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走时心情比来时更差,生在路边的野花算是遭了殃,本就只剩了根杆,现在连杆都没有了。


    少卿堂内,


    着一身绯红官服的叶既明高坐台上,手中执着一卷案宗,瞧见书吏进来他状似随意地瞥了一眼,


    “她走了?”


    书吏应声,“林评事说让我不要告诉您她来过。”


    手中的案宗发出咯吱的响声,堂内氛围僵持了许久,叶既明才将其放下,


    “知道了。”


    大理寺和御史台距离确实不远,这倒方便了林听,


    之前叶既明在大理寺旁帮她找了个挺好的住宅,她才交了半年的租金呢,搬趟家多麻烦。


    大概十分钟左右,林听便远远瞧见了御史台门前的柏树,接着又走了两步,竟瞧见台门前站着两个书吏,那两书吏见着她便迎了上来,


    今日宫中发生的事,御史台上下早已知晓,陛下对林听的赞赏都已经放在了明面上,御史台的人自然不敢怠慢,特意派了人提前在门外接应,


    “林御史,中丞派我二人来为您带路。”


    说话的人恭恭敬敬,言语间便取过林听肩上的布袋,


    “小人拿就好。”


    林听便由着两人去了,


    御史台不愧是陛下的耳目,连面积上都要比大理寺大很多,不过似乎也严肃很多,


    身前两个书吏不苟言笑地带着路,时不时回头张望一眼林听是否跟上了,半点没有她在开封府时的轻松氛围。


    “林御史,到了。”


    书吏停住脚步,转身道。


    林听闻言抬眼望了过去,


    只见青砖堆砌起的拱门内,正坐落着两排整齐而又肃穆的红墙,而那红墙深处便是一栋公署院,


    两个书吏将人迎了进去,林听踩在青石板上走了不过数十步,便瞧清了院门牌匾上的字,


    察院。


    察院大抵比的上两个评事院了,书吏带着她在院中转了许久才介绍完,


    监察御史共计六人,平日都在院中正堂处理公务,此刻林听便站在这,有些局促地看着另五人,


    她本以为书吏会先带她去孙中丞那报道,再又孙中丞领她来这察院介绍,


    可现在的场景,显然是林听没有预料到的。


    六人六张案几,左右各三张,相距甚远。但此刻五人不知在忙碌些什么,手中的案卷将几张案几绕在了一起,唯独林听那张空案几被排除在外,


    那五人虽瞧着林听好奇,但手中动作没停,嘴上也仍旧激烈的讨论着。


    林听忍了忍,没说话,走到那张空案几前理了理台面,


    那两个书吏忙抢了活,


    “林御史,中丞说您明日再上任即可,官服已经备好放在了您的值房内。”


    闻言林听心中虽有些莫名,却还是拎起靠在椅上的布袋转身要离去,刚微微蹲身,就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没压住的笑,


    那笑中含着几分讽意,


    林听眉毛微微皱起,抬眸看了过去,正瞧见对面一人手指着她对身旁一人说着话。


    不去听也知道,必然没说什么好话,


    她双手交叉,眯着眼盯着那人没开口。


    那人被身旁人提醒了声,扭过头便瞧见自己聊的主人公目光死死地盯着他,他或许是尴尬了一瞬,


    掩着袖子轻咳,可咳了半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了底气一般用视线回怼了回去。


    今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此刻林听已经心累到懒得去管这些人的弯弯绕绕,只冲着对方翻了个白眼便拔腿向着门口走去,


    “林御史不自报一下身份吗?”


    那人站起身,连带着堂内其余四人皆站了起来,


    林听捏着布袋的一角,有些躁意地站定转过身,“不是知道我姓林了吗。”


    这几人自打她进门起就没想和她好好相处,既然如此,那她也不必报以好脸色。


    问话的人显然没想到林听会回这句话,脸黑了一瞬,


    他们都是在朝堂打拼多年才坐上的御史之位,年纪得大上林听两轮,此刻竟被一个小丫头噎了一嘴,心中的气更甚了。


    “你出来乍到,就对前辈狂言,大理寺是如何教你的!”


    他说完怔愣了一瞬,似有悔意,但目光对上其他几人时又戾了几分。


    林听嗤笑,“什么前辈。”


    “你是御史,我也是御史。”她眯起眼睛看了过去,“咱俩是平级,且今日陛下刚说过,比我官级大者尚要对我以礼相待…”


    她话音微顿,目光扫视着堂内五人,“可几位同僚,不说此刻,就说方才,方才我进屋时莫说以礼相待了,你们连正眼都不瞧我一分。”


    说到这林听啧了一声,“正是好大的面子呀!”


