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号城社区礼堂。


    时关作为志愿者,正在给前来参加表彰大会的参会者发放饮用水。


    “您好,需要饮用水吗?”时关礼貌地向一名刚落座的男子问道,目光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人右眼的眼眶里空无一物,只留下一个深陷的轮廓,看起来格外骇人。


    “吓到你了是吗?实在抱歉。”独眼男子接过时关的水,对她说道。


    时关连忙抬起头,慌张地挥手,脸上一阵燥热:“不是不是,我......”下一秒,目光清晰无误地撞上了那双不对称的眼睛,以及眼睛下方那抹友善的微笑,忽地感到一阵心疼:“你......这是怎么搞的?”


    男子偏开头,垂下了那只完好的眼睛:“抢修南墙时,被飞落的碎石砸中了。不碍事,很快就可以进行义眼植入手术了。”


    南墙?时关立马意识到眼前的人是从防御带支援回来的伤者。所以,这次的义工活动,是对前线伤患的治疗与慰问?刚刚来得太匆忙,她还没来得及问花南星这是什么义工活动。


    “你是去防御带支援的志愿者?”她向独眼男子问道。


    独眼男子摇摇头:“我是防卫军的士兵,负责墙外异兽的驱赶和城墙的抢修。”


    时关顿时肃然起敬。防卫军和被强行征召的志愿者不同,他们是自愿守护智统区的勇士,不仅武力超凡,还是高级知识分子。


    她刚进研究院时,有收到防卫军的征兵启示。尽管没有一丁点“为人类献身”的想法,但出于好奇心,她还是点了进去。结果,里面的内容出乎她的意料,不仅报名全凭自愿,而且要求还不低,研究级别得中级以上才有资格报名。


    “我先去给别人发水,待会再回来哈。”见礼堂里的座位快被参会者坐满,时关不敢多做停留,对独眼男子匆匆交代一句,便转身离开。


    “呃......哦,好的。”独眼男子闻声答到。


    半小时过后,时关回到独眼男子身边。他左手边的位置空着,像是特意留给她的。


    时关朝他微微颔首,随后坐下。


    对方率先做出自我介绍,他向时关伸出右手,脸却纹丝不动像是怕再次吓到她:“你好,我叫钟离,很高兴认识你。”


    时关连忙伸出双手,回握住对方:“你好,我叫时关,很高兴认识你。”


    仅几秒的接触,时关心头再次微微颤动。钟离的手,实在是粗糙得过分,简直不像人类的手,更像是一块粗粝的树皮。


    “我能问你关于防御带的事情吗?”时关怯怯地问道。刚刚给钟离发水时,她就已经做了这种打算了。虽然对实习转正势在必得,但以防万一,多打探一些防御带的情况,对自己没有坏处。


    钟离一脸欣慰,以为时关是对参军有兴趣:“你也想进防卫军是吗?”


    “呃......只是了解一下。”时关羞愧,却不好坦诚真正的意图,打哈哈过去。


    钟离微笑地点了点头,同意了时关的请求。


    礼堂讲台上,主持人正为军功各异的士兵依次颁发表彰。讲台下,时关和钟离却压低声音,悄然交谈着。


    “所以,能熬过一年服务期的志愿者,都不到三分之一是吗?”时关睁大眼睛和钟离确认。


    刚刚她从钟离的描述得知,近一半的志愿者,在到防御带的第一个月里就会病倒。倒不是因为防御带的病毒真有那么厉害,而是大多数人根本无法克服和废土仅一墙之隔的恐惧。


    在防御带,尽管有厚重的南墙阻隔,但尖厉的异兽嘶鸣仍能刺透南墙,直抵志愿者的生活区。许多人在那种环境下,夜不能寐,白天又要进行强度极大的体力劳动,很快身体便扛不住了。若再遇上疫情,往往熬不到一年服务期满,便在防御带死去。


    而剩下的人里,又有一小部分会死于异兽破墙、城墙飞石砸伤等意外。最终算下来,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志愿者能活到服务期满。


    钟离想了想:“这数据每年都不一样,得看具体情况。通常异兽入侵少,伤亡就少。但像今年,异兽入侵频次高,且还遇到酸雨灾害,年才过半,伤亡率就去到了七成。”


    时关打了个寒战,下定决心一定要转正成功。


    大会进行到一半,时关收到花南星的消息,让她到后台休息室一趟,领取本次义工活动的贡献分。


    她和钟离匆匆拜别,弓着腰走出了观众席,朝后台休息室走去。


    到了休息室时,见花南星正在和一些人正在交谈,便识趣地退到一旁等着。


    花南星笑靥如花地对人群中一个头发灰白却气质不凡的男子说道:“风叔,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


    男子拍了拍花南星的肩膀:“不用太客气,如果你成绩不够好,我也不会把这任务委托给你。刚好这批伤员有半年的休养期,希望你们能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别辜负我的期待。”


    时关眼珠子快速地转动了一下。所以,这次的义工活动,是那人专为花南星安排的?她心里略过一瞬的酸涩,转眼便被理智盖过。


    和她要好的舍友有如此大的背景,她不想着怎么抱大腿,还在原地顾影自怜,简直是白痴才会有的行为。


    花南星刚把那些人送出休息室,时关便狗腿地迎上了去:“南星,所以你真的是如我所想,是流落在五号城的公主对吗?”尽管花南星多次澄清自己确实是五等公民,但时关一直觉得她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私底下一直揶揄对方是流落低等城区的公主。


    花南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哎呀,只是我妈妈的......朋友,而这个项目又刚好需要在临近防御带的五号城进行,所以才会委托给我。”


    时关对具体情况仍是一知半解,舔着脸问道:“不是士兵表彰大会吗?项目又是什么意思?”


