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林薇的指尖看过去，街道旁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空场地，但场地上挂着横幅，上面写着巨大两个字。


    招商。


    周霞顺着看了一眼，摇摇头：“这里之前是个废弃的旧棉花仓库，去年刚拆了，也不知道现在又要搞啥名堂。”


    “这里啊，马上要开个夜市！”


    三轮老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霞姐和林薇皆是一愣。


    夜市？


    “这块地让一个大老板包下来了，你看那水泥地都是新抹的，眼下正往外租摊位呢，下个月就开业！”大爷蹬三轮的速度放慢了，让林薇她们好好看看这片场子。


    林薇忍不住伸长脖子：“您这消息哪听来的，可真？”


    “哈哈！”三轮老头笑了，“真假咱不敢打包票。但我们拉三轮的，什么客都拉，什么话都听一耳朵，没客的时候大家聚在一块儿抽烟聊天。县里就这点巴掌大的旮旯地方，有啥风吹草动，我们拉三轮的绝对是最先知道的！”


    大爷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得意：“但这消息我可不是听人瞎传的，我是听那大老板亲口说的！”


    周霞也来了兴趣，身子往前探了探：“怎么说？”


    “上个月，我们在车站门口拉到两个有派头的客人。从车站到这里，也就十分钟的路，人家怕我们辛苦，一人坐了一辆车，俩人就在车上喊着聊天。”大爷说，“我拉的那个客人年轻，另一个年纪大点，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年轻的跟另一个说，他已经把这块地盘下来了，租摊位，办夜市，没两个月就要开张。”


    “咱们县可从来还没有过夜市呢，我觉着新鲜，就多听了两耳朵。”


    “然后呢？”林薇追问。


    “然后俩人就下车了啊！人家老板阔气，还多给了我们十块钱小费呢！”大爷乐呵呵地说。


    周霞不解：开夜市？谁大晚上出来买东西，这老板咋想的？


    林薇却听出了门道。


    在互联网时代之前，人们获取信息的渠道无非是报纸、广播，还有电视，传播速度并不快，信息密度也不高。像蹬三轮的大爷这样，每天在城里人员密集的地方打转，获取信息的速度和广度比普通人要强得多。


    林薇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态度跟大爷闲聊：“大爷，依您看，这夜市以后的生意能不能好？”


    大爷受宠若惊：“哎唷姑娘，这我可不知道啊，咱就是个蹬三轮卖苦力的，做生意的事儿咱哪懂。”


    “不过，”大爷又忍不住说，“最近我倒是拉了好几单，都是专门来这里看摊位的，兴许卖东西的人多了，买东西的人自然也就有了。”


    周霞笑哈哈打岔：“大爷，光有摆摊的，没人买东西也不成啊。”


    是想卖东西的人先出现，还是想买东西的人先出现？这是个蛋生鸡鸡生蛋的问题。


    “霞姐，我倒觉着，很多人在见着卖东西的人之前，是不知道自己想买东西的。就跟这三轮车一样，以前没有三轮车的时候，谁出门想要搭个三轮呢。后来有了我们这三轮车，人家看见了才会觉得''对啊，我可以搭个三轮！''”


    周霞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猛地一拍大腿：“妹子，你说得还真对！就像我出摊，那些人本来没想吃，听到了我的吆喝，闻到了香味，才想到自己要来一碗豆腐脑。”


    林薇脱口而出：“豆腐脑？”


    “对啊！”周霞被林薇的惊讶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我每天下午都在厂区那条街出摊卖豆腐脑啊，你——”


    整个家属院里的人都知道，林薇竟然像第一次听说？


    林薇有些尴尬，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茬。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刚醒，脑子不太好使。”


    周霞的眼神从惊讶转为了担忧。


    林薇扯开了话题，神色认真起来：“霞姐，实不相瞒，我也想摆个摊，但不知道做点啥生意好。”


    “做生意？”周霞吃了一惊。林薇自从嫁给那个混账老叶，就一直郁郁寡欢、逆来顺受的，现在怎么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突然有了做生意的心气儿？


    前面蹬车的大爷热心地插嘴：“姑娘，要说这两年，咱们县最好的生意，一个是开餐馆，再一个就是舞厅。”


    周霞和林薇都来了兴趣：“怎么说？”


