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神秘的买家

作品:《重回1982:沧海渔歌

    解放牌卡车的车头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从旧时代闯出来的钢铁巨兽,引擎发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野地里显得格外沉闷,震得路边的露水簌簌落下。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卷起阵阵黄泥浆,朝着白沙村后那片隐蔽的河湾疾驰而去。


    车厢驾驶室里,空气有些凝固,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泥土的腥气。


    老山东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那根“大前门”已经燃到了尽头,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只是微微眯着眼,透过后视镜,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时不时地扫一眼后座的李沧海。


    他在赌。


    作为一个游走在政策边缘、吃“水面饭”的老江湖,老山东这一辈子见过各色各样人。有为了几斤粮票卖儿卖女的穷汉,也有拿着金条换路条的逃户,更有那杀人越货的亡命徒。他的直觉告诉他,后座这个叫李沧海的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这小子身上太干净了。*


    老山东心里暗暗嘀咕。不是衣服干净,而是眼神干净。那是一种看透了生死、看淡了得失的眼神,和他那张年轻且饱经风霜的脸极不协调,透着一股子历经沧桑后的沉稳。


    *一般的渔民,若是真捞到了大黄鱼,那是恨不得把天都喊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发了财,或者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可这小子,从刚才到现在,连眉毛都没挑一下,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要么他是在虚张声势,根本没什么货;要么,就是这货大到能吓死人。*


    “小兄弟,”老山东终于弹掉了烟头,看着它在泥地里溅起一点火星,随即被车轮碾灭,他打破了沉默,操着那口浓重的山东口音,“前面路可不好走啊。那片死河湾,烂泥坑比沼泽地还深,要是陷进去了,咱们这车可得废在这儿。”


    李沧海坐在后座,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神色淡然,仿佛坐在自家的炕头上。


    “放心,我这双鞋就是量着泥坑买的。路是人走出来的,车是人开出来的。老掌柜的要是怕陷车,咱们现在停车,我自个儿走回去,您回县城接着喝您的茶。这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强求不得。”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既没被老山东的试探吓退,又把皮球踢了回去,甚至隐隐透着一股子“你不买有的是人买”的傲气。


    老山东听了,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爽朗地大笑起来,试图用笑声来掩饰自己的试探。


    “好!有种!我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这年头,软骨头多,硬骨头少。司机,给油门踩到底,冲过去!别让小兄弟看扁了咱们!”


    卡车怒吼着,一头扎进了通往河湾的芦苇荡小路。两旁的芦苇像是一双双拉扯的手,刮擦着车窗,发出刺耳的声响。


    ……


    此时,河湾内。


    李沧河正蹲在船头,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鱼刀,警惕地盯着岸边的动静。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哪怕是一只野鸭子扑棱翅膀,都能让他浑身一激灵,手心全是冷汗。


    “二强,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沧河低声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李二强正坐在那个烂木桩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两只眼睛被海风吹得通红,却死死守着那几筐鱼。听到这话,他猛地站了起来,耳朵竖得像兔子。


    “哥,好像是有车声……听着像解放牌!那种轰隆隆的声音,错不了!”二强激动地喊道,“是不是大哥回来了?”


    话音未落,那辆墨绿色的卡车便撞破了晨雾,带着一身泥浆,轰隆隆地开到了河滩边。巨大的车身停下的瞬间,扬起了一片尘土。


    车刚停稳,李沧海便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他的鞋子上沾满了黄泥,但步伐却异常稳健。


    “哥!”沧河和二强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声,那种见到主心骨的激动溢于言表。他们看着李沧海身后那个从副驾驶上下来的中年男人,眼神里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李沧海冲他们摆了摆手,示意安静,然后转身走到老山东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掌柜的,到了。路不好走,您多担待。”


    老山东从车上跳下来,脚上的黑皮鞋瞬间踩进了烂泥里。他皱了皱眉,但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这里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四周高耸的芦苇像是一堵厚实的墙,将外面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开来。河湾的水面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晨雾缭绕,只有那艘吃水极深的“破浪号”静静地停泊在中央,船身压得很低,几乎要贴着水面。


    *这吃水……*


    老山东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是在水边长大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船里装的东西,分量绝对不轻。这哪里是空船,简直就是驮着一座山。


    但这并不能完全说服他。毕竟,有时候一船烂石头也能把船压成这样。在这个年代,想要碰瓷、想要诈财的人,他见得多了。


    “货呢?”老山东也不再客套,直奔主题。他的目光在甲板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几个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竹筐上。那种紧实的轮廓,不像是杂鱼。


