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热度，打工人的新烦恼


    与祁妍的热聊结束后，他便也就回归了自己原本的工作生活节奏中。


    这种感觉，蛮不错的。


    当演员的那七天，就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而现在，梦醒了，而他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身为编剧，尤其是在盛世短剧这种KPI相对人性化的公司，一旦完成了月度指标，剩下的时间便拥有了极高的自由度。


    上班摸鱼可以美其名曰找灵感，下班后的时间那更是完全属于自己。


    这也是“顾怡然”当初选择这个行业，并且两年没换赛道的一个重要原因，哪怕再不喜欢那些伪人类的选题。


    接下来的日子，顾屹然彻底松弛下来。


    他重新拾起了自己所热爱的生活方式。


    下午下班后，城西健身房。


    “砰！”


    沉重的杠铃片被稳稳地放回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屹然摘下护具，汗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


    镜子里，映照出一具正在正值青春年少的肉体。


    如果她还在还是顾怡然，那他绝对是自己的菜。


    干净，帅气……


    宽肩，窄腰，流畅的肌肉线条包裹着充满爆发力的骨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力量的拉伸，每一处肌肉所蕴含的旺盛生命力。


    这是一种纯粹属于雄性的力量感，与他曾经身为顾怡然时，追求纤细线条的普拉提和瑜伽，截然不同的体验。


    该说不说，这种感觉也……相当不错。


    除了健身，他还特别喜欢的一项活动便是去跳舞，那是另一种放松。


    星动舞蹈工作室。


    巨大的落地镜前，动感强烈的鼓点敲击着心脏。


    顾屹然一个干净利落的滑步，身体随着音乐的节拍甩动，动作舒展而充满力量。


    他的舞感极好，每一个卡点都很干脆有韵律，已隐隐形成自己的风格。


    从高中的文艺汇演，到大学的舞蹈社团，再到上班之后的舞社……


    这算是为数不多坚持没放弃的项目了。


    他喜欢舞蹈带给自己的纯粹的快乐。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镜中男人眼神专注，跳到酣畅淋漓时，会不自觉地勾起唇角，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洒脱不羁。


    他享受这种用身体去表达，将所有情绪都倾注于节奏中的酣畅感。


    周末，某知名网红餐厅。


    “屹然，这边！”


    祁妍正兴奋地朝他挥手。


    他们约在了新开的一家融合菜餐厅，装修得很有格调，是年轻女孩们热衷的打卡圣地。


    “这么丰盛？”顾屹然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有些惊讶。


    “那当然，庆祝咱们顾大编剧凯旋归来，顺便……庆祝你即将成为新晋网红！怎么样，够意思不？”祁妍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个经过精心剪辑的短视频，BGM是一首氛围感十足的纯音乐。


    视频的开头，是他在雪地里拥吻余茵的绝美路透照，画面上飘着一行花字：


    【救命！这个男人是从里走出来的吗？】


    紧接着，画风一转。


    是他在片场休息时，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戴着黑框眼镜，认真盯着监视器，时不时与导演诗帆低声讨论的侧拍。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属于创作者的沉静与专注，与“段修冥”的偏执疯狂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那种反差萌，天然的有热度。


    还有他与工作人员一起吃盒饭，和余茵对戏时笑场的NG片段，甚至还有他打哈欠的可爱瞬间……


    总之这些素材被一个不知名的网友剪辑在一起，配上文案#被编剧工作耽误的神颜男主#，发布不到二十四小时，点赞已经破了十万。


    评论区炸开了锅。


    【卧槽！这真的是编剧？现在编剧的入行门槛都这么高了吗？】


    【这颜值，这身高，这氛围感……导演，求求了，都来找他演吧！我愿意为这张脸付费！】


    【前面的姐妹冷静，他已经演了！就是这部《好一个乖乖女》，姐妹们，给我充！让他火！】


    【呜呜呜，反差感绝了！工作时是智慧冷静的顾老师，演戏时是疯批深情的段修冥，这是什么神仙宝藏！】


    顾屹然看到这些滚动的评论，挑了挑眉，不再说话。


    “怎么样？火了吧！”祁妍沉浸在兴奋中，“我跟你说，现在公司内部论坛都传疯了！都说我们编剧部出了个明星！”


