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般的掌声，像是从另一个遥远的世界传来，穿透厚重的戏剧帷幕，一点点将沉浸在角色悲痛中的灵魂拉回现实。


    顾屹然缓缓地眨了眨眼，那双盛满罗切斯特绝望的桃花眼，瞳孔焦距慢慢凝聚，映出了眼前为他们起立鼓掌的几人，也映出了那几盏依旧敬业地散发着光与热的落地灯。


    “呼……”


    一口绵长而滚烫的浊气，从他的胸腔中被彻底吐出。


    仿佛带走了罗切斯特身上所有的偏执、疯狂与悔恨，只留下一种酣畅淋漓后的虚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亢奋。


    身体，是疲惫的。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表演，其心神与体力的消耗，甚至不亚于他掰一下午玉米。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额角渗出的薄汗，在夜风中带来一丝凉意。


    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饱满与激荡。


    一种细密的、如同电流般的战栗感，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让他的灵魂都为之轻颤。


    爽！


    实在是太爽了！


    这是一种与在镜头前表演截然不同的体验。


    没有NG，没有重来，没有导演喊“卡”之后的情绪缓冲。


    从开口说第一句台词开始，你就必须是那个人，你的一切反应都必须是即时的、真实的、一气呵成的。


    情感的洪流一旦开闸，便再无回头的可能，只能任由它裹挟着你，冲向未知的高潮。


    那一瞬间，顾屹然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顶级的电影演员，在功成名就之后，会选择去往话剧舞台。


    因为，这里是根。


    这里有着最原始、最纯粹、最能点燃一个演员所有激情的表演魔力。


    这种感觉，会上瘾。


    站在他对面的秦霜，状态也与他相差无几。


    她的胸口依旧在微微起伏着，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因情绪激动而泛起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眼眶里的水光，让她看起来既脆弱又坚强，美得惊心动魄。


    两人在掌声中对视了一眼，无需言语，便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光。


    那是属于演员的，在完成了一场淋漓尽致的表演后，独有的、意犹未尽的亢奋与满足。


    “谢谢你，小然。”


    掌声渐歇，秦霜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表演过后的沙哑，语气中满是真诚。


    这一句感谢，是发自内心的。


    没有顾屹然那如惊涛骇浪般层层递进的情绪压迫，没有他那精准无比的反应与承接，她饰演的简·爱，绝对无法爆发出如此强大的能量。


    好的对手，是演员之间相互的成全。


    今晚，顾屹然就是她最好的对手。


    顾屹然闻言，笑着摇了摇头，眼中的光芒温润而清澈，早已不见了罗切斯特的半分影子。


    “霜姐，你这话就见外了。”他轻声说道，语气谦和，“要谢，也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又给了我一次，能和你对戏的机会。”


    他的姿态也正。


    顾屹然，他看得分明。


    尽管《爱在时空消散时》爆了，让他的人气，但论起资历、国民度和在圈内的根基，如今的秦霜依旧是稳稳压他一头的“前辈”。


    这部剧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是秦霜在“奶”他这个新人。


    无论是之前的陈一鑫，还是现在的秦霜，甚至是未来可能会遇到的任何合作伙伴，顾屹然都不希望自己变成一个理所当然接受别人善意的人。


    他人的帮助是情分，不是本分。


    配得感，是源于对自我价值的肯定，而不是对他人的理所当然。


    这份清醒，是他作为“顾怡然”时，在那个残酷的圈子里领悟到的生存之道。


    看着灯光下，两人相互谦逊致意的模样，主桌上的黄老师与何老师，眼里的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黄老师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满意地点点头。


    多好的两个孩子啊！


    有天赋，有颜值，关键是还不骄不躁，懂得感恩，这才是能在演员这条路上走得长远的品质。


    何老师的目光则更柔和一些，他看着顾屹然和秦霜之间那种默契的、旁人无法插入的氛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眼神，像极了过年时，看着自家最优秀的晚辈，暗戳戳地希望他们能发生点什么故事的长辈。


    嗯，般配，是真般配。


    而另一边，小宇和籽伊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视线在顾屹然、秦霜以及那方小小的临时舞台之间来回逡巡。


