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话说出口，没听见谢凌的回答，反而两人彼此相望，视线相撞。


    她渐渐感到羞愧，之前是自己言之凿凿承诺刘闻老师说独自完成，也是自己放狠话拦下谢凌的好心。


    现在又是她一改口吻求人……


    “算了——”沈晗想挽回一点面子，挪开视线讪讪道。


    “你再说一遍！”


    她想过谢凌会开口嘲讽，或是装聋作哑，但她没预料到他这种表现，震惊中带着喜悦和不敢置信。


    “我说你帮帮我，沿着那条小路走，沿途捡一捆树堆带回来。”她把请求说得更加具体。


    话刚说出口，谢凌就已经把身上的防蛰帽摘了下来，径直往她指的小道路上跑。


    人没影之前，她还听到他说：“这是你第一次跟我撒娇，也是第一次求我帮忙。”


    徒留原地的沈晗愣住，她刚刚什么时候向他撒娇了？


    脑子真是烧出毛病了！


    沈晗没时间纠结某人的胡言乱语，她调整好装备快速走到蜂箱前，动作轻缓地打开盖子。


    几只蜜蜂低飞萦绕在箱子周围，里侧是无数正在移动的大军，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尽收眼底。


    她不自觉地吞咽，没有任何处理经验只好努力回想昨天刘师傅处理的步骤。


    “这六片叫做巢脾，看到周边的蜂蜜没，都是记仇的，取不好惹恼到它们就不只是叮几口的事。所以取的动作要格外注意，手牢牢地抓住两侧，而后轻轻抖动。”


    沈晗憋着一口气成功取出，接着她拿出毛刷刀刷走剩余的蜜蜂，大致清理完又快速转移场地。


    “这是刮刀，巢脾上白色的部分是蜂蜡，当蜂巢被灌满后就会用蜡封存起来。所以要想取出蜂蜜，需要把这一层蜡隔开，露出紧密排列的蜂巢以及稠柔甜口的蜜。”


    直到看到与昨天一般无二的景象，她的那口气才如释重负地呼出去，前额冒出的细汗也在见到流动的香甜时有了意义。


    但喜悦并未延续很久，摇蜜机的出现让她如梦初醒，因为取蜜的心惊道路还需要再走一遍。


    第二趟与之前相比更加得心应手，很快沈晗把两片处理过后的巢脾放入，以循序渐进的速度转动把手。


    沉浸在取蜜的世界里，沈晗没发现谢凌背着大捆的树杈堆回来。


    “这么厉害，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某人夸张做作的语气并没有引起沈晗的侧目，她专注手中，视线没有半分偏离，“留着你为数不多的力气往旁边歇着吧。”


    其实就连谢凌自己都没注意到语气里的短促的气喘声，但偏偏沈晗发现了。


    也是，一个大病是否初愈都不知道的人卖力做体力活，把往常需要一小时才能完成的时间缩短一半，不累死他算老天好心。


    愧疚感如同涨潮时的海水，一下接着一下缓慢上升，渐渐冲到她心中那块柔软的心滩，退潮离开后又带走一丝排斥。


    装好蜂蜜，沈晗顺道看了眼时间，九点出头，她转身通知谢凌返程，却在瞥过去的一眼中顿住动作。


    他靠在一边粗壮的树背，晨间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点点斑驳，细碎的光圈随风的节奏在他的面容上跳动，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而他深邃的眼眸正一心一意地望向她


    这一刻，沈晗承认自己的心超出控制的范围，恍惚间她久违地见到少年时期的谢凌，肆意张扬。


    “走吧。”她很快从往事中抽身，整理好情绪像往常一样开口。


    但她没注意到某人在身后偷偷地露出得逞的微笑。


    ……


    两人达到那栋房子，一股清香萦绕在鼻尖，没过多久刘闻像是长了千里眼，背着手慢悠悠走出来。


    他的视线简单扫过一旁还没放下树堆的谢凌，定在沈晗执拗坚毅的眼神上，好像在透过她看向一人。


    “哼，还懂的耍小聪明，怎么没把你们两累死。”


    严厉暴躁的语气传回二人的耳畔中，沈晗听到后却笑了，刚想解释又看刘闻点了点下巴朝她说：“叫你男朋友把背上的东西搬到那边给我砍柴去，你跟我过来。”


    “他——”


    “怎么，不愿意？那就都走！”


    话被打断，她处在原地欲言又止，就见谢凌已经按照指示走远了。


    看他那架势，她又在心里告诉自己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之后她跟着刘闻踏入那道很想进的大门，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正对着大门的阳光倾泻下的中庭，上面摆放了一口大缸，四周整整齐齐的房间依次排开，门窗敞开，她看见有的放着磨石，有的放着蒸笼……


    之前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也越发浓重，她想青砖泥瓦之下还真是别有洞天。


    还未来得及细看，沈晗又急匆匆跟上刘闻，进入其中最大的一间房——厨房，他指着台面上一碗浓稠的液体问：“既然你做过闻喜煮饼，那你应该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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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


    她盯着那碗棕黄色，良久才回答：“饴糖。”


    刘闻哼了一声，显然是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他并没有对此说什么，而是继续朝她发问：“闻喜煮饼的步骤说来听听。”


    沈晗无法捕捉到刘闻背后想表达的意思，只能捏着忐忑不安的心理顺着往下说：“面粉、糖、熟芝麻混合后加入蜂蜜和食用油，揉成团后搓成个吧圆球做馅料。然后再将面粉和小苏打混合，再加入饴糖和菜油做面皮——”


    “停停停！这就是你们做煮饼的方法，荒唐太荒唐了，这简直是在浪费粮食。”


    另一边的刘闻听到后面忍不住抱怨，对着沈晗就是一阵骂，把从取材到制作顺序的说法骂的体无完肤，最后实在是骂到脸红脖子粗才停下来，缓过一阵后问沈晗，“把你那个什么合作想法说来听听。”


    前后变化太快的话题差点把沈晗的思维搅乱，她迅速理清并把想法简言意骇讲出口，“我想和您拍摄美食拟人视频，就是您制作闻喜煮饼的过程中我会拍摄，后期通过剪辑赋予食材不同的性格和说话的方式，形成一个有趣的小故事。”


    “您觉得怎么样？”她还是第一次怎么畅所欲言地向他人说出这个想法。


    刘闻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晗心中的大石又被高高拿起，久到她以为两人的合作快没戏时听见他慢吞吞开口，“想法……挺好。”


    “但我要跟你说清楚一件事，既然你之前说过要跟着我学这道非遗，只能学会了再给我拍视频，省的把过程给拍得乱七八糟。”


    要求似乎有点无理霸道，但沈晗很快答应，她没想到之前随口说的话会被刘闻记住。


    “那我呢？”一道突兀的清亮男声响起。


    她转过身看到谢凌靠在门框上，一副散漫的少爷状，显然他听到两人之间来回的对话。


    “既然是男朋友，你就苦力好了。”刘闻抬起下巴往他右侧的方向点了点，理所当然吩咐：“把这桶在发酵的小麦苗搅拌搅拌，用力压出糖水后给我倒到旁边的那个木桶。”


    谢凌没动，眼睛直直盯着置身事外的沈晗，见她望过来眉梢轻挑，无言中仿佛是要让她替自己做主。


    沈晗心领神会，嘴角噙着笑对刘闻说：“他整天没事干，您后续所有体力活交给他就行。”省得还有闲心跟在她身后晃，后半句她在心里接上。


    她不是傻子，知道谢凌是想在她没恢复记忆的时候留下存在感，创造两人的相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