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尽头，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舰队从通道里驶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了它。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吞噬一切的黑暗——光进去就消失，能量进去就沉寂，时间进去就停止流动。它横亘在虚空里，像一个巨大的伤口，又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吞掉所有靠近的东西。


    绝对视界。


    寂灭王朝的最后壁垒。


    晶壁堡垒第一个驶出通道。


    棱晶站在指挥台上，盯着那片黑暗。那些原本稳定的读数开始疯狂跳动——能量输出忽高忽低，空间曲率扭曲变形，时间波动乱得像一锅粥。晶壁堡垒的护盾自动开启，发出刺目的光芒，但那光芒照进黑暗里，就像照进一个无底洞，什么都看不见。


    “稳住。”棱晶说，声音很稳。


    但她的手在抖。


    生命方舟第二个出来。


    母树的意识猛地颤动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那些生族战士同时捂住胸口，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根须的投影闪烁得更厉害了，淡得快看不见，但她还是站在那里，盯着那片黑暗。


    “它在看我们。”她轻声说。


    守望者舰队跟在后面。


    十四艘迁跃者同时开启时间护盾，那些时族战士把手按在胸口，用自己的心跳对抗那片黑暗的侵蚀。流沙站在旗舰的舰桥上，盯着那片黑暗，眼眶发红，但眼神很硬。


    “流砂……”他喃喃道，“师父带你回家了。”


    那八艘弱小文明的飞船最后驶出。


    它们很小，很慢，护盾也弱。刚出来，那些舷窗后面的人就感觉眼前一黑，像有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四只手臂的蓝皮肤代表拼命眨眼，过了好几秒才恢复视力。他抬头看着那片黑暗，四只手攥得紧紧的。


    “那就是……”旁边的年轻族人声音发抖。


    代表点点头。


    “那就是。”


    混沌号最后一个驶出通道。


    凌站在舷窗前，盯着那片黑暗。


    掌心里的光点在发烫。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时间线上的自己，都在那儿，都在看着他。


    他看见了。


    黑暗深处，有一个巨大的轮廓。那是一个球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像血管，像电路，像某种活物的神经系统。它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那些纹路就亮一下，灰白色的光，像死人的眼睛在眨。


    时族的母星。


    永恒时钟。


    现在的收割者母巢。


    “那就是目标。”凌说。


    瑞娜站在他身边，盯着那个球体。她脸上的伤口在发光，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但她顾不上管，只是盯着。


    “真他妈大。”她说。


    艾莉丝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虚弱但清晰：“检测到……能量波动……从母巢深处传来……正在分析……”


    凌等着。


    几秒后，艾莉丝的声音再次响起：“是……是那五个意志……时王……灵祖……还有三个……它们在……在看着我们……”


    凌点点头。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它们在。


    晶壁堡垒上，棱晶盯着那些跳动的读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那些收割者呢？”她问。


    旁边的晶族战士摇头。“没检测到。一个都没有。”


    “时渊者呢？”


    “也没有。”


    棱晶愣住了。


    她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个巨大的球体，看着周围空荡荡的虚空。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对劲。


    生命方舟上，根须也察觉到了不对。


    母树的意识在颤动，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在回忆什么，像在确认什么，像在等待什么。


    “它们在等。”根须轻声说。


    旁边的生族战士问：“等什么？”


    根须没回答。


    她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个球体，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


    等我们进去。


    等我们送死。


    守望者舰队里，流沙下达了命令：“所有迁跃者，开启时间扫描。我要知道那片黑暗里到底有什么。”


    十四艘迁跃者同时启动扫描仪。那些时间波穿透虚空，射进那片黑暗，然后——


    消失了。


    什么都没返回来。


    流沙的眉头皱起来。“再试。”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全都一样。那些时间波一进黑暗就消失，像从来没存在过。


    “那里头没有时间。”一个时族战士说，声音发抖，“时间进去就停。我们什么都扫不到。”


    流沙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就用眼睛看。”


    那八艘弱小文明的飞船上，所有人都在盯着那片黑暗。


    他们帮不上什么忙，扫描仪是最老旧的型号，护盾是最薄弱的级别，武器是最落后的配置。但他们还是盯着，盯着那个巨大的球体，盯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我们会死吗？”年轻的族人问。


    四只手臂的代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会。”


    年轻族人愣住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代表继续说：“但我们会死在前头。”


    他转头看着那些比他大的船，看着那些比他强的种族。


    “他们会记住我们的。”


    混沌号的舰桥里，凌一直盯着那片黑暗。


    掌心里的光点越来越烫。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时间线上的自己，都在催他。


    “它在等我们。”他说。


    瑞娜问：“谁？”


    “静止点。”凌抬起右手，让那个光点亮起来，“它知道我们来了。它在等我们进去。”


    琪娅走到他身边，手按在他胸口。那颗心跳着，平稳有力。


    “你准备好了吗？”她问。


    凌想了想。


    “准备好了。”他说。


    他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个球体，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


    从垃圾场到现在，从一个人到一支舰队，从什么都不是到站在这里。


    所有的路，都是为了这一刻。


    “全体联军。”凌开口，声音传遍每一艘船。


    “目标就在前面。”


    “那个球体，叫母巢。母巢深处，连着静止点。我们的炸弹，要送进那个裂缝里。”


    他顿了顿。


    “晶壁堡垒，扛前面。生命方舟，撑住所有人。守望者舰队，干扰时间线。弱小文明的兄弟们，掩护侧翼。”


    “我会带着炸弹，冲进去。”


    通信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棱晶的声音响起：“晶壁堡垒，收到。”


    流沙的声音：“守望者舰队，收到。”


    根须的声音：“生命方舟……收到。”


    八个代表的声音一起响起：“弱小文明联合舰队，收到。”


    凌点点头。


    他看着那片黑暗，看着那个球体，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


    “出发。”他说。


    舰队开始移动。


    晶壁堡垒在最前面，四百多颗晶核同时燃烧，光芒刺破黑暗。生命方舟紧随其后，母树的意识包裹着整艘船。守望者舰队分列两翼，十四艘迁跃者引擎轰鸣。那八艘弱小文明的飞船跟在最后，一艘不少。


    他们驶向那片黑暗。


    驶向那个球体。


    驶向最后的决战。


    凌站在舷窗前，看着前方。


    掌心里的光点越来越烫。


    快了。


    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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