    顾屹然扯了扯嘴角，将视线从那块发光的屏幕上移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


    “好了，吃饭吧，菜要凉了。”


    此刻的他以为，这只是一阵风，刮过就散了。


    互联网的热度，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他显然低估了“颜值”在这个时代所能掀起的能量。


    接下来的几天，他的生活彻底被“围观”了。


    去健身房，总有若有若无的手机镜头对着他；


    在舞蹈室练习，隔着玻璃门都能看到探头探脑的身影；


    甚至连他和祁妍去公司楼下买杯咖啡，都会被路人小姐姐红着脸请求合影。


    ……


    种种行为，已经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


    他的社交账号私信箱更是彻底沦陷。


    无数的陌生人涌进来，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小哥哥，别写剧本了，快去拍戏吧！你的脸不出现在大屏幕上是人类的损失！”


    “顾屹然，只要你演，我保证给你充会员，再给你刷十个穿云箭！”


    “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被公司逼着当编剧的吗？如果是，你就眨眨眼！”


    ……


    这些自以为为他好的“关心”和“建议”，搅得他心烦。


    开心吗？


    或许换做任何一个演员，都会喜欢这样的热度吧？


    可对于顾屹然来说，他不喜欢这种带着他人说教，为自己好的口吻的任何建议。


    这是一种冒犯。


    他是一个创作者，习惯了隐于幕后，用上帝视角去观察、去构建故事。


    他享受那种匿于人海，自由的生活。


    一次，两次，次次如此，他讨厌这种看似喜欢的打扰.


    既然他们来健身房，那他就去私人健身会所，那里可不允许打扰顾客。


    他花高价，买下了一对一的课程，只为换取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


    舞蹈室，他也联系了之前的老师，转成了价格贵些的小班课程。


    吃饭，他也开始习惯性地预定包厢。


    事实证明，这种“用金钱构筑壁垒”的方式，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


    当网络上再也刷不到关于他任何新的生活路透后，那股热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了下去。


    网友们的爱是汹涌的，但也是短暂的。


    没有了新的物料投喂，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下一个帅哥美女。


    “唉，可惜了。”祁妍在茶水间替他惋惜，“多好的流量啊，就这么浪费了。”


    顾屹然只是笑了笑，给自己续上一杯热水，雾气氤氲了他清俊的眉眼。


    “可算结束了！”


    少年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倦意的解脱


    他讨厌这种“过度”的关注。


    夜深人静的晚上，一通熟悉又陌生的电话打了过来。


    顾屹然调取出一段段与之相关的记忆，顺势接通了电话。


    “喂？”


    “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有力的男声，背景里隐约有口号声，“听说你小子最近出名了？”


    王志盛。


    原主唯一称得上“死党”的发小，一个正在西北边防戍边的军人。


    听到远方传来的关心，顾屹然的心，没来由地一暖。


    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晚风吹拂着。


    “嗐，就一时热度，已经过去了。”


    “嗯，”王志盛的声音听起来松了口气，“没事就行。别被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废话，却透着浓浓的关心。


    “知道了，你也是，你在那边，注意安全。”


    “好着呢。对了，今年有假过年能回去。过年到时候咱哥俩聚聚。”


    “好。”


    ……


    两人熟稔的聊了聊彼此的境况，这才默契的挂断电话。


    顾屹然望着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心里那点因网络风波而起的烦躁缓缓散去。


    从小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打架被罚站，再到后来一个考了军校，一个读了普通民办本科的金融专业，能联系的时间少之又少，可那份情谊却从未变过。


    无论是顾怡然，还是顾屹然，生命中都有这样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挚友。


    这种感觉，真好。


    人越是长大，就越会发现，朋友圈里的人越来越多，但能交心的却越来越少。


    那些曾经以为会延续一生的友谊，都在岁月的洪流中，被工作、家庭、距离冲刷得面目全非。


    所幸运气不错，还有一份友情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