    “大壮,掀开。”李沧海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倒杯茶”。


    李大壮早就等不及了,他像是展示自家宝贝一样,猛地一把掀开了第一层油布,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下面那层湿漉漉的帆布。他的动作粗鲁中带着一丝珍视,生怕磕着碰着里面的宝贝。


    “哗啦——”


    随着帆布的揭开,一阵浓郁到令人窒息的鲜味瞬间弥漫开来。那不是普通鱼腥味,而是一种混杂着海水咸味和油脂香气的特殊味道,只有最新鲜、最顶级的大黄鱼才会散发这种味道,那是大海最纯粹的馈赠。


    紧接着,一抹耀眼的金光,刺破了清晨昏暗的光线,直直地撞进了老山东的眼中。


    老山东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只见那竹筐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一条条金黄色的大鱼。它们虽然没有刚出水时那么活蹦乱跳,但在湿布的覆盖下,鳞片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光泽,每一片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金箔,在微弱的晨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晕。鱼眼清澈透亮,宛如黑宝石;鱼鳃鲜红欲滴,那是生命力的象征;鱼身那流线型的线条充满了力量感,那是深海激流中锻炼出的体魄。


    这……这是……


    老山东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巨响,在寂静的河湾里听得清清楚楚。他颤抖着伸出手,那是干这一行几十年来,第一次手抖得这么厉害。


    他的手触碰到鱼身的那一刻,那种冰冷、滑腻、紧实的触感,顺着指尖直接传到了心底。那是实打实的肉质,是沉甸甸的分量。


    是活的!


    虽然它们已经不怎么动弹,但鱼鳃还在微微张合,那是生命力在跃动!这说明这些鱼离开水的时间并不长,而且保存得极好。


    “这……这是野生的……正宗岱衢族大黄鱼?!”


    老山东的声音都在哆嗦,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沧海,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狂喜,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怀疑。


    “这怎么可能?!这年头,近海哪还有这么纯的货?那种流网、定置网早就把鱼孙子都捞光了!而且……这体型……”


    他顾不得手上的粘液,双手捧起一条足有三斤重的大黄鱼。这条鱼通体金黄,没有一丝杂色,鱼嘴唇肥厚,那是啃食贝类留下的特征;鱼尾修长有力,那是搏击风浪的证明。这是在深海冷水域常年游弋、以小鱼小虾为食才能长出来的极品!


    这种鱼,别说是县城了,就是放到省城、放到上海滩的大饭店里,那也是镇店之宝!是用来撑场面、招待贵客的顶级食材!


    “小兄弟……你……你是从哪儿弄来的?”老山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神变得炽热无比,像是盯着一块即将到手的巨大肥肉,“这……这简直……简直就是金砖啊!活着的金砖!”


    在80年代初,大黄鱼虽然还没到灭绝的地步,但也已经日渐稀少。市面上常见的都是那种一斤左右的小黄鱼,或者是养殖的“池塘货”,肉质松散,鲜味不足。像这种个头整齐、成色如此纯正的深海野生大黄鱼,简直就是传说中的存在。


    老山东做了一辈子水产贩子,经手的黄鱼没有一万条也有八千条,但他敢发誓,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的货,加起来也比不上眼前这一筐!


    李沧海看着老山东那副失态的样子,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


    *鱼好,买家才会疯。买家越疯,我的话语权就越重。*


    “老掌柜的,货源的事,您就别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您也查不到。”李沧海双手抱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这行有这行的规矩,货从哪来,那是卖家的秘密。我就问你一句话,这货,你敢收吗?”


    老山东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重新审视了一遍李沧海,眼中的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等甚至带着一丝忌惮的尊重。


    “收!为什么不收!”


    老山东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他深知“富贵险中求”的道理。这批货要是倒手卖出去,利润至少翻好几倍!这可是能让他老山东在这一行里彻底站稳脚跟、甚至更上一层楼的宝贝!


    但是……


    老山东看着李沧海那深沉的眼神,又看了看这周围隐蔽的环境,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商人的本能让他想要压价。


    这货太好了,好得不真实。


    “小兄弟,这货成色太足,我是个粗人,也就直说了。这要是放在供销社,那是统购统销的违禁品,私人不得买卖。咱们私下交易,那是游走在刀尖上,要是被市管会抓住了,那是要蹲大狱的。”


    老山东眯起眼睛,试探道,“这批货量大,又是这种极品,我要是吃下来,风险可不小。这价钱嘛……自然不能按市面上的来算。毕竟我也得担着掉脑袋的风险。”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这是要压价。这也是黑市交易的潜规则——利用卖家的恐惧和对风险的忌惮,狠狠地宰一刀。


    李沧海早就料到了他会有这一手。前世的记忆里,这种手段他见得多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去,从老山东手里接过那条大黄鱼,动作轻柔地放回竹筐里。然后,他盖上了帆布,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子决绝,仿佛是在盖上棺材板。


    “大壮,把盖子封上。既然老掌柜的觉得风险大,那咱们就不劳烦您了。这鱼离水时间长了不好,咱们赶紧走,去县城供销社。虽然给的价格低了点,但胜在安全,还能落个好名声,说不定还能混个‘勤劳致富’的奖状,还能换几斤化肥票。”


    李沧海说完,转头就要走,甚至都没再看老山东一眼。


    “哎哎哎!别介啊!”


