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名暖宝宝挥手作别，顾屹然转身汇入登机的人流，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却久久未曾散去。


    方才女孩儿那双含着泪却亮晶晶的眸子，像一颗被雨水洗过的星星，直直地映在了他的心底。


    这种感觉，很奇妙。


    带着一种被全然信任和珍视的暖意，轻柔地包裹住他。


    心情，是真真切切的愉悦。


    找到座位坐下，扣好安全带，顾屹然将棒球帽的帽檐压得更低了些，侧头望向舷窗外。


    地勤人员正在做着起飞前的最后准备，远处的航站楼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宏伟。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上辈子，那个叫做顾怡然的自己。


    她也曾是追星大军中的一员。


    也曾为了见偶像一面，省吃俭用攒下机票钱，在人山人海的机场，隔着遥远的距离，只为看那么一个模糊的侧影。


    她见过太多所谓的“酷盖”。


    明明工作室自己放出的行程，引得粉丝翘首以盼，可正主出现时，却冷着一张死鱼脸。


    戴着耳机，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对周围山呼海啸般的热情置若罔闻，在一众黑衣保镖的簇拥下，目不斜视地飘然而过。


    那感觉，就好像粉丝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多看一眼都嫌脏。


    末了，团队还要买个热搜，通稿标题起得冠冕堂皇——《XX机场生图，气场全开，生人勿近》，底下控评的粉丝还得昧着良心刷着“哥哥好酷”、“不媚粉的男人最有魅力”、“黑粉不配被媚”……


    每当经历这种场面，顾怡然都是直接一整个三百六十度脱粉的动作。


    简直可笑！


    一边想要粉丝带来的流量和数据，让场面看起来不像个无人问津的糊糊；一边又想立个遗世独立、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人设，把付出真情实感的粉丝当猴耍。


    凭什么？


    就凭你长得帅？还是凭你会唱两句歌、能演两部戏？


    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长得好看、有演技的艺人。


    为什么偏偏喜欢了你？


    付出的是宝贵的时间，是真挚的情感，是辛苦赚来的金钱……


    她们在自己的生活中或许也只是个普通人，却愿意将你当成遥远的梦，用尽全力去守护。


    这份沉甸甸的爱，凭什么要被如此轻慢地对待？


    所以，当身份转换，当自己成为那个被仰望、被追逐的人时，顾屹然几乎是本能地，就做出了与那些“死装男”截然相反的选择。


    只要条件允许，只要不影响公共秩序，他永远不会无视那些为他而来的目光。


    一个微笑，一个点头，一句简单的问候、对喜欢的回应、对粉丝的饭撒……


    这对他而言，不过顺手的事儿，但对那些满怀期待而来的粉丝来说，或许就是能让她们开心一整天。


    给不了粉丝所期许的所有，但他可以做到，把与粉丝的每一次相遇，都当成是最后一次来郑重对待。


    不留遗憾。


    这是他对这份喜爱的尊重和回应。


    飞机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机身微微一震，随即平稳地拔地而起，穿过云层，飞向湛蓝的天际。


    或许是回家的这十天，被爷爷奶奶养得太好，规律的作息和安逸的环境让他的身心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飞机进入平流层后，顾屹然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很快便沉沉睡去。


    ……


    “先生，先生？我们准备要降落了。”


    耳边传来空乘小姐姐温柔的提醒声，顾屹然这才悠悠转醒。


    他揉了揉眼睛，还有些惺忪。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窗外，已是高楼林立的城市景象，浦东机场巨大的轮廓线清晰可见。


    回家这段时间，他的睡眠质量好得惊人。


    “好的，谢谢。”顾屹然礼貌地道了谢，坐直了身体。


    飞机平稳落地，滑行，停稳。


    他随着人流走出机舱，取好自己简单的行李箱，手机刚一开机，微信消息便“叮叮咚咚”地跳了出来。


    置顶的是金姐。


    【金姐】：落地了？工作室派去接你的车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赵珂应该已经把定位发给你。你自己出来的时候注意点，别被人认出来了。


    顾屹然看着屏幕，仿佛能想象出金姐那副严肃又操心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他指尖轻点，回了一个柴犬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顾屹然】：收到！


    紧接着，赵珂的微信也弹了出来，是一个精准的停车场定位。


    顾屹然将手机揣回兜里，拉高口罩，压低帽檐，汇入了出站大厅熙熙攘攘的人潮之中。


    上海的空气，带着大都市特有的繁华与快节奏，与老家截然相反。


    他一边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试图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旅客。


    然而，他终究是低估了自己如今的人气，也高估了自己这身“平平无奇”的伪装。


    就在他即将走出到达大厅，准备拐向停车场方向时——


    顾屹然的脚步猛地一顿。


    一种熟悉的、被精准锁定的感觉再次传来。


    而且，这一次，不是一道视线，而像是……


    像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齐刷刷地将光束打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无所遁形。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


    顾屹然停下了脚步。


    而就在他停下的那一刹那，他身后那片原本嘈杂流动的人群中，有那么一小撮人，也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停下了步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诡异。


    顾屹然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入目所及，是十几个女生。


    她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都拉着行李箱，是刚下飞机的旅客。


    此刻，这十几双闪闪发光的眼神，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顾屹然。


    她们没有尖叫，没有骚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那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上，写满了激动、紧张、不敢置信，以及一种“我们发现了一个秘密”的小心翼翼。


    那场面，颇有些喜剧色彩。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谍战片里接头的场景。


    打头阵的那个女孩儿，扎着利落的高马尾，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


    她看到顾屹然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们，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鼓舞。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向前迈了小小的一步，用一种做贼似的、小得不能再小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然宝……是你，对不对？”


    这句话，何其的耳熟。


    这不就跟两个多小时前，他在两江机场问那个暖宝宝的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吗？


    “是暖宝宝，对不对？”


    顾屹然看着眼前这十几个屏息凝神等待结果揭露的暖宝宝，有些哭笑不得。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女孩儿们激动的情绪波动。


    那狗狗祟祟，又难掩兴奋的小模样，可爱得实在让人没办生气。


    顾屹然放弃了挣扎。


    是的，他被发现了。


    而且是被暖宝宝小分队给精准捕获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一声惊叹。


    不是……这帮小姑娘是怎么办到的？


    他自认这一身打扮已经足够低调了，帽子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走的还是VIP通道出来后的普通人流路线。


    这都能被认出来？


    自己难不成是行走的探照灯？


    一出现，暖宝宝就立马精准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