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江衣水》 那矿洞活脱脱是一条通往幽冥的甬道。
管你是金贵的海归华侨,还是刚出狱的昔日地头蛇,都得折了腰、低了头。入了洞,便如入了黄泉,空气里飘着股浑浊黏腻的水气,裹得口鼻失灵,逼得人只能不时张大嘴,像离水的鱼一样狼狈换气。
断阳山腹地的矿道错综如迷宫,黑水映着昏惨惨的矿灯,瘴气混着煤尘,在逼仄的空间里疯狂发酵。
再往里行,积水深得淹过了轨道,矿车成了彻底的废铁。一行人只能紧贴着湿冷的矿壁,无声地朝深处划。狭窄的岩缝间,男人的汗臭味、不知哪儿冒出的尿臊气,在这不流通的矿道里熏得人视线模糊。江衣水厌恶地撇过头,想避开这股子浑浊的活人气。
就在视线偏转的一刹那,她屏住了呼吸——
远处乌黑的水面上,几圈涟漪正不疾不徐地荡开,死死地咬在他们的小船后头。
水面之下什么都没有,可那涟漪的节奏不像水流,倒像是有什么东西踩着水底的淤泥,一步一步地跟。除了她,没人察觉。江衣水盯了一路,那东西始终不近不远地吊在船尾,像一条沉默的影子。
越往深处去,路越难走。偶有老鼠蛇虫窸窸窣窣地掠过,惊得人心尖发颤。空间虽然开阔了些,却绝非好兆头,领队声音发虚,说这地儿挖得太薄,已经近乎废弃,每多修高一寸,坍塌的危险就翻上一倍。
话音未落,不远处的木架支撑处,猛地勾住了一团黑影。
领队和赵远同时噤了声。随着船一点点挪近,那黑影在灯光下显了真形。
一具尸体。
那尸体腐烂得已经没了人样,全身肿胀得像个被充气到极限的长条气球,表皮透亮,仿佛下一秒就会在一声闷响中炸裂。领队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喉咙里溢出一声惊恐的抽气声。
江衣水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她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极不走心地捂住脸,发出一声干巴巴的尖叫:
“呀——!”
这一嗓子喊得毫无感情,把旁边的胡十口雷得够呛。他眉头拧成个疙瘩,嫌弃地横了她好几眼。
赵远倒是镇定,他伸长手臂,用手中的十字镐将那团腐肉翻了过来。
尸体一动,那张模糊的脸上,白花花的蛆虫便争先恐后地从眼窝里爬了出来。
“看这编号……是阿乐。”赵远低声辨认着。
“阿乐家里人一直在等他,咱是不是该带点什么东西出去?”
可这话说出去没人接。反正胡十口不屑接,江衣水不能接,领队不敢接。
领队这一路上把“胡师傅”当救命稻草,此刻被那股尸气冲了灵台,吓得脸都拧巴了,咬牙切齿地吼道:“要带你带!别把晦气往老子身上引!”
可赵远还真就一副好脾气模样,他用十字镐在那尸身里翻搅了一阵,最后竟然真的挑出了一串生了锈的钥匙。
领队心有余悸,觉得这老好人让他失了面子,不禁沉着脸催促,“快走!耽误了大礼的时间,谁也担待不起!。”
船又缓缓行进。
隔着口棺材阻隔的视野,江衣水悄声抓来胡十口的手掌,在他手上无声写下,“这趟油水不少吧?”
她太了解胡十口了。能让他钻进这又脏又害命的矿坑里,绝不仅仅是为了这点散碎的阴婚钱。
胡十口很快就回了句,“先热个身,大鱼还在水里。”
她正想再问点什么,鼻尖忽地嗅到一股新鲜的血味。她顺着味道看去,船外两三步远的黑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双脚。
那双脚没穿鞋,白中透紫,脚趾微微蜷缩。水面刚好没过脚踝,劣质的喜服裙摆被水托开,暗红的布料在黑水上缓缓张合,像一朵正在呼吸的花。
是那个一路跟着的东西。它不再吊在船尾了。
江衣水喉咙一紧,瞥了一眼棺材里的女尸。同样赤着脚,干瘪发紫。这地方的规矩,配阴婚的新娘不给穿鞋,说是怕她跑了。可现在,这双脚分明已经走在了水面上。
胡十口像是也看到了,被那一闪而逝的轮廓蒙得顿了一下。
剩下的两人还未回头,“嗙!嗙!!”船突然颠簸起来,摇晃两下后稍停,有死命颤抖起来,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胡师傅!胡师傅救命啊!这、这是怎么回事?”领队吓得脸刷白,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滚进后脖梗子,自个儿都能把自己吓个半死,“啊啊啊!有鬼!真的有鬼!”
