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极市。


    夜……太漫长了。


    “冷……好冷……”


    “我们的坚持，真的有意义？”


    “陆会长死了，为什么没有SSS级的至强者来救我们，来救东极市？！”


    永夜存在的时间太长了。


    天地漆黑，宛如深渊巨兽吞噬一切。


    白昼仿佛渐渐在人们心中淡忘，成为过去。


    东极市这片偏僻而广袤的土地上，寒风凛冽，暴雪无休止地砸落，要将整个东极市淹没。


    在东极市地下阵法群组的指挥所内。


    李沐面临一个很艰巨的抉择。


    “关不关？”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巨锤般狠狠砸在在场每个人心头。


    “快点做决定。”李沐催促道，“现在东极市地底的灵脉即将枯竭，最多只能维持一天。关掉给城市的供暖，至少还能坚持两天。”


    东极市异能安全局局长张永福双眼满是血丝。


    声音沙哑：“还有折中的法子吗？要是关了供暖，老人们首先就扛不住，死亡数字不可估量。”


    李沐摇头：“东极市各大超凡组织、企业，把能拿出来的资源都拿出来了，现在堪堪抵挡白泽月尊和万寂冰尊已是极限。


    我有预感，哥哥快赶回来了，我相信只要有他在，一定能拯救东极市。”


    他的眼眸看向东方，有代表希望的光泽在闪烁。


    张永福捂着脸，狠狠揉搓。


    指挥所内陷入死寂，只有阵法核心传来低沉的嗡鸣，像垂死巨兽的心跳。


    “我……该怎么办？！”


    张永福的声音沙哑了，仿佛说一个字都无比困难。


    李沐一挥手，无穷阵纹在他面前形成一个光球。


    “整个东极市供暖阵法群组的总阀就在这里，您是东极市继陆会长之后的决策者，一切看您。”


    他的声音很清晰，但也同样复杂。


    张永福望着面前散发温暖的光球，仿佛看到了无数张面孔倒在冰天雪地。


    关闭它，意味着将数百万脆弱生命直接推向酷寒的深渊。


    “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哪怕是我死，也想要照亮他们的生命！”


    眼见张永福依旧迟迟做不出决定。


    李沐的声音变得比极地的冰更冷：


    “张局长，灵脉不是温水，可以兑着用。它就像最后一口血，要么集中起来护住心脉，争取最后的时间，等待援军到来；要么均匀洒出去，大家一起温暖地、毫无希望地死。”


    他目光扫过周围每一张憔悴的脸：“陆会长用命换来的这两天时间，不是让我们用来延长全体痛苦的。必须集中能量，加固核心防御阵法和，对地狱至强者的精钢五行结界……这才是我们还能站在这里说话的唯一原因。”


    一位年轻的女性阵法师捂住嘴，哽咽道：“可是……如今庇护所里的温度已经很低，一旦极寒入侵，任何取暖手段都将失效，老人身体根本无法支撑啊！”


    “我知道。”李沐打断她，“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我们都在尽力。城墙外，有无数异能者在抛头颅洒热血，他们在为了自己所守护的家园而战。


    一旦防线被撕开。


    被黄泉孢子影响产生畸变的暗系军团，会疯狂吞噬我们的同胞。


    一旦东极市沦陷，连同东极市附近的版图，都将成为凛冬异兽帝国的领地！


    届时就算华夏的援军赶来，一切都晚了。


    就像天海之灾，我们都尽力了，但依旧有人牺牲。”


    “好了，不要说了！”张永福终于下了决心。


    他的眼眸已经成了血红色，看着眼前温暖的光团……


    “砰！”


    一拳落下，光团碎了，阵法骤然一滞，失去了温暖，有的只是钢铁般的冰冷壁垒。


    连带着张永福的心，一同被击碎。


    “我去支援前线。”


    一瞬间，张永福仿佛苍老了许多岁，身影无比落寞。


    不多时。


    众人能感受到，某种温暖的东西似乎从空气中被迅速抽离。


    指挥所内温度也开始下降，呵气成霜。


    全市范围内，维系了数月的供暖光流，第一次熄灭……


    巨大的虚拟阵法地图上，代表“生命热能”的淡金色区域迅速黯淡。


    哀嚎与绝望，即便隔着厚重的岩层和阵法屏障，也仿佛能渗透进来。


    有人望着白茫茫的暴风雪，还有隐藏在风雪中的猩红眸子，心中涌出绝望。


    “他们会恨我们。”


    “无声无息地冻成冰雕，好过所有人沦为异兽的食物。”李沐转身，看向观测窗外那片永恒的、令人窒息的黑夜。


    “现在，我们等。


    发布征收通告：重金求购其他异能强者手中的灵脉，可许诺未来的好处！”


