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展鹏似乎觉得何素的反应很奇怪。


    他歪头不解：“妈，你在大惊小怪什么，我只是想保护姐姐，保护我们这个家，难道我做错了吗？”


    何素茫然地看着他，又茫然地看向面无表情的伊荼，回想起过往郭展鹏古怪的热情和伊荼厌恶的态度，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颤抖的手指指着郭展鹏，半天说不出话来。


    抖了半天，还是朝旁边的伊荼扑过去，疯了一样的打她。


    “都怪你！是不是你勾引你弟弟？要不然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这个贱货！你怎么不去死啊！”


    伊荼沉默地承受着，并不反抗，仿佛已经失去灵魂。


    郭展鹏皱着眉拉开状若疯狂的何素，强硬地把她推回房间，锁好门，平静地说：“妈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走回来，虎口卡住伊荼的下巴抬起来，细细端详她的脸。


    “还好，没伤到脸，不妨碍姐姐做最美的新娘。”


    伊荼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很柔和。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在她的眼神中找到冰冷和厌恶。


    心中涌起火热的兴奋，他倾身，慢慢靠近她的脸。


    面前那两片漂亮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名字：“……江樾。”


    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郭展鹏愤怒地松开她的下巴，嫉妒让他清秀的面容变得扭曲。


    “江樾江樾，又是江樾！你就那么喜欢江樾！他都死了你还这么念念不忘！”


    满心的怒火无处发泄，他将茶几上的东西尽数拂到地上，发出一阵凌乱的声响。


    他走回来，扳着伊荼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


    “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伊荼的眼神逐渐清晰起来，她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片刻，看清这个继弟眼底的渴望与期待。


    在他希冀的目光中，她开口，声音很轻。


    “滚。”


    风波很快过去，第二天，郭世仁的尸体在感染区找到，被啃噬得不成样子，很快以意外事故结案。


    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婚礼如期举行。


    郑澍自知理亏，同意了伊荼邀请诸葛小天的建议，请柬送去诸葛小天的实验室，穿着防护服的男人表情冷淡地接下了请柬。


    待送信的监察员走后，诸葛小天捏着请柬进了实验室，打开三道防弹玻璃门，进入最里面的隔离区。


    又走到最里面，穿过五条地下密道，拿出口袋里的强光手电筒，沿着只容一人同行的狭窄石壁爬上高高的台阶。


    空气中散发着大海般的咸腥味道，走到尽头，视野终于开阔。


    面前是一片水蓝色的海域，海水卷着白浪，惊涛拍岸，轰隆入耳。


    诸葛小天谨慎地找了一块高大的山石做掩体，躲在后面，举起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喊：


    “你老婆要和郑澍结婚了！”


    “我来给你送请柬！”


    话音刚落，平静的海面忽然掀起巨浪，水面下潜藏的海怪咆哮着，山石发出崩裂的巨响。


    诸葛小天面前的山石被巨浪击碎，他立刻抱头趴在地上，被汹涌的巨浪浇了个透心凉。


    他暗道不妙，匍匐前进准备开溜，却被比他大腿还粗的腕足缠住腰，吊到半空中。


    顿时气急败坏地大喊：


    “你又来这招！放我下来！”


    水面上露出一片黑漆漆的鳞片，闪烁着冷光。然后是两盏绿油油，鬼火般圆圆的东西升出海面。


    那是上古时代残存的海怪标本，长相凶猛，牙齿锋利，拥有撕碎船只的巨力，是无数海上行船人的噩梦。


    和那硕大的眼球对视半晌，诸葛小天露出痛苦面具。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看到都接受不了啊！太丑了！！！”


    海里的怪物抬起脑袋，愤怒地呲了他一脸水。


    “行了，快收了你的神通，我们说正事。”


    他抖着自己手里的请柬，“婚礼就在三天后，我又给你找了具身体，你这次一定要成功，千万别再把对方吞下去了。”


    一刻钟后，诸葛小天对着空空如也的冷藏间愤怒道：“人呢？！”


    惊魂未定的员工发出一声见到家人的深情呼唤：“老板！太可怕了，我昨晚值夜班时，被一只鱿鱼袭击了！”