    她们的心，也被点燃了。


    那种在舞台上燃烧自己，用灵魂与角色共振的感觉，光是看着，就让她们热血沸腾！


    谁不想体验一把？谁不想拥有这样的高光时刻？


    心动，是真的心动了！


    然而，那股冲动只在脑海里盘旋了三秒钟。


    下一秒，两人像是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演？


    演什么？


    “珠玉”在前，她们上，那不叫表演，那叫公开处刑！


    别的不说，光是她们的经纪人就不可能放过她们！


    ……


    黄老师走到了顾屹然和秦霜的面前。


    “非常精彩！”


    他先是给予了最高度的肯定，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你们俩，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真的，我很久没有看到过这么有生命力，这么能打动人心的现场表演了。”


    顾屹然和秦霜连忙站直了身体。


    “但是……”黄老师话锋一转，犀利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既然是表演，那咱们就得聊聊……以最专业的话剧舞台标准来看，你们俩的问题，其实也很明显……”


    “表演的影视化痕迹太重了。”


    黄老师一针见血地指出，“话剧，靠的是声、台、形、表四项基本功的‘外放’。你们看，刚才你们很多情绪的细节处理，非常细腻，非常真实，比如眼神的转换，面部肌肉的微小抽动……这些放在大银幕或者电视的特写镜头里，是加分项，是高级的处理方式。”


    “可是在舞台上，尤其是在没有扩音设备，距离观众有一定距离的舞台上，这些‘内敛’的处理，就会被削弱。观众看不到，就等于你没演。所以，话剧演员的肢体幅度要更大，声音的穿透力和共鸣要更强，要确保最后一排的观众，也能清晰地接收到你的情绪……”


    一番教诲，深入浅出，句句在理。


    顾屹然和秦霜听得连连点头。


    看着他俩那副虚心受教的模样，何老师在一旁看得更是满意。


    这年头，最怕的就是年轻艺人有点成绩就飘了，听不进半句批评。


    像顾屹然和秦霜这样的，实在招人疼。


    黄老师看着他俩认真听讲的模样，也是越说越起劲。


    “当然，我也不是在批评你们。”他缓和了语气，笑道，“我让你们演这一段，本就是临时起意。因为《简·爱》里罗切斯特和简·爱的情感拉扯，和你们在《爱在时空消散时》里的角色内核，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就是想看看，你们能不能抓住那种感觉。”


    结果，她们不仅抓住了，还完成得超乎他的想象。


    两人那种电影质感的演绎方式，放在小院里里，配上这几盏灯光，反而生出了一种别样的美感。


    歪打正着，效果出奇的好！


    顾屹然和秦霜相视一笑。


    能得到黄老师这样的前辈如此细致的点评和肯定，对他们而言还是很有分量的。


    黄老师对他俩是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兴致也彻底上来了。


    他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还站在一旁的小宇和籽伊。


    “来来来，光看不过瘾，你们俩也上来试试？也挑个你们熟悉的剧目，给大家表演一段？”


    “别别别！黄老师！使不得！使不得！”


    “下次！下次一定！”


    小宇和籽伊，默契婉拒。


    开什么玩笑！


    她们现在上去，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黄老师也就是随口一提，活跃气氛，见两个小辈“吓”成这样，倒也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


    这么多季的相处，他早就把这俩孩子当成了自家的晚辈，护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让他们在外面丢面子。


    于是，这场由《简·爱》掀起的表演风暴，就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六人又围坐在一起，聊了会儿天。


    话题从表演聊到各自的趣事，再到明天的农活安排，蘑菇屋的夜晚，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温馨。


    ……


    与此同时，监控室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综艺的总导演，正死死地盯着监视器里回放的那一段话剧素材，眼睛里冒着绿光，激动得两只手都在微微颤抖。


    “有了！有了！爆款预定！绝对的爆款预定！”


    他嘴里念念有词。


    “快！把这段单独剪出来！加上我们所有机位的反应镜头……”


