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内的少年伸手往右边指了指，陈喜雨往他指的方向看，看到了茶室的小门。


    再然后，一个身高腿长的少年从中走出来——谈昭穿着黑色针织衫，肩边有白色刺绣，外套下漏出白色内搭，搭配纯黑色长裤，一双白色板鞋。


    他走到了她的身边。


    陈喜雨率先开口：“谈昭，我刚上完香回来，来茶室看看，没想到你也来山上玩了呀，你和谁一起来的呀？”


    “我也和……家人，你来上香，是山上的那个桐武庙吗？”


    一提到庙，陈喜雨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


    山上有八个庙，每个庙都隔着距离。需要一步一步走上去，中间还差点走错。


    “我妈妈累的腿都酸了，我爸给她在民宿捶腿呢！我想着来旁边的茶室茶院转转，没想到能遇到你诶！”


    她在手舞足蹈、滔滔不绝的跟他讲着今天的经历，他站在她身边认认真真的听，听她讲山上的庙如何多，哪两个庙之间的路如何难走，她腿都要酸了，还向他展示手上的求得保平安的红绳，说她妈妈今天累的都不带她往下逛逛了。


    谈昭感到空荡荡的心在一点点被眼前的女孩填满。


    “你想下去看看吗？我可以带你，我从山下走来的。”他下意识对她说。


    陈喜雨面漏欣喜，脱口而出：“真的吗？”


    她又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手指缠着侧马尾的发尾：“算啦，我一会儿还要找我爸爸妈妈一起吃晚饭呢。”


    谈昭看着她的眼睛，顿了两秒，拖着尾音说：“这样啊……”


    他怅然轻叹，似乎很可惜的样子，慢条斯理的补充，“听说那里七点有灯火秀和庙会展，看着还不错。”


    “我来的时候那排灯笼长廊还没有亮灯，小吃街门口的摊位每一个都很热闹，还有各种小游戏，猜灯谜、套圈……”


    陈喜雨咽了咽口水，发尾缠绕指尖顿住，很是心动，咬了咬嘴唇，似乎在进行心里抗争：“那我吃完晚饭去找你，你什么时候去呀？”


    谈昭嘴角勾了勾，“我也还没吃饭呢，要不要一起？”


    见陈喜雨又犹豫了一秒，谈昭已经摸清她的脾气了，猜到她是想她父母那边，他适时开口。


    “陈喜雨，家长会的时候，你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


    就这样陈喜雨答应了和谈昭一起吃饭和下山看灯展。


    谈昭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和家人打电话，其实他并不是一个习惯需要人陪的人，他今天的很多行为他自己也不太能理解。


    陈喜雨打电话的声音传来：“妈妈，我遇见了我同学，我跟人家一起去吃饭然后逛一逛，好不好嘛，亲爱的妈妈？”


    “是我的同学小谈啦～对，她们一家也来这里玩了，是不是特别巧？我都震惊了。”


    “小谈啊……她去上厕所了……”


    “好，我知道啦，陈女士，我一定会早点回来的，您放心！”


    陈喜雨挂了电话，笑吟吟的对他说；：“搞定啦，走吧，去吃饭！”


    茶庄里有吃食，但是陈喜雨担心撞见陈父陈母，两人还是决定一起下山去山下吃饭。


    陈喜雨和谈昭顺着下山的台阶拾级而下，山的风景很美，一抬头就能看到晚霞，让人心情更加愉悦。


    陈喜雨歪了歪脑袋看一旁的谈昭，谈昭表情淡淡的，脸上的笑容比平时都要少。


    陈喜雨打趣他，想要逗他开心：“谈昭，你觉得‘小谈’好听嘛？”


    “还可以。”


    “有人这样叫过你吗？”


    谈昭和她并着肩，不紧不慢的下台阶。


    他身高腿长，两人速度却接近。


    “没有。”


    “你的名字一听就是个小男孩，小谈倒是听不出来，而且还好听。以后在我爸爸妈妈面前，我就喊你小谈吧！”


    谈昭眉梢轻扬，点头说好。


    “小谈？”


    “嗯。”


    “小谈小谈小谈～”


    “我在呢。”


    谈昭十分配合，陈喜雨心情很好，两人路上走走聊聊，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谈昭提到的“灯笼长廊”，大门牌上写着“桐武山第25届灯庙会”。


    灯笼长廊下，有人在猜灯谜、卖灯笼，有人在卖小吃，吆喝声和游客的聊天声串杂在一起，入门处烤串、烤冷面等各种美食诱人的味道传来。


    陈喜雨咽了咽口水，问谈昭：“我们要不要先去旁边街上的小店吃饭，再去这里逛灯会展？”


    秉持着随众原则、羊群效应，两人选了一家客人看着很多很热闹的烤肉店。


    陈喜雨：“我要少吃一点留个肚子，留给那些小摊美食！”