    老山东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神。这哪里是真心要走,这分明是要把他的心给挖走啊!这种极品货要是进了供销社,那就是被那些当官的白捡了便宜,他老山东连口汤都喝不上!而且这小子要是真去了供销社,这批货的消息一传出去,他在这一行的脸面往哪搁?


    “小兄弟!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嘛!”


    老山东一把拉住李沧海的袖子,脸上的那种商人的精明瞬间变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我这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咱们这行,不就是讨价还价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这是规矩。这货,我收了!全收了!”


    李沧海停下脚步,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全收了?老掌柜的,我还没报数量呢。你就这么有底气?”


    老山东一愣,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了船舱。


    刚才光顾着看那一筐,现在仔细一看,那船舷压得那么低,船舱里显然还有更多的货!那一堆堆盖着的油布,像是一座座小山。


    “这……船上全是?”老山东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差不多吧。”李沧海拍了拍手,“三千斤出头。除了这几筐最大的,底下还有。老掌柜的,这数量,这成色,你要是吃不下,我就只能去找别人了。我想,温州那边的水贩子,应该对这货很感兴趣。他们胆子大,路子野,给的价钱估计也不低。”


    “别别别!温州那边路太远,路上关卡多,不安全!而且那些人不讲规矩,容易黑吃黑!”


    老山东急得脑门上都冒汗了。这可是几千斤啊!要是按市价,这得是多少钱?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手头的流动资金加上刚才那车上的备付金,应该能凑个七七八八,但这绝对是一笔大买卖,稍微有个差池,那就是伤筋动骨。


    但是,看着那金光闪闪的鱼,老山东心里的贪念彻底战胜了恐惧。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机会!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拥有了这笔货,他在南方那个大客户面前就能挺直腰杆了!


    “小兄弟,痛快人!”老山东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三千斤,我全吃了!但这价钱……咱们得按规矩来。统购价是三毛八,黑市上杂鱼一块二,好鱼两块……你这成色太特殊了,我也不能坑你。我给你个实诚价,两块八一斤!现款!这可是咱们县里的最高价了!怎么样?”


    两块八!


    这在1982年,绝对是一个天价!这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四天的工资了!三千斤,那就是八千多块钱!


    听到这个数字,站在后面的沧河和二强差点没叫出声来。他们的手都在颤抖,眼睛里全是疯狂的光芒。八千块!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李沧海却摇了摇头。


    “两块八?老掌柜的,您这是在拿我当小孩子哄呢。”


    李沧海冷冷一笑,“这鱼要是到了上海的大饭店,那是按条卖的,不是按斤卖的。这么大的个头,这一条就能卖十几块甚至几十块!您转手一卖,利润翻几番。两块八,您这是想空手套白狼啊。您这是欺负我不懂行市。”


    老山东脸色一僵:“那……那你想要多少?你也得让我有点赚头不是?运输、打点、风险,这都是钱啊!我也得养家糊口啊!”


    李沧海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三块五。一斤都不能少。而且,必须现款,大团结。少一分,我就把鱼倒回海里喂龙王爷,也不卖给你。我这人做生意讲究个痛快,您要是觉得亏,咱们这就散伙,买卖不成仁义在。”


    三块五!


    老山东倒吸一口凉气。这价格,简直是在割他的肉!甚至比他预想的底线还要高出一大截!


    “三块五……这也太狠了点吧?小兄弟,这批货量大,资金我也得凑啊……一下子拿出一万多块钱现金,那是要我的老命啊!”老山东开始哭穷,试图博取同情。


    “您手里肯定有存货款。而且,这种成色的鱼,您要是运出去,就算卖四块五也有人抢着要。老掌柜的,咱们是第一次打交道,我也不想坑你。这鱼,值这个价。您要是识货,就该知道,这不仅仅是鱼肉,这是面子,是关系,是送人的好东西。您拿这鱼去打点关系,那是无价之宝。”


    李沧海语气坚定,寸步不让。


    老山东盯着李沧海看了足足半分钟。他在权衡利弊。这批货确实太诱人了,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而且这个年轻人,虽然年轻,但气势太足了,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来。那种掌控全局的自信,让他觉得如果不答应,这鱼真的就没了。