    “我们蹬三轮的最知道哪里人多。以前我们都喜欢在车站和医院门口扎堆，可一到晚上活儿就少了。可这两年不一样了，我们有两个新地方可去——一个是来福羊汤馆，还有一个是彩虹舞厅。”


    “我知道！”周霞兴奋地说，“来福羊汤馆才开了三年，一开始就是个路边的小餐馆，现在都变成大饭店了！”


    “对，”大爷也聊欢了，“去那吃饭的人多啊，每天晚上都坐满。我们就在门口等着，那些人吃完饭，有的回家，有的就让我们直接送去舞厅。这俩地儿，一到晚上可热闹了！”


    舞厅。


    林薇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在年代电影里看过的场景：灯光昏暗，闪着五颜六色的迪斯科灯球，一群烫着大波浪、穿着喇叭裤和花衬衫的时髦男女，大家随着音乐疯狂扭动。


    “霞姐，你去跳过舞吗？”林薇转头问。


    我？周霞的脸红了，“妹子你可别说笑话了，我哪会那个啊！


    “我以前就是个在工厂里干粗活的，现在还整天在街上风吹日晒地卖豆腐脑，回家还有俩闺女等着我照管呢。”


    说到这，周霞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压不住的羡慕：“那些去跳舞的，都是在机关单位里上班的小年轻，有文化、有铁饭碗，兜里有钱，日子过得才叫一个美哟。”


    周霞在叹气，林薇的心里却雀跃起来：有钱有闲的年轻人，爱美爱玩爱花钱，在任何时代都是消费市场上最肥美的一块肉！


    她一定要啃下来！


    至于具体做什么生意，林薇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三个人聊着就到了棉纺厂家属院门口。周霞付了车钱，和林薇穿过院子，上了楼。


    “你在家等着，我去拿点东西！”周霞把林薇送到家门口，交待了一句，就转身进了隔壁自己家。


    林薇推门进屋，一眼就看到客厅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叶梅。


    听见门响，叶梅猛地抬起头，看清是林薇，叶梅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抱住她放声大哭：“你没死！”


    林薇被她撞得晃了一下，心里翻了个白眼：哪有这么容易死，阎王爷都不收我好吗。


    林薇把叶梅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伸了伸胳膊，向她展示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行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倒是你，替我挨了那几棍子，估计背上都青了。但林薇抿了抿唇，这话没说出口。


    叶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永别。


    哭了一阵，叶梅突然说：“你走吧！”


    林薇一头雾水。


    叶梅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把林薇往门外推，“你快跑！跑得越远越好！”


    这是闹哪出？


    “爸被警察抓走了，等他被放出来，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叶梅浑身发抖，“你快走，回你娘家，或者去南方，去哪都行！”


    小姑娘，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是你报的警把他抓走的，恐怕你爹从局子出来第一个要收拾的人就是你。


    “那你呢？他回来就不会把你打死？”


    “我……我是小孩，我会躲，他还要留着我干家务、伺候哥哥弟弟，他最多打我个半死，不会真要我的命的。可你留在这个家，会被他活活打死的！就像——”


    叶梅突然刹住了话头。


    林薇好奇，等着她说下去。


    “就像什么？”


    “就像当年的妈——”


    叶梅嘶声裂肺地哭起来。


    林薇像被扔进了冰窖里，浑身冰冷。


    叶梅的亲妈，是被叶强打死的？


    她原本以为叶强只是个欺软怕硬的赌鬼，用拳头教训教训就能老实。


    可叶强竟然是个杀人犯？是导致叶梅年幼丧母的罪魁祸首？


    “这是咋了？”


    周霞从门外进来，端着两个碗，看见叶梅哭的惨绝人寰，放下碗过来揽住她。


    林薇：“霞姐，我有事想问你。”


    “啥事？”叶梅哭倒在周霞怀里，周霞担忧地看向林薇。


    “叶梅的亲妈，叶强的头一个老婆，是怎么死的？”


    周霞吃了一惊，她没想到林薇当着叶梅的面直接提起这话题。


    但林薇的眼神很坚决，铁定了心要一个答案。


    “具体…具体什么毛病，我们也不知道，人突然就没了。”


    周霞回答的很小心，却也没撒谎。


    “叶梅妈常年身体不好，病怏怏的，但她突然没了这事，任谁都没想到。”


    “头一天，她还管我借酵母，说晚上蒸馒头，我跟她是好多年姐妹了，又是邻居，蒸东西都会先给对方送一份。但那天晚上她没来。”


