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你同桌叫谈昭？”


    谈昭能听出来陈喜雨声音有些紧张，说话也很快，她没等陈母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回应：“妈妈他理科成绩很好的，平时也会给我讲题，我成绩进步跟他有很大的关系，你不要误……”


    然而陈母接下来说的话让两人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陈母语气里没有对性别的质疑只有赞赏：“那不正好呀，你让她多给你讲讲理科题目。”


    陈母声音里都是笑意，“我看谈昭那个小姑娘还挺可爱的，桌子上都是粉色的公主风，理科成绩没想到这么好。光看名字，我差点以为她是个男孩子呢！”


    “你以后多买点好吃的送给人家，你们两个小姑娘在一起也有话聊。”


    耳边传来陈喜雨迟钝了两秒后打呵呵的声音，她“哈哈哈”的干笑了两声，声音大胆自信了很多，“对啊妈妈，我同桌那个小姑娘啊，平时就喜欢做点理科题，我有空多找她取取经……”


    谈昭轻轻摇头笑了笑，迈开腿向教学楼走去。


    ……


    高二（3）班，谈黎坐在“粉色公主风”的座位上，正翻看着他的竞赛试题册。


    “妈妈，你来了。”谈昭迈腿走向谈黎。


    “物理那一分扣哪里了？”谈黎合上他的试卷，抬眼看他，声音冷淡里带着一丝严肃。


    “最后一道题少写了一句总结。”


    谈黎起身让他装作业，抱着胳膊站在后门看着往书包里装东西的谈昭，皱了皱眉问：“谈昭，你这确定是你位置？”


    谈昭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了一下，“开学我换回来。”


    校门口，谈昭背着书包和谈黎上了车，谈黎语气依旧平淡的像是通知：“明天生日，我给你定了几套衣服，放在你房间的衣帽间了。”


    “谢谢妈妈。”


    谈昭试探性的看了谈黎一眼，“爸爸说要来看我，带我出去过生日。”


    谈黎不轻不淡的“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谈昭坐在副驾驶看着眼前的倒退的城市街景，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谈昭看着窗外的倒影，想起这些年的事情——父母离婚，跟着父亲去庆应，父亲再婚，又被接回桐城。


    像谈黎当年所说，他像汪志文和她之间斩不断的纽带。


    谈昭垂下头，这么多年，他早就适应了。


    ……


    而另一边，陈喜雨一手牵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带着他们在校园漫步。


    “这是我们学校的德育楼，我们偶尔会在这里录课、听讲座，爸爸妈妈你们看德育楼旁边的这排树，你们知道是什么花吗？”


    陈父看着眼前叶子都落完了的孤零零的树，实在是没想起来，“这是……枫树？”


    陈母眨巴眨巴眼睛：“这是悬铃木吧？”


    陈喜雨晃了晃陈父和陈母的手：“这是西府海棠！结了果子满树都是红彤彤的小果子哦！”


    陈喜雨开心的向爸爸妈妈介绍自己生活的校园的每一角，“还有那边有玉兰树，可惜现在不是开……”


    “陈同学——”一道诧然又带着惊喜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陈喜雨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一时间没想起来是哪个老师的声音，但总感觉喊她“陈同学”的就不像好事。


    三人停下了脚步，陈喜雨循着声音看过去，德育处门口，一个戴着眼镜、个子不高，穿着一个黑色小袄的男老师抱着一叠文件从德育处出来。


    陈喜雨瞳孔放大，这不是上次查监控、负责监控室的于书政吗！


    她上次为了套话编了一套凄惨身世，又是说父母把她丢给乡下奶奶不管不问的，又是说奶奶捡垃圾供她上学，似乎还说了奶奶重病过世。陈喜雨吞了吞口水，余光扫到和爸爸妈妈紧牵的手。


    寒冬腊月，她却感觉牵着陈父陈母的左右手都快要出汗了。


    “啊哈哈，于老师好！”陈喜雨侧过头，尴尬的笑着打招呼。


    陈喜雨内心一万遍请祈祷：于老师有事！于老师很忙！于老师快走！


    陈父陈母牵着她走向德育处门口的于老师：“妮妮，这是你老师呀？”


    于书政视线放在了几人相牵的手上，又放到了陈母身上的白色纯手工羊毛大衣和陈父的版型很正的运动外套上，最后放到了陈喜雨面色复杂的脸庞。


    在于书政疑问的话语问出前，陈喜雨率先开口先发制人，“好巧啊于老师，我跟我姑姑姑父在学校里随便转转，没想到也能碰到于老师诶！”


    一旁的陈父陈母不约而同的侧过头：“？？？”


    于书政疑问的目光缓和了下来，他的脸上出现慈祥和蔼的笑容：“原来这二位是你的姑姑姑父啊!我这不是去德育处整理档案来着嘛，出来晚了点。你姑姑姑父给你开家长会？”


