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课题不同，选择不同


    杯中最后一点琥珀色的酒液滑入喉咙，留下冰凉而辛辣的轨迹。


    顾屹然放下酒杯，杯底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被包厢内的音乐声所吞没。


    他不喜欢任何人插手决定自己的人生，除非他愿意。


    无论是曾经的顾怡然，还是现在的顾屹然。


    麦芽的“劝诫”和“画饼”，在他心中并未掀起太多波澜。


    不过是职场博弈中再寻常不过的手段。他应对得体，也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从闪烁的霓虹灯上移开，缓缓扫过眼前场景。


    祁妍正和另一个女编剧抢着麦克风，为了一首情歌对唱争得面红耳赤；


    角落里，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玩着骰盅，输了的人仰头就是一杯啤酒；


    还有人抱着手机，一边跟着哼唱，一边摇头晃脑的跟着音乐摇摆。


    ……


    算上老大麦芽，在场的八个人里，七个是女性。


    她们鲜活、生动，带着各自的野心与疲惫，在这个行业里努力地发光发热。


    顾屹然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这是一个真好的时代。


    至少在短剧编剧这个新兴的圈子里，性别壁垒远没有传统行业那么森严。


    能力，才是唯一的通行证。


    她们每个人，都有着不错的未来前景，都有机会靠着自己的才华，写出属于自己人生的大女主剧本。


    他真心希望，她们都能得偿所愿。


    那自己呢？


    或许，也该真正地向前看看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长，将他拉入更深邃的思绪之海。


    他现在，毕竟是一名男性了。


    记忆的闸门被悄然打开，属于“顾怡然”的过往如褪色的旧电影，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放。


    那时的她，对人生的规划简单到近乎乏味——好好把握住这份能糊口的工作，努力攒钱，赚够将来能让自己体面养老的钱，然后，过得开心点，就够了。


    她早已看透了这个社会的某些规则，也清晰地认知到自己的能力边界。


    结婚？从未在她的计划之内。


    一路走来，见过的烂人、烂男人实在太多。


    她深刻地知道，自己所在的阶层，汲汲营营，能遇到的所谓“良配”，大概率也不过是另一个泥潭。


    她没兴趣，也不想将自己的人生与另一个人深度捆绑，变成被困于方寸之地的怨妇。


    当然，她也没有逆天改命、叱咤风云的女霸总实力。


    她所能做的，只是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给自己最好的。


    毕业后的两年，靠着助学贷款和奶奶偷偷塞给她的积蓄，她一点点缓过来，学会了投资自己，将那个曾经干瘪、自卑的女孩，重新“养”了一遍。


    无聊的时候会不会想谈恋爱？会。


    但更多时候，她宁愿选择玩玩男人，当然是在做好万全的措施的情况下，且绝不互相纠缠。


    情感的消耗，远比金钱的消耗更让她恐惧。


    那是属于顾怡然的生存法则。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顾屹然”呢？


    透过继承的记忆，他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原主的目标清晰而炽热——


    往上走，赚很多很多的钱，成为爷爷奶奶最坚实的依靠，让他们能够安享晚年。


    即便父母明显偏心弟弟，但对他，也确实没怎么亏待。


    那所学费昂贵的民办院校，家里咬咬牙也让他上了。


    这境遇，比起当年为了学费和生活费焦头烂额，四处兼职的顾怡然，好上太多太多。


    既然变成了他，继承了他的身体和记忆，自然也该背负起他的责任和愿望。


    顾屹然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一下，又一下，节奏沉稳。


    如果还按照顾怡然的那一套“小富即安”的思路来走，在这个男性躯壳里，大概率是要被社会捶打得鼻青脸肿的。


    周围的声音会变成：“你像个男人吗？要能力没能力，要本事没本事，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你看，这就是男女生天然基于的不同社会处境，所需要面对的不同课题。


    无关对错，只关乎当下怎么做是对自己最好的。


    他现在手里的牌，该说不说，确实相当不错。


    帅帅的外在，不错的文字功底，有拿得出手的爱好，似乎还有那么些些演技。


    哪怕只是按着原身既定的计划走，未来的成就也差不到哪儿去。


    这大概就是……


    男性与女性，彼此人生开局时，遇到的不同难度的副本吧。


    思绪纷飞间，顾屹然毫不意外地跑神了。


    等他从这场深刻的自我剖析中回过神来时，包厢里的画风已经彻底失控。


    “呜呜呜……为什么他要跟我分手！我对他那么好……”


    嚎啕大哭JPG；


    “来！接着喝！谁先倒谁是狗！”


    狂喝发疯JPG；


    “好弟弟！来，跟姐姐再走一个！”


    劝酒到他身上了！


    ……


    七位女士，此刻已经显露出即将“发酒疯”的架势。


    抱着麦克风鬼哭狼嚎的，笑得前仰后合的……


    饭搭子祁妍，更是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地凑了过来，半个身子都快挂在了他身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屹然啊，你的成绩真漂亮……嗝……”


    顾屹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先解决眼前的烂摊子吧。


    他掏出手机，开始挨个在打车软件上输入地址。


    幸好姐姐们虽然喝高了，但还保留着些许清明，至少在报地址还算利索。


    “老大，车到了，我扶您下去。”


    “祁妍，醒醒，上车。”


    “李姐，你家小区的东门还是西门？”


    ……


    疯球，短短的这几个瞬间，他属实是一个头两个大。


    可也不能不管，不是。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顾屹然像一个最尽职的保姆，将这七位东倒西歪的“女战士”一一打包，确认司机信息，安全送上车，并给她们相熟的人发去信息报备。


    当最后一位也被塞进网约车后座，顾屹然站在KTV门口的寒风里，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夜色深深，城市的霓虹在他的眼眸中流动。


    他叫了辆车，报出地址。


    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出租屋，关上门的瞬间，径直将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顾屹然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让他混沌的思绪彻底沉淀下来。


    镜子里，那张帅气逼人的脸庞上，水珠正顺着分明的轮廓滑落。


    顾屹然看着镜中的自己，发自内心的笑了笑。


    似说了什么，却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只是眼神中更清明了些；


    面对不同课题的不同选择。


    既然变成了顾屹然，那他为“顾屹然”的人生，去争上一争，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