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世界的热闹与喧嚣，终究无法穿透厚重的墙壁，抵达现实。


    但情绪的余波，却能。


    没错，有对比，心态就是会变。


    隔壁“繁星”姐姐们在“破防”与“自我攻略”间反复横跳的痛苦，衬得“暖宝宝”们的追星愈发的甜。


    这种强烈的反差，谁都怪不了。


    但陈一鑫的问题，却实实在在地摆在了台面上。


    “入戏太深”这种说辞，在剧播期间或许还能当做营业的糖衣炮弹，可一旦综艺、线下活动中依旧如此，那便成了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长久下去，无疑要遭受反噬。


    躲，是躲不掉的。


    这个问题，作为陈一鑫的经纪人，楠姐又怎么可能没看到？


    事实上，她不仅看到了，甚至可以说，今晚舆论发酵到这个地步，有一半在她的预料之中。


    深夜，楠姐的公寓里灯火通明。


    她没有开主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将她捏着眉心、靠在真皮沙发上的身影勾勒出一抹疲惫。


    面前的平板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图和社交平台的热搜词条，正无声地昭示着这场舆论狂欢的顶点。


    她要的就是这个时机，一个足以让陈一鑫警醒，却又不至于无法挽回的临界点。


    只要他没真正迈出那一步，一切都还是小问题。


    可如果……他是真的动了那个“意思”，那她也是真的没招了。


    法律都无法拦截自由意志，更何况她只是个经纪人。


    在这段互相成就的关系里，某种程度上，她才是下位者。


    楠姐烦躁地划着屏幕，最终，指尖停在了顾屹然经纪人的联系人头像上。


    她深吸一口气，拨弄了一下自己精心打理的长发，然后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和软姿态，在微信对话框里斟酌着字句。


    主打的就是一个，曲线救国。


    ……


    另一边，金姐的公寓里则是一片岁月静好。


    香薰机里飘出淡淡的雪松气息，她刚敷完一张面膜，正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悠闲地刷着手机。


    “叮咚——”


    一声微信提示音响起。


    金姐懒懒地瞥了一眼，当看到楠姐发来的那微信，以及其中客气又带着一丝恳求的措辞时，她那双保养得宜的丹凤眼里，止不住地浮起一抹玩味。


    【金姐，这次快本两人的热度确实超乎预料，我知道这对屹然是好事，但一鑫这边可能需要稍微控制一下了……】


    【我知道你带艺人有自己的一套，但这件事拖下去，对他们俩都不好。能不能……让屹然以朋友的身份，跟他聊聊？】


    哟。


    金姐的眉梢止不住地上挑。


    她还真是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能转得这么快。


    想当初《帝王谋》跟自己接洽宣发那会儿，这位字里行间可都是压人一头的傲气。


    金姐轻笑一声，其实，她还是更喜欢对方当初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不过，笑归笑，她却也没拿乔。


    楠姐话糙理不糙，CP炒得太过火，最终必然会捆绑双方的发展。


    在唯粉提纯、固粉的关键时期，这不是什么好事。


    她相信自家艺人拎得清。


    于是，金姐慢条斯理地将这段聊天记录截了个图，直接转发给了顾屹然。


    这就是带一个双商在线的艺人的好处——你永远不用掰开了揉碎了去苦口婆心，他自己就能看透棋局，并且走出最漂亮的那一步。


    公寓里，顾屹然刚冲完澡，正穿着一身松软的灰色家居服，准备上床休息。


    微信的提示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他拿起手机，点开金姐发来的图片，墨色的眸子在屏幕光亮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只扫了一眼，他就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挑了挑眉，原本准备躺下的身子，顺势在沙发边缘坐了下来。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确认对方没别的事儿后，一个微信视频电话便拨了过去。


    几声“嘟嘟”后，电话接通。


    屏幕那头猛地一晃，随后出现了一张被放大到有些失焦的脸。


    陈一鑫一只手拿着毛巾，正胡乱地擦拭着湿漉漉的黑发，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滚落，没入宽大的浴袍领口。


    另一只手则举着手机，镜头有些晃。


    “你不是说你有空吗？”顾屹然看着他这副刚出浴的模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没毛病啊。”陈一鑫眉毛一扬，将镜头拉远了些，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洗好了，这确实不耽误跟你唠嗑不是？”


    他说话时，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和熟稔，显然心情不错。


    顾屹然看他这副皮赖的样子，便也知道他此刻精神得很，没再绕弯子。


    “最近怎么样？”。


    “忙着呢，这不，刚结束行程没多久。”陈一鑫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躺，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顾屹然见状，也不再跟他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地将今晚快本播出后，网络上两家唯粉和CP粉的战况简单说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平缓，不带任何指责的观点，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找个机会表个态，把营业和现实的关系摆在明面上。


    不然让她们一直这么猜下去，等被平台和资方强行深度绑定了，对我们谁都不好，你说呢？”


    话音落下，视频那头忽然安静了下来。


    陈一鑫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他没再躺着，而是坐直了身体。


    镜头里，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无所谓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直勾勾地盯着顾屹然。


    那目光，专注得有些灼人。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什么什么想的？”顾屹然先是一愣。


    但随即，他对上陈一鑫那过于认真的视线，瞬间明白了对方在问什么。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顾屹然没有回避，他迎着那道视线，很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就很好的哥们，好兄弟啊，没什么需要避讳的，其实。”


    他的眼神坦然而清澈，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暧昧，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


    听到这个答案，陈一鑫沉默地看着他，眸光微闪。


    几秒后，他忽然像是松了口气似的，也有样学样地点点头，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熟悉的、带点打趣的笑容。


    “放心吧，小然，”他对着镜头，语气轻松地保证，“这事儿，我会处理好！”


    既然顾屹然都这么提了，他自然不可能再装傻。


    再一个，陈一鑫也确实没觉得这是什么天大的事，至少目前还不是。


    聊完了这个话题，气氛重新变得松快。


    两人之后又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儿，甚至还联机打了几把游戏，直到深夜才挂断电话，各自休息。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而当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千万粉丝的卧室时，无数个被设置了特别关注提醒的手机，不约而同地震动了起来。


    所有关注陈一鑫的粉丝，都在同一时间刷到了一条最新的动态。


    那颗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怀着或忐忑、或期待、或不明的心情，点开了那条最新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