    陈喜雨连忙晃晃陈父和陈母的手，笑着歪头对两人说：“对啊，我姑姑姑父刚好没事就来替我开家长会了。”


    陈父和陈母愣了一下连说“啊对对对。”


    陈喜雨抽出手。将视线放到于书政手上的档案，指着问：“于老师，你手里还抱着东西，是不是还有事要忙啊？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陈喜雨悬着的心即将放下之时，她实在没想到于老师还有大招没放——


    果然是当时在监控室听着她瞎编的“玛丽苏凄惨女主故事”能老泪纵横的性情中人！


    谁曾想于老师听了她的话后不但没走，反而把手中的档案往胳肢窝一夹，对陈父和陈母进行了一段苦口婆心的交谈：


    于书政看了看陈母，又扭过头看了看陈父，双手握住陈父的手：“你们是陈喜雨同学的姑姑姑父？”


    寒风中，校园里，德育处大楼前，陈父和陈母相视一眼，看到女儿满脸祈求的小眼神，犹豫了一下：“是……吧？”


    于书政双手握住陈父的手：“两位同志，我看你们既然肯来参加陈喜雨的家长会，相信平日里对孩子也是充满爱护的，既然如此，作为陈喜雨在读高中的老师，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陈父陈母一头雾水，陈喜雨是心如死灰、如临大敌、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于书政语气里是压不住的气愤和激动，“陈喜雨的父母，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太太太不像话了！”


    此刻，于书政面前，和于书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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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握着手的陈喜雨的亲生父亲以及旁边的亲生母亲：“……”


    “喜雨同学都跟我说了，这孩子实在是过得太可怜了”于书政还在持续输出，又扭头问陈母：“敢问您和陈喜雨父母什么关系？”


    陈母尴尬的扯出一抹笑容：“可能是姐弟吧……”


    于书政紧紧握着陈父的手：“同志啊，你们能不能管管你们的弟弟、弟妹？”


    陈父：“老师，这是从何说起？”


    于书政激动的感觉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把孩子扔给老人，只会生不会养，奶奶捡垃圾供孩子上学——这像话吗？”


    陈父喉结动了动，没吭声。


    “老人重病过世，孩子心里会有多大阴影，你们弟弟妹妹知道吗？”


    陈母嘴角抽了抽，也没吭声。


    于书政越说越激动，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陈父的手背：“你们当姑姑姑父的，多劝劝弟弟弟妹——那两口子，太不是东西了！”


    寒风呼啸。


    陈喜雨看着地上的落叶，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去。


    就这样，陈父、陈母在F高开家长会，阴差阳错一头雾水的听了一通苦口婆心且严厉的批评，陈喜雨同学站在一旁看着旁边的树是一声也不敢吭啊！


    ……


    一家三口出现在F高门口，三人的脸色都不甚好看，一出校门拐角，感受着陈父陈母的低气压，陈喜雨看着外面的树：“哇，这树可真像一棵树啊！”


    “这天空可真蓝啊！”


    “陈妮妮！我俩是你姑姑姑父？父母只生不养？扔给老人照顾？你这编的挺像模像样啊！”陈母率先爆发。


    陈喜雨吓的连忙一撤，企图躲在陈父身后。


    陈父这次也不站在她身边了，“阿芸我这次不拦你，奶奶捡垃圾为生供你上学你也说的出来，妮妮你这次太不像话了！”


    眼看陈父也倒牌了，陈喜雨连忙捂住屁股往前跑，身后一男一女在后面追她。


    不愧是大学同学加小区邻居，陈喜雨享受了一次和发小谢宴之改成绩单被发现后相同的“爱的问候”。


    ……


    晚上回到家，饭桌上，陈母一筷子把陈喜雨碗中的排骨夹走，陈喜雨依依不舍的看着那块排骨却不敢有怨言。


    陈母接下来的话让陈喜雨的心又雀跃起来了——他们一家三口明天去桐武山玩！


    一是表扬陈喜雨此次联考进步明显，二来是为了带她去山上的庙里求个平安福，去去晦气。


    两个月两次摔，陈母说要带陈喜雨好好拜拜，上上香多放点香火钱。


    一听到一家三口要去出游，晚上可能还要住在那里，陈喜雨开心的多吃了半碗大米饭。


    同一片星空下，有人欣喜雀跃的多吃了一碗饭，有人在卧室安静的收拾书包——谈昭把竞赛试题册抽出两套装进书包。


    谈黎从衣帽间给他拿出一条标签还没拆的黑色条纹针织衫和一条黑色长裤，放到了他的床上。


    “明天就穿这件吧。”


    “谢谢妈妈。”


    “他说要带你去哪玩？”


    “桐武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