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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喜尊者指间捻动着一串暗沉佛珠,周身气息幽邃难测——他所修秘法可汲取女子元阴,瞬息将战力拔高一整个境界。此番潜入中原,正是与边不负暗中结盟,借盂兰大会之名布下杀局,誓要将那位魔门百年罕见的奇才祝玉妍彻底剿灭。


    莲花生尊者合掌低诵佛号,眉宇间凝着忧色:“纵能攻破千都山,我等麾下高手恐怕亦要折损过半。”


    一旁的不动明王尊者却斩钉截铁道:“即便全军覆没,也必须除去祝玉妍。昔日向雨田曾断言,此女天资足以超越天魔苍璩,若容她统合魔门各派,天下佛门必遭浩劫。”


    欢喜尊者缓缓颔首:“中原佛门与西域本为同根,魔门若在她手中重归一统,佛统根基必将动摇。届时九州佛光黯淡,西域亦难独善其身。”


    “时机紧迫。”不动明王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我等异族之身不宜久留中原,五日之内,必须踏平千都山。”


    翌日破晓,西域僧众如潮水般涌向山道。机关连环触发,箭矢暗器纷飞,不断有僧人倒在血泊之中,而山间的防御工事也逐一被撕开裂口。


    山巅石室内,辟守玄望着远处升起的烟尘,发出一声长叹:“宗主,依眼下情势,千都山至多再守五日,或许……更短。”


    祝玉妍闭目盘坐,真气流转间逼出缕缕黑气:“师叔不必忧心。五日之内,纵使两派六道援军未至,也定会有一人前来。”


    “何人?”


    “叶长秋。”


    辟守玄怔然——他闭关潜修已逾一载,不问江湖世事,自然未曾听过这个名字:“可是新兴势力的魁首?”


    “不过是七侠镇一名捕快。”


    辟守玄愕然失语。捕快?这等人物如何能扭转乾坤?莫非宗主剧毒侵体,心神已乱?


    为求万全,祝玉妍不仅放出数十信鸽传讯,更遣陈半闲将密信送至魔门各派暗桩。此刻陈半闲已疾行在往七侠镇的路上。他虽渴望留守千都山与佛门一战,却深知以一人之力面对千余高手、三位宗师无异于自寻死路。


    消息如野火蔓延,两派六道先后接到急报。与此同时,慈航静斋与净念禅宗亦探得风声。


    然而中原佛门始终寂然无声。


    自古佛魔相争,暗算倾轧本是常事,但这一次,沉默的深意却比刀剑更教人不安。


    千载光阴流转,却未曾有过真正的生死对决。


    决战一旦开启,双方必将元气大伤,纵使能将魔门倾覆,佛门自身亦难保全。如今既有机会铲除阴癸派,他们本该倾巢而出,将其连根拔起,待此消彼长之后,再步步为营,将整个魔门逐渐吞噬。


    佛门迟迟未动,无非两个缘由。


    其一,九州境内的门派如何争斗皆可,但若勾结外族对付同族,必会激起江湖各派的愤慨。佛门本就源自外域,倘若被视作联合西域势力对付中原宗门,恐怕立刻会引来天下武林的群起声讨。因而他们只能暗中援手,断不敢明目张胆地介入。


    其二,他们深信西域佛门足以取祝玉妍性命。


    ……


    祝玉妍被困千都山的第三日,情势陡然生变。


    边不负率领众多西域高手,将阴癸派在外行动的弟子擒回上百人,驱赶至千都山下。这些弟子中,有负责打探四方消息的暗桩,有依附门派的外围人员,亦有辟守玄悉心栽培的几名亲传。


    他们武功大多平常,至多不过初入一流之境,更有甚者仅徘徊在二、三流之间。此刻,这些人被缚住双手,整齐跪倒在山脚之下,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凌虐。


    “边不负,你这叛徒!”


    “勾结胡人,残害同门,你不得好死!”