    花南星牵起时关的手,带她走到休息室里的长椅上一同坐下:“士兵表彰大会是义工活动,今天参与这场活动的所有志愿者,都会获得一分的社会贡献分。”


    时关张大了嘴巴,这是她第一次做性价比如此高的社会服务,简称义工活动。她平常做的那些,每个月都得去报到,而且贡献分只有可怜的零点几分。她没有插话,等着花南星继续说下去。


    “待会大会结束后,会有个科研项目的立项仪式。”花南星顿了顿,“嗯,我将会是那个科研项目的负责人。”


    实习生正式转正成为研究员后,除了接受研究院安排的日常研究工作外,如有晋升意愿,还可通过自主立项的方式开展课题研究。科研项目一旦取得成果,研究员将获得比常规职务更丰厚的报酬、更高的社会贡献分,甚至还可以晋升研究级别。


    “什么项目?”时关其实已经没有打探的欲望了,因为项目不是她的,就算想参与,也只能以兼职的形式。最后成了,也只能获得少许社会贡献分和酬劳。她这人没什么远大志向,进入体制也是为了一个铁饭碗,额外付出心血往上爬什么的,她纵使有心也无力。


    “战地器官即时移植项目。”花南星望向时关,“在南墙外作战时,士兵在驱逐异兽的过程中很容易受重伤。这些伤有时是肢体断裂,有时是内脏破损,有时是外部器官损毁,譬如眼睛。一旦受伤,如果没有同伴及时救援,下一秒就可能被异兽吞食,无论他原本多能战斗。可如果能有现成的器官即时移植,就能让士兵短暂维持部分战斗力,至少支撑到退回墙内,争取到活下去的机会。”


    好高大上的项目啊,但这貌似属于躯体医学的范畴吧,花南星不是脑科学专业的吗?时关疑惑,却没有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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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南星却像看穿了她似的:“你一定很疑惑,这不是属于躯体医学的范畴吗?是的,战地器官的研制方面,确实属于躯体医学的范畴。偷偷告诉你,他们已经研制出了可用的移植器官,其移植操作非常简单,病患自己就可以操作,有效性在实验层面已经得到证实。“


    有效性在实验层面得到证实,也就是说在应用层面还有问题,那结论只有一个,这批器官在成功移植后无法和大脑成功连接,被移植者无法实际使用这些器官。


    “所以你要做这些器官的神经搭建对吗?”时关径直抛出自己的猜想。


    这些器官缺少和大脑进行连接的神经,因而无法被使用者调动,继而无法实现其移植的目的。


    花南星挑眉笑了笑:“不愧是专业第一名哈,一下就想到了。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作为负责人参与这个项目吗?”


    “害,我这人很懒的,有份正经工作就......等等。”时关震惊地扭过头去,“你是说负责人?”她刚刚以为花南星问的是,到时候要不要兼职,好挣点钱和社会贡献分,就像今天这义工活动一样。


    花南星一脸认真:“对啊,不然呢?我今天大费周章拉你过来,总不至于真的让你来做义工,为了那区区一分贡献分?”


    时关五味杂陈。“区区一分贡献分”从花南星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感觉。但对方的慷慨和友善,马上盖过了这句一时的无心之言。


    “南星,你说的......是真的吗?”时关有些哽咽。


    这小半年来,时关对花南星的感受其实是有微妙的变化的。第一次见面时,花南星温暖和煦的态度,让她对这位貌美如花的舍友几乎是一见倾心,立马决定要和对方肝胆相照。后来,从日常生活中,发现对方对所有人都是那般如沐春风,又有了少许的失望。再后来,在实习过程中,多次发现她出手不凡,便猜测她有不凡的家世背景,从而产生了不敢高攀的念头。而如今,对方竟要把宝贵的项目负责人身份分她一个,将这本需依托家世背景才能获得的项目资源分她一半,她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花南星蹙起眉头,像是对时关的反应感到不悦:“真的啊,我和你那么好,不找你找谁?”


    对方说的是,和她那么好,而不是因为她成绩好。所以,花南星是真的把她当朋友?时关感到一阵心酸,为自己曾经的乃至现在仍有的自卑,而感到心酸。


    她抬起头来,尽可能表现得平静:“南星,谢谢你。你能对我发出这样的邀请,我真的很高兴,但......”她想接受,但碍于那该死的自尊心,竟下意识推诿。


    花南星连忙打断:“哦,你是担心贾义会给你使绊子害你不能转正是吗?嗯......确实是有这个风险,但包在我身上,我找人把他给找出来,不会让你转正失败的。”


    尽管时关从未向她提过和贾义之间的不快,但花南星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时关这一边。


    时关怔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一颗泪水同时从她眼眶滑落。她没再拒绝。


    花南星看到她又哭又笑的样子,不明所以,却还是揽过她的肩头,轻拍着安慰她。


    没有人能拒绝太阳,哪怕你是一个自诩清高的影子,时关心里想。


    大会即将结束,最高军事官正在进行最后讲话。作为接下来立项仪式的负责人,花南星和时关都需要到讲台一侧等候。


    “接下来你就在我旁边站着就行,演讲什么的,我搞定。”花南星贴心地对时关说道。


    时关却瞳孔微缩,表情骤然怔住,丝毫没有听见花南星说的话。


    台上,智统区最高军事官正在演讲。时关发现,那个人竟是她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