    谈昭笑着说：“可以啊，我们一起把那些都尝个遍。”


    推开门一进去，烤肉店的香味扑面而来，两人还没找位置坐下，谈昭的视线停在一处，脸上的笑容僵了，整个人都静了一瞬。


    陈喜雨有些疑惑，顺着谈昭的视线看过去——


    最里面的角落处坐着一对父子，桌子上的手机靠在杯子旁，小男孩双手放在桌边看手机，一旁的父亲在往生菜里夹烤肉，卷起生菜叶喂到小男孩嘴里，小男孩吃了两口，男人又细心的拿纸巾擦拭他嘴角上的油渍。


    陈喜雨没明白谈昭为什么要看他们，却注意到谈昭眸底的暗光越来越深，绷紧了嘴角。


    她想问“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的神情让她不敢开口。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从何问起。


    顷刻，谈昭垂下了头，转过身，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力度很小。


    他的声音低沉：“我们换一家吧。”


    ……


    从烤肉店出来，谈昭就一直兴致不高。


    外面天色渐暗。两人又进了一家面馆，小店不大屋里空调开的足，热气腾腾的。


    他们一人点了一碗牛肉拌面，谈昭拎起一壶茶在烫两个茶杯，又将茶杯倒满了茶递给她。


    陈喜雨喝了一口温热的茶，肚子热热的，她问：“谈昭，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谈昭声音微哑，垂下头，手捏着桌角一边，像个犯错的小孩，“陈喜雨，对不起，我是不是影响到你了？”


    陈喜雨连忙摇头，“没有呀，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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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倒是你。”


    “谈昭？小谈？”


    她把胳膊撑到桌子上，托着脑袋看向他：“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和我说，我们是朋友嘛！”


    恰好这时老板给他们上了两碗牛肉面放到了桌边，陈喜雨舔了舔嘴唇，主动把热气腾腾的一碗面移到他面前，“不想说也没关系，美食会治愈一切的。”


    “刚刚在那家店，见到的两个人，你还有印象吗？”谈昭哑然开口。


    陈喜雨点点头，“有印象。”


    “一个是我的爸爸，今年夏天，他再婚了，那个小男孩……是我名义上的弟弟。”


    “他每月会来看我一次，今天我没想到他会带那个弟弟，我并不是……那么的开心。”


    他的右手依然在扣桌子一角，喉结动了动，喉咙有些干。


    忽然，他的右手被人塞了一双拆好的一次性筷子。


    谈昭抬起头看向陈喜雨，借着餐馆的光，陈喜雨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眶。


    “谈昭，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如果和他们在一起不开心，那你来陪我一起逛好不好？我们一起逛灯会吃好吃的！我看到那边还有猜灯谜和套圈，你这么厉害一定会赢很多东西的。”


    她在告诉他，你不要伤心，和他们在一起不开心的话就和我一起吧，我需要你。


    目光交汇的瞬间，谈昭紧蹙的眉心缓缓舒展，眼眸微闪，轻轻的说：“好。”


    ……


    他们吃完饭就进了灯笼长廊游玩，到底是十七八的少男少女，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陈喜雨见到小吃就想买，还没走多久，她的手里就出现了：章鱼小丸子、烤冷面、糖葫芦、鸡翅包饭等各种美食，一旁的谈昭手上的东西也不少。


    两人此刻正在一处摊位上挑文创冰箱贴，“谈昭，这些都是我今天去过的庙的冰箱贴诶！好还原啊一模一样！”


    陈喜雨一下子挑了好多个，谈昭一个也没选。


    陈喜雨准备付钱时不经意一瞥，余光看到了烤肉店见过的汪志文和汪嘉乐，陈喜雨又看了一眼谈昭，他还没有回头，她连忙撒下东西，拉住谈昭的胳膊，“不买了我们走吧。”


    谈昭有些疑惑，“怎么不要了？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陈喜雨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前走，“不买就是不买了，突然不喜欢了……”她眸光一闪，指着另一边：“我想涂那边的石膏娃娃。”


    人头攒动，人潮拥挤，她带着他“挤”在人群里，隔着衣袖牵着他的手腕，频频回头看他。


    谈昭想到了什么，侧过头看向刚刚他们所在文创摊位，此刻出现了两个人——汪志文和汪嘉乐正蹲在地上挑选。


    他一下了然，回过头看向身前的人，心头一片滚烫。任前面的女孩牵着他的手带他穿过茫茫人群，不自觉的想要再靠近她一些。


    女孩的身影与多年前站在他身前保护他的纤细身影重叠。


    “今天本女侠就站在这儿了，看谁敢欺负他！”


    有那么一个瞬间，谈昭忽然很贪心的想，他希望脚下的这条路长一点，她能牵着他，再走远一点。


    走很远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