    “边长老,求您开恩……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啊……”


    “边长老,我们愿奉您为掌门,只求饶我等一命……”


    阴癸派众人心志不一,有人对边不负厉声咒骂,亦有人涕泪交加,哀声乞怜。


    边不负却全然不理,只抬首望向山顶,冷笑道:“师姐,你身为一派之主,难道要眼睁睁看着门下弟子惨死眼前么?”


    祝玉妍双目赤红,齿间几乎迸出血来:“边不负!你勾结外族,戕害同道,必遭天谴!”


    边不负轻嗤一声,缓步走至一名阴癸派年轻弟子身前。


    此人名叫林风,乃是辟守玄最为疼爱的小徒之一。


    “师叔,撤去机关。”


    辟守玄怒喝:“休想!”


    “那便好好看着你心爱的徒弟如何受尽折磨罢。”


    话音未落,边不负抬手探出二指,径直刺入林风双目。


    “啊——!”


    凄厉的惨嚎撕裂长空。


    眼见爱徒受此酷刑,辟守玄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嘶声道:“你这畜生!”


    第四日入夜,一道染血的身影悄然穿过千都山外围的防线,踏上了通往山顶大殿的石阶。


    洛阳汉水帮帮主季亦农此刻已看不出往日威仪,衣袍破碎如絮,数道刀伤深可见骨,每走一步都在青石上留下暗红印记。两名守殿弟子自阴影中闪出,刀锋横拦:“何人擅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我……”嘶哑的嗓音自血污间挤出。


    “季师兄?”弟子辨认出那张惨白的脸,急急收刀,“可是援军到了?”


    季亦农缓缓摇头,喉间滚动着血气:“带我去见宗主。”


    大殿沉重的门轴转动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烛火摇曳的正厅里,祝玉妍端坐于高座之上,即便内力尽封,那双眸子仍如寒潭映月,凛然生威。


    季亦农踉跄扑跪在地,未语先泣。


    旁侧的辟守玄心头骤紧,厉声道:“拼死闯山,难道只为在此啼哭?”


    “援军……不会来了。”季亦农以额触地,字字泣血,“两派六道的人马全被截在云州境外——各处关隘要道皆有重兵把守,山路亦被军帐填满。纵有零星高手能越防潜入,于大局不过杯水车薪……”


    他猛然抬头,眼中尽是血丝:“他们愿助阴癸派,却无人敢与朝廷铁骑正面相抗!石之轩、左游仙等宗师皆未亲至,仅遣弟子虚应故事。圣门若不倾力,千都山便是绝地!”


    辟守玄踉跄后退半步,扶住石柱才稳住身形:“怎会至此……”


    “阴癸派气数已尽啊!”季亦农的哀嚎在殿中回荡。


    “住口!”祝玉妍一掌拍在扶手上,虽无内力激荡,威势犹震得烛火齐颤,“未至最后一刻,何言绝路?”


    辟守玄惨然苦笑:“大军合围已成铁桶,纵使石之轩此刻动身,又岂能一日破阵?我们等不到了……”


    “还有一人可等。”祝玉妍望向殿外浓稠的夜色,唇角竟浮起极淡的弧度,“我信他必至。”


    “莫非是……”辟守玄怔然抬首,“那个小捕快?”


    “且不论他是否真有胆量现身,即便来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正如季亦农所言,两派六道的精锐大多已被朝廷兵马拦在云州之外,连州界都难以跨越,更不必说深入此州腹地的千都山了。


    他们并不知晓,此番大军调动,并非出自朝廷旨意。


    那道命令,源自佛门。


    数日之前,慈航静斋便已修书送至成王座前,恳请其出手阻拦两派六道的高手。


    而云州,正是怀王的封邑。


    一介宗教领袖,竟能令亲王为其调兵遣将,佛门根基之深、势力之广,由此可见一斑。


    千都山外,影子刺客杨虚谚望着山脚下聚集的千余名西域高手,低声叹息:“阴癸派……气数已尽了。”


    “即便师尊此刻赶到,也为时已晚。”


    身旁的媚娘子金环真轻笑道:“堂堂阴后,竟因一时疏忽,便要葬身于此,说来倒也讽刺。”


    子午剑左游仙冷声斥道:“住口!你究竟是不是圣门中人?阴癸派若真覆灭,于我等有何益处?”