    “预告！把最炸裂的那几句台词剪进去！‘你认为我贫穷，低微，不美，矮小，就没有灵魂，也没有心吗？’这句！必须放进去！”


    “花絮！把他们排练……不对，他们就没排练！那就把我们临时搭台，他们换衣服的片段剪进去！要的就是这种即兴感！”


    “正片！更是要一刀不剪！完整地放出去！这绝对是咱们《向往的生活》开播以来……”


    导演越说越兴奋，整个监控室的工作人员，也都被他的情绪所感染，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冲回报房，开始连夜爆肝剪辑。


    他们知道，这一期节目，很可能要爆！


    夜深，人静。


    或许是白天的农活，加上晚上的情绪爆发，消耗了太多的精力。


    这一晚，蘑菇屋的众人都睡得格外香沉。


    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木制的窗棂，打在顾屹然的眼睑上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丝毫的赖床，他径直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声，说不出的舒爽。


    推开那扇古朴的木制玻璃窗，一股夹杂着泥土芬芳和植物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远处，朝阳正从山峦间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辉洒满大地，给整个村庄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新的一天，开始了。


    顾屹然换上一身清爽的白色运动上衣 黑色短裤，穿上运动鞋，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出了蘑菇屋。


    负责跟拍顾屹然的PD，打着哈欠，扛着沉重的摄像机，认命地跟了上去。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严重低估了这位嘉宾的体能。


    刚开始，顾屹然只是慢跑热身，PD还能勉强跟上。


    可几分钟后，当顾屹然的身体彻底活动开，速度提起来之后，PD的噩梦就来了。


    顾屹然的步伐轻快而富有节奏，呼吸均匀绵长，一看就是经常锻炼。


    而他身后的PD，已经开始气喘如牛，扛着机器的胳膊酸痛无比，镜头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


    “我不行了……导儿，我真的不行了……”PD在团队频道里，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导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旁边不有电动车嘛，让场工载着你……”


    很快，场工小哥骑着一辆小电驴，PD则反坐在后座上，手里高举着摄像机，不紧不慢地跟在顾屹然的身后。


    总算是能跟上了！


    PD松了口气，开始将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取景器里。


    而这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了，来自顾屹然的颜值暴击。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朦胧的暖意，温柔地洒落。


    顾屹然在光影中穿行，汗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浸湿了白色的运动T恤。


    那薄薄的布料，被汗水打湿后，逐渐显现出一种若影若现的透视效果，紧紧地贴合在他流畅而结实的背部曲线上。


    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不过分夸张，却充满了力量感。


    随着他的奔跑与呼吸，那起伏的弧度，在阳光下勾勒出了一副足以让任何粉丝为之尖叫的画卷。


    “超过去！超到他前面去！从前往后拍！拍脸部特写！”导演的指令再次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兴奋。


    场工小哥心领神会，一拧电门，小电驴“嗖”地一下，超过了顾屹然，然后放慢速度，保持着一个绝佳的拍摄距离。


    镜头，稳稳地对准了顾屹然的正脸。


    汗水，从他的额角滑落，划过英挺的眉骨，流过长而卷翘的睫毛。


    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在运动过后，愈发的清亮，像是被泉水洗涤过的黑曜石，闪烁着动人的光泽。


    他微微喘息着，淡色的薄唇因此而微微张开，每一次呼吸，都带起一团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晨光中，迅速消散。


    帅！


    是真的帅得要命！


    是一种充满了生命力与荷尔蒙的，动态的帅！


    跟拍PD的手和眼睛，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死死地固定在取景器上，生怕错过任何一帧。


    他的食指，疯狂地按动着变焦按钮，远景、中景、近景、特写……不断切换。


    而他的耳机里，导演的“画饼”大法更是火力全开。


    “稳住！稳住！对！就是这个角度……这个月的奖金我给你申请加倍！”


    饼一个接着一个，硬生生把这位苦逼的跟拍PD给拍爽了，拍得热血沸腾了，都！


    就这张脸，这身材，这种在镜头前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魅力的状态……


    别说粉丝了，就连他一个大男人，都有点顶不住。


    爱上这个顾屹然，简直不要太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