    “一条这么粗的触手缠上我的脖子把我给勒晕了，等我醒过来时，冷藏间的尸体就不见了。”


    员工比划出一个比自己腰还粗的宽度。


    诸葛小天咬牙切齿。


    怪不得刚才他说完，对方就沉入水下，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原来是昨晚又出来偷吃！！！


    “老板你去哪啊？我们要不要报警啊？”员工在身后问。


    “不用。”诸葛小天撸起袖子，“鱿鱼是吧！我现在就去把他给烤了！”


    三天后，婚礼现场。


    伊荼看到了尹茶茶，她收到了郑澍的邀请，和周治一起来参加婚礼。


    尹茶茶走过来，表情有些愧疚。


    “你最近还好吗？”


    “还记得高中时我们约定过，如果对方结婚，一定要去参加并送上祝福。我结婚的时候，你没有来。”


    “你错过了我的婚礼，我不能再错过你的婚礼了。你穿婚纱的样子，很漂亮。”


    伊荼冷漠地看着她虚伪的模样：“你婚礼的时候，并没有邀请我。不过没关系，我依旧可以为你送上最真挚的祝福。”


    “祝福你早日丧偶。”


    说完，她无视尹茶茶僵硬的表情和周治难看的脸色，转身离开。


    虽然成功地让所有人都不好过，但她内心焦灼的痛苦依旧没有半分缓解。


    只要她的心脏还在跳动，就不可抑制地会感到剧烈的痛苦。


    过往的回忆一遍遍在脑海中滚动，在这个没有江樾的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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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醒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司仪抑扬顿挫的声音变得空灵缥缈，她的眼神越过人群，无视诸多落在她身上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仿佛看到了那一年的江樾。


    他们脱掉校服，悄悄混进参加婚礼的宾客之中，躲过众人，登上那五百二十米的透明高台。


    伊荼恐高，死死抓着江樾的胳膊不敢睁眼往下看。


    里面的新人在聆听司仪的主持语，末尾，是那一句“新郎，你愿意吗？”的询问。


    江樾突然反手抓住她的手，在她突然变快的心跳中认真地说：“我愿意。”


    她愣愣地看着他，耳边听到了司仪问：“新娘，你愿意吗？”


    新娘很痛快地回了句“我愿意”，可她的回答却迟迟没有说出口。


    江樾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黯然，很快却又恢复到之前的轻松，“想什么呢，我说我愿意帮你带早餐，这样你早上就不用饿肚子了，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那时，伊荼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十年前，她错过了回答的时机，而今天，在与别人的婚礼上，她再度听见了那句问话。


    “新娘，你愿意吗？”


    宴会的侍者推开对面的玻璃门，将无数粉红色的心形气球向外面的天空不断放飞，将浪漫美妙的氛围烘托到极致。


    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等待一个尘埃落定的结局。


    她看到台下——


    郑如颂拉着何素的手，表情温和地说着话。何素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郭展鹏微笑着看过来。


    尹茶茶和周治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表情很愉快。


    监察局的同事们笑容满面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他们最好的朋友。


    而诸葛小天的位置，空着。


    唯一和江樾有联系的人，不愿意和她扯上任何关系。


    司仪已经在提示她，并再度问道：“你愿意吗？”


    伊荼收回目光，看到郑澍笑容下隐含的不耐与威胁。


    她轻轻笑了。


    “我不愿意。”


    全场一片寂静，就听台上那文静秀美的新娘继续说道：


    “现在，我要去找我真正的新郎了。”


    说完，伊荼提起裙摆，轻盈地奔向那敞开的玻璃门。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道纯洁的白色身影，随着那飞散的粉色气球，跃出高楼。


    这一定是她人生中最勇敢的时刻。


    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实人，没有办法像故事里的人那样逆袭，复仇，将轻贱自己的人踩在脚下。


    她所能做的，只是用死亡来逃避一切。


    刺目的阳光闪耀在眼底，世界在她眼前飞速上升，她坠入的却不是深渊，而是永恒的乐园。


    她好想快点见到江樾。


    这一次，她一定不再犹豫，会坚定地说出那句：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