    几个人霎时间哑口无言,没人再敢开口,他们本就身为朝堂之上的弹劾官,此刻若谁再惹怒这新来的,保不准明日她便在上朝时弹劾几人一个抗旨之罪。


    林听见几人不说话了,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他们,提了提肩上快要掉下的布袋便要转身走去,


    一群欺软怕硬的狗东西,非要搬出皇帝来才肯罢休。


    她撇了撇嘴角,正要向前走时,正堂的门忽然开了,


    “林御史好大的威风啊!”


    那人边说着边鼓着掌走进来,


    林听的脚步顿在原地,对着来人微微行礼道,


    “孙中丞。”


    身后也整齐响起行礼声,


    她直起身望了过去,却正好瞧见孙中丞投在她身后的那道眼神,


    她心沉了沉,


    这孙中丞什么都听见了,或许不是听见,而是指使。


    林听敏锐地察觉到几人暗暗的眼神交流,不由得冷笑出声,


    “孙中丞怎么还亲自来了?我正准备去拜……”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孙中丞抬手打断了,


    孙承摸了一把脸上花白的胡子,“不敢不敢,老夫怎敢让林御史操心。”


    林听握紧了拳头,面上硬挤出一个笑,“中丞严重了。”


    孙承摆明了叫她下不来台,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依旧不依不饶地讽道,“毕竟是陛下亲封的御史,这颜面哦。”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可比老夫的大。”


    身后的几人适时地发起笑,林听咬了咬后槽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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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提前商量好的,


    要挫她锐气是吧?


    她心中冷笑,半晌后竟笑出了声,


    孙承手瞪着眼看她,其余五个人也安静下来看她。


    “那比上不。”


    林听抬起手指向他那张拉的长长的脸,含着笑意道,“中丞大人的脸,下官如何能比。”


    说着手指还悬空画了个大圈,似乎那圈中便是孙承那张酷似驴的脸。


    孙承本就生的瘦长,如今老了头发向后移,显得脸的确是如驴一般,只是至今没人敢说,现在林听冷不丁将这话放在台面上,顿时一片寂静,


    堂内氛围僵了许久,不知谁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就被孙承一个目光扫视过去,闭上了嘴,


    他拉着一张黑如锅底的脸瞪着林听,半晌说不出话,


    林听立刻佯装出一副不小心的模样,行礼道,“孙中丞可是生气了?”


    “下官的错,下官的错。”她嘴上道着歉,又来上一句,“是下官一不小心道了实情。”


    孙承被气得不轻,冷哼了好几声便扭头就走,险些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直到大步走到门前才眯起眼对着林听道,


    “林御史赶快进宫面圣吧,陛下有急事找。”


    说罢又是冷哼一声才出了门。


    林听在原地怔愣了片刻,随后也跟着出了门。


    陛下有事找她?何时?


    她心中乱成了麻,想到陛下今早那副威容,有些害怕独自进宫,可现在天色已晚,她若再磨蹭,陛下一怒之下将她杀了怎么办?


    “宿主别担心。”系统也不知看戏看了多久,此刻适时出声提醒道,“在没完成剩余74起案件前您和上次一样,不会死哦。”


    ……


    林听在脑海里对着某系统翻了个白眼,“别时时刻刻提醒我74,74的,你修好你自己吧。”


    今天一整天的事,都是因为某系统出故障弄出来的,还好意思提!


    不过有了系统在脑中的陪伴,林听心下安定不少,她去了书吏所言放官服的地方,将官服换上再向着皇宫动了身。


    这御史官服也是绿色,只不过比上一套颜色深一些,她理了理衣摆的褶皱,看着宣德门前看守的守卫清了清嗓子,


    “监察御史林听,奉陛下旨意进宫。”


    说着取下腰牌递了过去,


    其中一个守卫接了过来,看后却面色大变,将腰牌恭恭敬敬又递了回去,


    守卫回头微微摇头,几人皆看着林听露出一副“你完了”的表情,弄的林听一脸莫名,


    “……怎么了?”


    那守卫行礼道,“禀御史,殿内李公公已亲传口谕,陛下不欲见客,命小人等在此阻拦……阻拦您。”


    林听闻言一愣,心中大惊,


    她完了。


    回到住宅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林听躺在她那张铺得软乎乎的床榻上,仰头看向窗外依稀亮起的几颗星,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温娘子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一睁眼便是明日上朝面圣要承受陛下怒火的苦恼,


    她睡不着,她好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