    *这小子以后绝对不是池中之物。趁现在他还小,结个善缘,比什么都强。哪怕这次少赚点,结下这个交情,以后肯定还有大货。*


    老山东咬了咬牙,猛地一拍大腿:“行!三块五就三块五!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以后再有这种货,必须先想着我!不能卖给第二家!我要独家代理!”老山东目光炯炯,这是他唯一的反击。


    李沧海笑了。这正是他想要的。建立稳定的销售渠道,比赚那一两毛钱更重要。有了老山东这个渠道,以后他就可以放手大干,不用愁销路。


    “成交。只要价钱公道,优先给您。”


    李沧海伸出了手。


    老山东伸出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两只手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李沧海。”


    “好名字。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老山东大笑起来,“我姓赵,单名一个山字,道上朋友给面子叫一声‘老山东’。今儿这买卖,痛快!以后在县城,报我赵山的名号,好使!”


    ……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是一场紧张而有序的称重和搬运。


    老山东带来的几个大汉在指挥下,将一筐筐金黄色的希望从船上扛到了卡车上。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黄鱼,一个个眼睛都直了,动作却格外小心,生怕摔着这金贵的宝贝。


    每一筐上秤的时候,那秤杆都高高翘起。


    “一百二十斤!”


    “一百一十五斤!”


    “这一筐全是大的!一百五十斤!”


    老山东看着那一串串数字,心都在滴血,那是钱啊,但他看着那满车的金黄,心里又在狂笑,那也是钱啊!


    李沧河和二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但他们的脸上却挂着从未有过的笑容。那是对未来的憧憬,是对美好生活即将开始的渴望。


    终于,最后一筐鱼也被搬上了车。


    船身轻飘飘地浮了起来,恢复了往日的轻盈,随着波浪轻轻摇晃,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而那辆解放牌卡车,却被压得轮胎都扁了一截,像是驮着一座金山,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一共是三千一百二十斤。零头抹了,算三千一。”


    老山东拿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通,手指飞舞,“三块五,总价是一万零八百五十块。”


    听到这个数字,沧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一万多块!


    这在农村,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能盖十间大瓦房!能买多少猪肉?能买多少衣服?甚至能买一辆拖拉机了!


    他看着大哥,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大哥真的做到了,他不仅把鱼捞回来了,还卖出了一辈子的天价!


    李沧海依然保持着冷静。他看着老山东从车座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解开绳子。


    那一瞬间,一股属于纸币特有的油墨味和铜臭味扑鼻而来。


    那是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


    在那个年代,最大的面额就是十块钱。一张“大团结”,就是普通工人小半个月的工资。而此刻,这一沓沓红色的纸币,就像砖头一样,整整齐齐地码在麻袋里,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老山东数钱的手速极快,像是在变魔术。一张张崭新的钞票在他指尖飞舞,发出悦耳的“刷刷”声,那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这是定金,五千块。”


    老山东数出厚厚的一叠,递给李沧海。然后又开始数剩下的一叠。


    “这是五千五百块。”


    “这是三百五十块。”


    老山东极其认真,每一张都数得清清楚楚,不敢有丝毫马虎。


    最后,他把这一堆钱整整齐齐地码在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双手递给了李沧海。


    “小兄弟,点点?”


    李沧海接过公文包,那沉甸甸的手感让他心中微微一颤。但他没有点,只是掂了掂分量,感受着那股沉甸甸的质感,然后直接递给了身后的大壮。


    “不用点了。老掌柜的是做大生意的人,我信得过。况且,咱们以后还要合作。”


    李沧海这话是以退为进。当面点钱,那是侮辱人,也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而且,大壮那哆嗦的手已经说明了这笔钱的分量。


    老山东听了这话,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爽快!以后常联系!这河湾里湿气重,小兄弟早点回去歇着。”


    他一挥手,卡车轰鸣着,载着那满车的黄金,缓缓驶离了河湾。车轮卷起的泥浆,像是为这笔惊天交易画上的**。


    看着卡车消失在芦苇荡里,二强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一嗓子:“哥!咱们发财了!咱们真的发财了!这一万块钱,咱们这辈子都花不完啊!”


    李沧海转过身,看着初升的太阳,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金灿灿的,就像那船里的大黄鱼。暖意驱散了清晨的寒气,也驱散了他心头积压多年的阴霾。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十几年的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把钱收好。这里面不光是钱,是咱们李家的命。”


    李沧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充满了力量。


    “大壮,把钱贴身放好,别露白。二强,沧河,把船清理干净,一点鱼鳞都别留。咱们回家。”


    李沧海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回去,咱们还要干一件大事。刘癞子还在家里等着呢。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