手教出来的人,您自然不会失了礼数,只是明日人多口杂,还请您务必尽善尽美,以免落人口舌。”


    淮娘好歹与她相处月余,知道她这是对昨日拜堂她未披喜帕一事介怀。


    从前也是这样,觉得她有什么失礼的,总是藏在话里,从不明说。


    淮娘也是想了许久才明白她这种深宅大院的说话方式。


    心间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淮娘闷声道,“我知道了。”


    “如此,奴婢也就安心了。”她施了一礼,“奴婢告退。”


    燕儿看李妈妈走了,收拾了桌上的茶水,又重新送了壶新茶上来。


    桃红还记得淮娘不喜众人围着伺候,使了个眼神,燕儿便道了声告退也下去了。


    待她走后,绿柳屈膝大着胆子问,“您不喜欢李妈妈吗?”


    淮娘闻言,饮茶的动作一顿,“我很感激她,她教会我许多也分外照顾我。”


    修剪圆润的指甲压上杯盏,健康的血色瞬时泛白,她犹豫道,“只是…有话为何不能直说呢?”


    “这…”绿柳与桃红对视一眼,“或许是因为李妈妈是本家出身,与咱们府上的说话方式有些差别吧。”


    “李妈妈很敬重您的,您告诉她,她会改的。”


    说着,绿柳自己都笑起来,颇有几分没心没肺的开朗模样,连带着淮娘压在心上的石头也轻了几分。


    “嗯。”


    绿柳的话初听不太现实,可细细想来却有些道理,自己总是要与她们一起相处的,有什么不适还是趁早提出来,免得闷在心中倒生隔阂。


    淮娘正想着,却听绿柳惊讶道,“您笑了!”


    “你…”淮娘哭笑不得,“只是笑了下而已。”


    “您到府上这都两日了,奴婢跟桃红姐姐还是第一次见。”


    绿柳故作夸张地拍了拍胸口,“这两日奴婢和桃红姐姐都担心坏了,怕您觉得奴婢们不好,又忧心您闷闷不乐,什么都憋在心里。您不知道,您一蹙眉,奴婢们就跟见了二小姐一样,手忙脚乱的跟什么似的。”


    第一眼见到淮娘时,她正支着脑袋,右手腕间系了一条褪色暗淡的红绳,坠着的小铜钱随她的动作小幅度晃动,搅碎了红烛昏黄的光影。


    半张脸被遮住,只露出一双微簇的眉尖,绿柳下意识便以为是二小姐回来了。


    好半晌才想起来二小姐还在山上陪老夫人吃斋念佛。


    她们少夫人那时的气质就跟二小姐一模一样,忧郁,朦胧。


    “二小姐?”淮娘问。


    昨日与她敬酒的人里只有一个江明月,是江德昆同父异母的妹妹,并未听说他还有一位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