    “这些年来,佛门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全赖阴后与邪王在外震慑。”


    “阴后一旦陨落,接下来便是佛门对我等的步步清剿。”


    金环真也不恼,只挑眉问道:“那依你之见,如今该如何是好?”


    “还能如何?”杨虚谚咬牙道,“唯有死路一条!西域佛门既敢踏足中原与我圣门为敌,这群秃驴一个也别想活着回去!”


    “等着罢,他们迟早要尝到圣门复仇的滋味。”


    两派六道便是这般奇异的同盟。


    无外患时,彼此算计、互相残杀,纷争不休。


    而当大敌当前,却又不得不拧成一股,共御外侮。


    ……


    千都山脚。


    边不负眼中燃着灼人的火光,激动得浑身发颤。


    明日!


    只待明日破晓,西域众僧调息复原,便可全力攻山!


    到那时,祝玉妍——他那高高在上的祝师姐,终将落入他的掌中。


    多年来,边不负无时无刻不觊觎着祝玉妍。


    奈何她性情太过强横,修为更是远胜于他。平日他连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远远望着那道背影,不敢有半分逾越。


    如今,这朝思暮想的女子,终于要成为他囊中之物,任他摆布。


    一念及此,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大笑出声。


    ……


    次日。


    西域佛门再度攻山!


    一众高手列阵而立,拳掌齐出,浑厚真力如潮水般轰向山道。


    轰!轰!轰!


    汹涌的掌风如怒涛般横扫山道,沿途所设的层层机关在这股力量下接连崩毁。


    机关破碎的瞬间,毒烟翻腾、毒液四溅、毒虫如潮涌出——西域佛门众人却已早有防备。自初次攻山吃亏后,他们早已摸清这些埋伏的路数,此番除却几个反应稍慢的弟子,大队人马几乎无损。


    待最后一缕毒雾散尽,佛门攻势再度展开。


    山巅殿前,祝玉妍遥望远处天穹,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


    辟守玄面如死灰,颤声道:“彻底无望了……宗主中毒,援军受阻,两派六道皆被拦在云州之外。今日阴癸派,怕是要亡于此地。”


    轰隆!


    最后一道机关爆裂的巨响传来,西域佛门众人如潮水漫过山阶,顷刻间将祝玉妍几人围在核心。


    边不负放声大笑:“祝师姐,绕了这一大圈,你终究要落在我手里。”


    一旁僧人合十低诵:“阴癸派覆灭,乃苍生之福。”


    另一人冷声接道:“纵你昔日辱佛谤法,中原佛门奈何你不得,今日却逃不过我西域佛门之手。”


    边不负不耐挥手:“何必多言,拿下!”


    祝玉妍黯然长叹,袖中滑出一柄短剑。


    莫非我祝玉妍,真要葬身在这荒山之上?


    但即便死——也绝不落入那禽兽掌中。


    剑身微震,清吟乍起。


    就在这一瞬,天地骤变。


    万物褪去色彩,只余黑白二色,仿佛时间凝固。


    一道人影自云间踏落,声如寒铁:


    “谁敢动她,便拿命来抵。”


    ——


    听见那声音的刹那,祝玉妍心头猛颤。


    叮当一声,短剑从她指间滑落。


    她抬起眼,望向那道身影——挺拔如松,巍然似岳,只要他在,便觉天地皆安。


    叶长秋,你终究还是来了。


    紧接着,半空中忽然飘起漫天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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