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顾屹然站边，秦霜整个人都更放开了些。


    而她这种奇妙的变化。


    就像是长期被压制的弹簧，一旦那块名为“孤立无援”的巨石被挪开，反弹的力道足以让周围人措手不及。


    首当其冲感受到这份变化的，自然是这半个月来早已习惯对她颐指气使的那几位。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胶水黏住，大毛姐脸色铁青，青姐笑容僵硬，就在这尴尬时刻——“行了，就非得吵吵吗？”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一直靠在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京姐终于睁开了眼。


    她揉了揉眉心，那张在无数正剧中塑造过经典角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俩字：嫌烦！


    “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吗？也不嫌烦。困死了，都。制片呢？导演呢？赶紧的，继续下面的环节啊！”


    作为演艺圈正儿八经的“大青衣”，实力派里的硬骨头，京姐在这个综艺里主打就是一个“真实”。


    她不虚大毛姐的资历，也不怵节目组的权威，甚至连那位总想着搞事的导演，她也不放在眼里就是。


    这一天天的，为了一些琐事 不是互撕就是阴阳怪气，她这暴脾气早就忍到了临界点。


    只想快点收工，回房躺平。


    有了京姐递过来的这把梯子，原本骑虎难下的大毛姐和青姐顺势闭了嘴。


    开玩笑，真把秦霜逼急了让她撂挑子，那这“导游”的苦差事谁接？


    大毛姐虽然爱摆谱，但她不傻，这种又要管账又要伺候人还要背锅的活儿，谁爱干谁干，反正她是绝对不干的。


    顾屹然站在一旁，双手抱臂，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京姐。


    这就很有意思了。


    早不发声，晚不发声，偏偏在秦霜占据上风、大毛姐即将下不来台的时候发声。


    这究竟是单纯的嫌烦，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和稀泥”？


    不过，顾屹然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浪费过多的脑细胞。


    只要不惹头上，他乐得清闲。


    既然京姐发了话，一直在监控室里装死的导演组终于有了动静。


    “那个……咳咳。”


    制片老张在一众工作人员同情的目光中，硬着头皮推门而入。


    他在心里把导演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天杀的！这种修罗场，每次都是让他来顶雷！平白得罪人的活儿全是他的，这年头赚点窝囊费容易吗？


    “各位老师，晚上好。”


    老张脸上堆着笑，像是没看见刚才的剑拔弩张一样，熟练地推进流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现在进行今天的单采环节。为了节省时间，咱们这边会分两组进行。”


    果然。


    顾屹然挑了挑眉。


    在综艺剧本里，把矛盾中心的人物拆开或者强行揉在一起，是制造冲突的黄金法则。


    果不其然，分组名单一出来，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顾屹然和秦霜这对盟友被拆。


    秦霜被分到了第一组，而她的队友，好巧不巧，正是刚才跟她不对付的大毛姐和青姐，外加一个男明星小阳。


    这哪里是分组，这分明就是把秦霜往狼窝里扔！


    导演组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没了顾屹然这个“嘴替”在身边，秦霜会不会再次被压制？


    三个女人一台戏，尤其是大毛姐和青姐这对恶人组合，还不得把秦霜这朵小白花给撕了？


    这都是热度！都是收视率啊！


    顾屹然和秦霜对视了一眼。


    秦霜很快镇定下来，她微不可察地冲顾屹然点了点头。


    顾屹然回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


    单采地点选在了民宿外；


    夜风微凉，远处是斑斓的城市灯火，近处是架设好的摄像机和打光板。


    氛围感拉满，最适合让人卸下心防吐露心声。


    两个小分队两个单采点位，每队队员分别进行录制。


    顾屹然这一组因为有京姐坐镇，画风异常清奇。


    另外两个嘉宾也是老实人，问什么答什么，绝不惹事。


    因为是新加入的飞行嘉宾，又是年纪最小的“弟弟”，顾屹然自然而然地被排在了最后。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他坐在露台边缘的藤椅上，看似在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工作人员终于喊到了他的名字。


    “顾老师，到您了。”


    顾屹然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衣领，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坐到了聚光灯下。


    负责采访的是个年轻编导，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叠写满了刁钻问题的手卡，看着顾屹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即将入口的肥肉。


    这是个新人，这意味着——好套话，容易踩坑。


    “屹然啊，今天是第一天加入咱们这个大家庭，感觉怎么样？”编导笑眯眯地抛出了第一个问题，看似常规，实则暗藏杀机。


    “感觉特别好！”


    顾屹然眼睛一亮，甚至还带上了几分少年气，“姐姐们都特别好……很期待跟大家在接下来的旅程。”


    编导：“……”


    这回答，滴水不漏，有点……官方啊？


    不死心的编导决定加大力度：“那对于刚才秦霜和毛姐的争执，作为旁观者，你站哪一边呢？”


    果然，挖坑的来了。


    站秦霜，得罪大毛姐；站大毛姐，人设崩塌；说中立，那就是没有态度，没看点。


    顾屹然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脸无辜：“争执？有吗？那只是大家对于旅行规划的不同见解。我觉得大毛姐是真性情，秦霜姐是负责任，都挺好的。”


    编导推了推眼镜。


    这小子……怎么滑不溜手呢！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无论编导怎么挖坑、设套、诱导，顾屹然都能用一种极其真诚、极其阳光、却又极其废话的方式把话题给答了。


    他就像是一团棉花，让你一拳打上去，软绵绵的，毫无着力点。


    最后，编导只能强撑着笑脸，心力交瘁地结束了这次毫无爆点的采访。


    这确定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了不得啊，了不得！


    随着顾屹然这边结束，第一组的人马也陆陆续续回到了集合点。


    原本以为会看到秦霜红着眼圈或者大毛姐怒气冲冲的画面，结果……大家表情虽然算不上和睦，但也都在安全阈值内。


    秦霜甚至还在跟工作人员有说有笑。


    顾屹然心中稍安。


    然而，就在所有人准备收拾东西打道回府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七个人突然大眼瞪小眼。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莫名带起几分萧瑟。


    “等等……”


    “怎么少了一个？”


    众人面面相觑。


    一，二，三……七。


    确实少了一个。


    “小阳呢？”


    大毛姐皱起眉头，四下张望，“刚才不是还在小青后面单采吗？”


    青姐一脸茫然：“啊？我没看见他啊，我以为他先回去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所以，这是把人采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