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当下的陈一鑫在过完生日后，整个人处于一个放松的状态。


    这种平淡而真实的瞬间，顾屹然也同样感觉很舒服。


    顾屹然想，这或许就是朋友的意义吧？


    他喜欢这种同频，自在的感觉。


    秋千金属链条发出的“吱呀”轻响，像是寂静深夜里唯一规律的心跳。


    晚风拂过，带着小区花园里不知名花草的冷香，轻轻掠过两人。


    陈一鑫仰头望着那片深邃的夜空，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眸里，映着点点星芒，像是盛满了整个宇宙的温柔。


    他发自内心地感慨道：“这样的星月，好美啊！”


    这句感叹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卸下防备的松弛感。


    顾屹然闻言，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墨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缀着碎钻般的星子，遥远而璀璨。


    他轻轻晃动着秋千，点点头，声音清润：“是啊，时不时地停下来看看，确实不错。”


    语气之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然而，就是这句平淡无奇的回应，让陈一鑫缓缓收回了仰得有些酸涩的脖颈，侧过头，将视线牢牢地定格在身边人的侧脸上。


    夜色为顾屹然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安静地看着远方，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在与那些星辰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很微妙的神圣感，扑面而来，每当这种时候，他都很想与之共感，很想……


    这一刻，陈一鑫心中那种奇异的感觉又一次清晰地浮现。


    顾屹然真的跟这个圈子里他见过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一样。


    他像一个清醒的异类。


    除了作品本身，他对那些浮华的、喧嚣的、能带来即时流量与话题度的一切，都无甚兴趣。


    可一旦跟他聊起表演，聊起内容创作，聊起影视化的种种，他又会像被点燃的火种，眼里迸发出灼热的光，滔滔不绝。


    那种纯粹的热爱，在这个名利场里，珍贵得像个易碎的梦。


    很难得，也让陈一鑫想尽力的去守护。


    正因如此，陈一鑫并不想只局限于跟他聊这些，并不想只局限于泛泛之交。


    他想要更多。


    这个念头一旦萌生，便如藤蔓般疯长，缠绕住陈一鑫所有的思绪。


    回顾自己过往的人生，他发现，自己确实极度缺少主动去“交”朋友的部分。


    因为大多数时候，根本用不着他去交，朋友、或者说那些想成为他朋友的人，就会自动靠过来。


    他站在人群中央，所需要做的，从来都只是筛选。


    可到了顾屹然这里，这条定律似乎失了效。


    陈一鑫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主动去了解一个人，希望……能成为他很好很好的朋友。


    是的，不止是剧组的同事而已。


    从最初的试探性接触，到后来近乎任性地拜托顾屹然配合自己“体验派”的尝试，再到今天，将那张合照亲手上传到自己极少使用的个人账号……


    每一个决定，背后都是他清醒状态下的自发行为。


    他对自己认定的朋友，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排他性。


    顾屹然是他第一个很想要交的朋友，是的，他认定了！


    “嗯？”


    感受到那道几乎算得上灼热的视线，顾屹然终于从星空中回过神，他转头望向陈一鑫，眼里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咋啦，你怎么突然安静了？”


    陈一鑫的目光深邃，他看着顾屹然，口罩下的薄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在想……怎么和你说……”


    说啥？


    这话，顾屹然听得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别搞啊！这才认识一个多月，不至于吧！


    顶流哥，这么……随便的吗？


    作为编剧出身的他（她），很难不想歪啊，所以狗血剧本的剧情要出现了吗？


    顾屹然这个圈子的情感来得有多快，去得有多猛，但没想到，这把火居然有烧到自己身上的趋势。


    随着顾屹然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警惕与疏离，陈一鑫没由来地，低低一笑。


    果然还是个表演小新人，不在镜头前，所有的情绪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格外好懂。


    “你笑什么？”顾屹然的声音里，带上了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戒备。


    这一问，彻底把陈一鑫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他意识到，再任由对方这么瞎想下去，明天在剧组，人估计就要开始躲着自己了。


    那可不是他的本意。


    于是，他敛了笑意，语气变得格外真诚：“其实，小然，我挺羡慕你的。”


    “我？”顾屹然慢悠悠地荡着秋千，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羡慕你一直在认真生活，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陈一鑫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很聪明。”


    这确实是他发自内心的看法。


    他非常认同网络上那个被顶得很高的评论——像顾屹然这样的人，无论在哪个行业，都会成功。


    有天赋，又踏实，更难得的是，懂得权衡取舍，内心始终有一方宁静的自留地。


    在确定他接下《帝王谋》谢无忧这个角色后，陈一鑫就有了解过顾屹然。


    资料不多，一部现象级的短剧，几次零散的活动，一些粉丝考古出的日常片段，却已然勾勒出了一个清晰而立体的轮廓。


    这也是他下定决心，推掉、延后手头工作的一个契机点。


    “哥，也很好，很优秀啊。”顾屹然好奇地望向他，眼神很是直白，“所以，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感慨？”


    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陈一鑫莫名就更确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他觉得，有些话，必须在此刻说清楚。


    “是吗？小然，你真这么觉得？”他追问了一句，像是在寻求某种确认。


    顾屹然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这倒不是场面话，陈一鑫的业务能力和敬业态度，他都看在眼里，确实算得上优秀，并且一直在为了成为一名更优秀的演员而努力着。


    “当然了！干嘛这么问，这可不像你啊？”


    陈一鑫又笑了笑，这一次，他直勾勾地对上顾屹然的眼睛，决定不再迂回和铺垫。


    “好吧，我还是不绕弯子了。小然，我想问你，”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掷地有声，“我们可以……一直是朋友吗？”


    这话，让顾屹然他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他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所以为什么还要那么郑重的再次跟自己确认？


    顾屹然不懂，但却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不是那个意思就好，不是那个意思就好，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