    时间在寒冷和焦灼中一分一秒爬行。


    供暖阵法被破坏的第一个小时，城市死亡统计数字开始跳动上升，曲线残酷而平滑。


    第三个小时，前线传来急报：万寂冰尊和白泽月尊的攻势加强，怀疑是察觉到城内能量分配的剧变。


    第五个小时，几处避难所因低温问题爆发冲突，勉强镇压。


    第六个小时，东极市异能安全局局长张永福跟一头上位兽王厮杀，被逼入绝境后自爆，跟一头上位兽王同归于尽。李沐被任命为新的东极领袖。


    第八个小时，陆续有S级强者赶到东极市支援，但最近的SSS级至强者还需要两天时间，原因不明。


    第十个小时，凛冬异兽帝国的冰霜之尊率领冰霜巨人族加入战场，好在冰霜之尊似乎身负重伤，并未亲自出战。


    第十八个小时，东极市灵脉核心的读数已跌至临界线以下，开始透支性燃烧，这意味着即便最后守住了，东极市的地脉也可能永久损伤，变成废土。


    指挥所的大门被轰然撞开，一名满身冰霜、血迹斑斑的A级异能者军人跌进来，嘶声道：“东三区壁垒……被万寂冰尊突破了！镇守使他们……全冻住了！防线正在崩溃！”


    寒意，比窗外永夜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指挥所。


    “吼——！！！”


    一声……不！是八声嘶吼从东三区方位响起！


    根据调出的阵法图像实时监控画面显示，在东三区内，无比璀璨的契约法阵亮起，一头体型超过千米的兽尊，生有八颗头颅，从中嘶吼而出。


    赫然爆发出下位兽尊级的气息！


    “是八岐蛇尊！”有人惊呼。


    神宫汐召唤出了八岐蛇尊，为守护东极而战，将撕开防线、摧毁部分阵法的万寂冰尊抵挡在外。


    东极市的异能者们见到这一幕，兴奋不已，重新燃起希望。


    但好景不长。


    八岐蛇尊并未坚持多久，便被万寂冰尊、白泽月尊、以及重创的冰霜之尊合力击杀！


    但出乎意料的是，八岐蛇尊竟再度复活，可气息无比虚弱，从八头退化成了七头，体型也缩小了许多，彻底从兽尊的实力，下降到连巅位兽王都不如。


    且八岐蛇尊直接逃回神宫汐的契约空间，不敢再出来。


    不过好在有八岐蛇尊拖延的时间，李沐率领一众阵法师，将东三区大阵的缺口重新修复。


    只是再度陷入僵局。


    恐怕连半天不到，东极市将会彻底沦为异兽的乐土，人类文明将被野蛮的兽足践踏！


    绝望，如同这不休止的永夜……


    但只有李沐眸中的光，愈发闪亮！


    因为她很清楚——哥哥回来了！


    “嗡——！”


    东极的东方。


    那浓得化不开的永恒黑暗，极远处的深渊天穹，忽然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像一颗石子投入万古死寂的深潭。


    紧接着，一点炽金色光芒，刺破了深蓝近黑的夜幕边缘。


    那光芒是如此微弱，在漫天风雪和深重黑暗里，几乎可以被忽略。


    但……它带着温度。


    城墙外，宁雅艰难地杵剑而立，她有些麻木，兽潮仿佛永无止境。


    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击杀兽潮，减缓它们对城市大阵的伤害。


    她已经数不清挥剑多少次，杀了多少异兽，身上又负了多少伤。


    仿佛只是依靠着本能在战斗、在厮杀、在守护同胞。


    视线很模糊，但隐约间，看到了东方带来绝望和永夜的起点，出现了不一样的东西……


    “光……”


    梦呓般吐出这个几乎被遗忘的词汇。


    战场上、城墙上、指挥室内……


    那一点光芒，在所有人的凝视下，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紧接着，一股充满生机的磅礴气息，即便相隔不知多远，也如同春风拂过冰原般，渗透了进来。


    “白昼……太阳？”一位老迈的阵法大师不确定地说道，但已经泪流满面。


    下一秒，尖锐的警报响彻指挥所！


    “检测到二十多道超阶生命波动……还有两道圣阶的磅礴生命特征！方位正东！距离……急速接近！”


    “检测到热能能量读数突破阈值！无法界定！”


    地图上，一个耀眼到无法直视的金白色光点，如同超新星爆发，从东方的黑暗尽头骤然亮起，以超越感知的速度，划破永夜，笔直地撞向东极市！


    光点所过之处，深蓝的严寒侵蚀区域竟如沸汤泼雪，剧烈蒸发退散！


    与此同时，万寂冰尊和白泽月尊，以及冰霜之尊，纷纷停止攻势，转身看向身后的东方。


    一股莫大的威胁感，将天地渲染成红色的血色天幕。


    李沐的身体晃了晃。


    如今的她还太弱，主持城市大阵早已透支精神。


    他看着那撕裂黑暗、越来越近、越来越炽烈的光，泪水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


    “哥哥……哥哥回来了！”


    那轮紫金色的大日，在城市外围戛然而止，悬于空中。


    “是太阳！”有老猎人喜极而泣。


    “不是太阳……”有人看到了大日内那道伟岸身影，眸光闪泪，“是那位李老师！”


    永夜并未结束，但李善仁此刻化作一轮带来温暖的太阳，驱散了黑暗与寒冷。


    他低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岩层和阵法，直接落在了城市大阵核心的指挥所，落在了李沐身上。


    李善仁缓缓开口，声音响彻天上地下：


    “诸般邪祟，凛冬霜雪……止步于此。”


    “你们给我华夏人族带来绝望和寒冷，我当奉还你们死亡与灼热！”


    “高层的背叛，外敌的入侵……我来承担，我来守护，我来背负东极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