    “我闪过一个念头，想过来看看是怎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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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但又觉得自己多想了，我就没来。”


    “没想到，第二天，就给抬了出来。”


    好友的过世也是周霞心里难以弥合的伤痛，她也开始抹眼泪。


    林薇皱眉：“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人没了，就没人觉得蹊跷吗？”


    周霞低头擦了一阵眼睛。


    “觉得蹊跷又能如何，叶强哭得声音那么大，他要直接把人拉去火葬场烧了，我们外人能说什么。”


    林薇直觉里，周霞有话没说出来。


    “头一天晚上，你为什么想过来看看，就因为她没送馒头？”


    周霞低下头沉默了，林薇等着她开口。


    “那晚，确实听到了一些摔锅打盆的声音……”


    “然后呢？”


    “其实有动静不稀罕，叶强喝多了就总是动手，叶梅妈能忍，不跟外人说，我们也不好管，毕竟这是人家两口子的事儿……”


    “有时候听见闹得狠了，我就找个由头来敲下门。叶强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脸的。”


    “可那天晚上，动静不大，正巧我小女儿闹肚子，我就没来……”


    周霞突然开始狠狠地锤自己的大腿：“我怎么就没来啊！”


    林薇的追问让周霞内心那个可怕的猜测终于浮现出来。


    她不是没怀疑过叶强，只是不敢沿着怀疑往下想——如果心里那个可怕的猜测是真的，那她隔壁就住了个杀人犯，那她就是纵容杀人犯的帮凶。


    周霞和叶梅抱成一团哭。


    林薇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叶梅。


    失去母亲的时候，叶梅才十岁。


    她只是个孩子，什么都做不了。


    今天叶梅去报警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弥补当年没能拯救母亲的遗憾，还出于对父亲长久的仇恨？


    110这三个数字，是不是反复在叶梅的梦里出现过？


    叶梅的母亲，那个姓名和样貌都未知的女人，当年她遭遇了什么，有反抗过吗？有尝试向外界伸出援手吗？


    为什么没人来帮她？


    叶梅恨过吗？恨叶强，恨自己，恨当年让母亲陷入无助境地的全世界？


    林薇看着叶梅浸满了泪水的眼睛——她还太小，没学会仇恨，甚至不敢仇恨，因为施暴者是她的父亲。


    今天她拨出报警电话的时候，只是单纯地想挽救另一个无辜的人，避免她重复母亲的悲剧。


    哪怕这举动一定会给自己招来更深的暴力。


    林薇叹了口气，双手扶住叶梅的肩膀，把她从周霞怀里捞起来。


    “听我说”


    “我不会走的。”


    “但我会把叶强解决掉。”


    周霞愣住了。


    叶梅像是被人从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里捞了出来。


    她湿漉漉地看着林薇。


    林薇说：“怎么？你不想让他付出代价吗？”


    “你今天敢替我挡棍子，敢报警抓他，说明你骨子里是个有种的姑娘。既然有种，你就拿出胆子来，大胆地恨，大胆地哭。


    “你爹犯下的事，我会替天讨个公道，但是你想清楚，将来你爹是要吃牢饭的，别到时候临门一脚的时候你心软了叛变了。”


    周霞大惊失色：“妹子，你——”


    林薇索性把话挑明了：“叶梅亲妈的死跟叶强脱不开干系，我就是要把这种人渣送进牢里。”


    周霞一脸“你怎么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的表情。


    叶梅突然开口：“我不会心软！那天晚上，我听见爸打妈妈，还听见妈求饶了！”


    林薇和周霞都吃了一惊。


    藏在暗处已经流脓坏死的伤口，一旦揭开就难以再盖上。


    她任由发烂发臭的伤口曝露，从嚎啕大哭变成了厉声尖叫：


    “妈说，别打了，再打她就要死了！”


    “我想过去拦住爸，但我不敢，我不敢！！！！”


    周霞扑过去死死抱住叶梅，却说不出任何话，只是不住地流眼泪。


    【系统提示：完成成就“解锁叶梅母亲去世真相”】


    【任务目标对宿主好感度+50！】


    【解锁新任务：治愈叶梅童年重大创伤】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进度突破0%，当前进度：5%！】


    新任务？


    林薇冷笑，治愈创伤分两步。


    第一，让伤害自己的人得到惩罚。


    第二，有钱，把自己日子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