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岸本浑身猛地一哆嗦。


    双眼当即瞪大到了极限。


    他猛地转头，顺着南烈的目光，急切地看向人声鼎沸的观众席。


    体育馆高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的北野教练正静静坐在那儿。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手里拿着破旧的战术笔记。


    在他周围，围着十几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们穿着大一号的篮球服，正叽叽喳喳趴在栏杆上兴奋讨论。


    “哇！你们看！那个湘北的4号，像大猩猩一样！力量太顶了！”


    一个小胖子挥舞着肉拳头喊道。


    “我长大也要当这样的中锋，把人全撞飞！”


    “才不要，打中锋太笨重了！”


    旁边穿着乔丹球衣的瘦猴男孩反驳。


    “我要当那个11号！”


    “他的过人帅麻了，闭着眼都能进，简直太厉害了！”


    “我也要！我也要当11号！”其他孩子立刻跟着起哄。


    小胖子急了，挠挠头。


    手指着场上耀武扬威的樱木说：


    “那要是想抢篮板，是不是得像那个10号一样？”


    “他跳得好高啊！”


    “啊？”瘦猴男孩嫌弃地撇撇嘴。


    “可是他刚才笑得好傻哦，而且红头发看起来像不良少年，会被妈妈骂的。”


    “哈哈哈哈……”


    听到孩子们的童言无忌，北野教练直接笑出了声。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宠溺地揉了揉瘦猴男孩的脑袋。


    “喂喂喂，你们这群没良心的小鬼。”


    北野教练佯装生气。


    “忘了是谁教你们打球的？”


    “我可曾经是丰玉的教练，你们跑去夸对面，我很没面子啊。”


    孩子们面面相觑，互相吐了吐舌头。


    瘦猴男孩眼珠子一转，带头举手：


    “好啦好啦，北野教练别生气！”


    “那我们就礼貌性地给丰玉加个油吧！”


    “好啊好啊！礼貌加个油！”孩子们纷纷响应，兴奋地拍手。


    北野教练被这群活宝逗得哭笑不得，无奈摇头。


    “你们这群小鬼……什么叫礼貌性加油……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丰玉加油！丰玉加油！不要输啊！”


    十几道稚嫩清脆的加油声，在嘈杂的体育馆里显得微不足道。


    很快就被湘北球迷的欢呼声淹没。


    但北野教练却收起了笑容。


    他双手拄着膝盖，目光穿过人海，温柔注视着场上的南烈和岸本实理。


    “时间虽然不多了，分数也差得令人绝望。”


    北野教练在心里默默叹息，眼底却涌动着光芒。


    “但是，南，岸本，现在放弃还太早了。”


    “胜负固然重要，但篮球的终点，从来不只有记分牌上的数字。”


    “去感受篮球在指尖跳跃的触感，去倾听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吧。”


    “你们，要学会享受篮球啊。”


    ……


    场上，裁判将球抛给丰玉队员，比赛重启。


    岸本和南烈并肩向后场退防。


    岸本收回目光，心跳剧烈。


    压在胸口的那道沉重枷锁，似乎裂开了。


    南烈注视着持球推进的宫城，轻声对岸本说：


    “岸本……”


    “其实在医务室醒来的那一刻，我发现我一直都错了。”


    岸本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南烈。


    南烈的眼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


    “从北野教练离开那天起，我们就钻了牛角尖。”


    “拼了命想证明跑轰是对的，甚至为了赢去伤害别人……”


    南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猛地握紧成拳。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忘了最大的前提。”


    “那就是北野教练当初常常问我们的那句话……”


    南烈转过头，直视着岸本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喜欢篮球吗？”


    岸本实理的瞳孔猛地收缩，尘封的记忆轰然决堤。


    那是高一的夏天，阳光洒在木地板上。


    北野教练拿着旧篮球，笑眯眯地看着累瘫的他们。


    “南，岸本，跑轰很累吧？”


    “但是，你们喜欢篮球吗？”


    “如果喜欢，就尽情去享受篮球的快乐吧！”


    回忆与现实重叠。


    南烈的声音在耳边继续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哽咽：


    “比赛，本来应该是一件享受篮球乐趣的事……”


    “为了那些狗屁面子，我竟然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岸本实理呆立在原地。


    他感觉眼眶一阵发热。


    压抑了两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是啊，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用犯规、用阴招去打球，这哪里还是深爱的篮球？


    这分明是给自己套上的刑具！


    岸本猛地深吸了一大口略带咸味的空气。


    那股体力透支带来的剧烈灼烧感，此刻竟然变得无比通透。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泪水。


    原本扭曲暴躁的脸，突然绽放出一个毫无杂质的狂野笑容。


    “喂！岩田！板仓！矢崤！”


    岸本突然转身，冲着身后垂头丧气的队友们发出一声咆哮。


    这一声怒吼，没了盛气凌人，也没了绝望。


    只有纯粹的热血释放。


    丰玉的队员们错愕地抬起头。


    岸本伸出拳头，重重捶在被汗水浸透的胸口，目光如炬：


    “把比分忘掉！把战术忘掉！”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压力全给我扔进垃圾桶！”


    他转过头，与南烈相视一笑。


    两个在黑暗中迷失的少年，终于在最后两分钟，找回了初心。


    “伙计们，打起精神来！”


    “让我们一起，去享受篮球的乐趣吧！”


    岸本大笑着张开双臂。


    迎着全场一万多名观众的目光，放声大喊。


    “防守！别让他们轻易过半场！”


    赤木刚宪像尊铁塔般镇守在禁区中央，扯着嗓子发出一声怒吼。


    比赛还剩最后两分钟。


    原本该被三十分巨大分差彻底压垮的丰玉高中，。


    此刻却像脱胎换骨了一般。


    南烈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的纱布往下淌。


    但他眼里没了以往那种毒蛇般的算计。


    只剩下对篮球最纯粹的渴望。


    他快速跑动，借着岸本实理一个极其扎实的掩护，在右侧四十五度角甩开了流川枫的贴防。


    “给我球！”南烈大喊。


    板仓大二郎一记击地传球，跨越半个球场，稳稳落入南烈手中。


    流川枫强忍着左眼盲区和体力消耗过大带来的不适，猛扑过来，单臂高举试图封盖。


    如果换作十分钟前，南烈或许会下意识抬肘，用最肮脏的方式逼退对手。


    但现在，他只是释然一笑。


    双膝极具节奏地一沉。


    迎着流川枫那股凶悍的压迫感，从容拔地而起。


    “去享受篮球吧……”


    北野教练的话在耳边回荡。


    手腕柔和拨动，篮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清脆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