比起领队的语无伦次,赵远倒显得冷静得过分。他压低重心,双手死死抠住船舷,甚至还有闲心提醒江衣水:
“江同志,扶稳些。”
胡十口并拢食指与中指,从衣服内袋探入,夹出一张朱砂黄纸。
“莫惊,我来算上一卦,到底是什么妖怪。”
他神色一凛,将黄纸“啪”地贴在湿冷的船缘,口中念着古老咒语,忽地,他摸出一个装着黄酒的小玻璃瓶,怒喝一声,朝黄纸喷出一口浓郁的酒雾。
“刷——”
那张黄纸像是被控制一样,猛地收缩成团,上面的朱砂红字肉眼可见地褪色、洇开,最后只在纸团上留下一道极浅的印记。
江衣水冷眼瞧着,心知肚明。
胡十口就是个吃江湖饭的神棍,哪有什么飞天遁地、斩妖除魔的真本事?这不过是行走江湖骗人的小把戏。可巧的是,他这番戏法耍完,摇晃不休的小船竟然真的老实了下来。
那双紫青色的脚没再出现,水面上只剩下一圈浅浅的涟漪,不紧不慢地跟随着小船。
“啧,啧啧。”胡十口皱着眉头,煞有介事地盯着那道褪色的印记。
领队被这一手镇得痴呆,本想拍手叫绝,见胡十口脸色不对,心尖又提到了嗓子眼,抻着脖子问:“怎么了,胡师傅?是不是……没压住?”
“嘘——”胡十口脸色凝重,飞快地收起瓶子,“此地的阴魂不得安眠,咱们打扰了人家的清净。少废话,麻利儿办完婚事,快些撤!”
领队一听这话,魂儿都要飞了,忙说就剩最后一段路。几个人各怀心思,紧赶慢赶地重新启程。
趁着领队划桨的空档,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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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口缠上来,划手解释:“这种鬼,顶多也就是吓唬人。在阴路上迷了方向,自个儿都不知道自个儿死了,闹腾着、哭喊着,就想找人搭理。这种东西没多大后劲,只要别被它带了节奏,折腾累了也就消停了。”
江衣水看明白了。胡十口这是精准判断了局势,顺水推舟演了场戏,好催促这两个吓破胆的劳动力别磨蹭。
江衣水听着,也觉得合理。她原以为是水神追来了,但味道不对。它与水神相比,弱小得可怜,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灯,只是不甘心。
可越是这样,江衣水就越确信,那座神龛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得了的宝贝,才值得胡十口话费这么多力气。
矿道到了头,空间豁然开朗。
小船在矿洞最深处靠了岸。先一步搬运“新郎”尸体的那拨人早已等在那儿,矿灯惨白的光束乱晃,映出几张如丧考妣的脸。
“怎么回事?”领队跳下船,心里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厉声问道。
那帮矿工各个眼神呆滞,见到领队像是见到了救星,腿一软差点跪下,嗓音颤抖着汇报:
“丢了……新郎官,给弄丢了!”
领队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舌头都像短了半截:
“丢、丢丢了?丢哪儿了?成个婚还能把正主儿给弄丢了?!”
这大嗓门一出,不安爬上每个人的脸上。
对面那人吓得不轻,这会更是有几分不清醒在身,
“就、就一转眼的工夫,人就不见了……瞧那架势,倒像是自个儿翻身爬进水里去了。”
领队心底发毛,下意识往胡十口身后缩了缩,壮着胆子吼道:
“到底怎么回事?找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才响起几个怯生生的、带着哭腔的动静。
“咋找啊?”
“这黑灯瞎火的,连他往哪儿爬的都不知道……”
“那咋办?”
“还能咋办?回呗!这婚都没了正主儿,还办个屁的婚礼!”
众人灰溜溜地开始收拾家伙什儿,吵吵着要撤。胡十口见状,那对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明显是不乐意就这么空着手走。可他也没硬拦,反而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棍模样,开口拦了一句:
“各位先别急着走,容我给神龛里的仙家供奉供奉,打个招呼。咱无缘无故来了又走,若是冲撞了神灵,谁也别想全须全尾地出洞。”
说罢,他凑到神龛跟前,也不知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在那儿叮铃咣啷地捣鼓起来。
江衣水没理会这帮人的喧闹,她凑到新郎的那口空棺材边上,往里一瞄。
原本搁尸体的白布上湿漉漉的一片,透着股新鲜的血腥气。这新郎的诡异失踪,分明又是那赤脚新娘在水底下使的绊子。
她眯起眼,斜睨向胡十口。
这货手里拢着一把白生生的生米,绕着神龛像是在走什么玄妙的阵步,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可心思压根儿没在法事上。
他眼皮半阖,底下的那对黑眼珠子四处乱瞟,像在找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