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到处都是红色

作品:《十七世纪伦敦女富商

    望着牛顿的背影,薇薇安没有再追上去。


    她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朝玫瑰旅店的方向走去。


    旅店就在剑桥边缘不远处。


    再往外走,石路渐渐被泥土取代,蜿蜒的树篱围出一个小小的院子,空气里总带着淡淡的大麦气息。


    一楼是喝酒的地方,院子里摆着几张方桌。


    这里不算起眼,却意外地让人安心。年迈的店主泰温纳先生性情温和,他做的饭——以十七世纪的标准来说——已经算得上“不错”。


    而他唯一的女儿伊丽莎白,尽管母亲早逝,却难得的阳光开朗,似乎永远没有为难的事情。


    薇薇安很喜欢这里的温度。


    她刚踏进门,一个身影猛地朝她冲过来,差点撞到她。


    “布雷特先生!”


    伊丽莎白几乎是跳着跑到她面前,笑得灿烂,露出两个小虎牙。


    “我父亲答应给我买新裙子了!”


    她毫不掩饰她的快乐,还带着点孩子气的骄傲。


    薇薇安忍不住笑了。


    这个女孩的情绪,总是轻而易举地感染别人。有那么一瞬间,她会错觉自己回到了家,家里的小妹妹迎接自己——如果她有一个妹妹的话,应该也是这样明媚开朗的吧。


    “可是我父亲现在很忙……”伊丽莎白眨着眼睛看着她,“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薇薇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一个年轻女孩,不能独自出门。她需要一个陪同者,哪怕只是一个像她这样“看起来还算体面的男孩”。


    “好啊。”她很干脆地答应了。


    伊丽莎白是个极好的购物同伴,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精力旺盛,又从不扫兴,能量满满。


    几乎每一家店铺前都会停下来,对着丝带、布料、花边发出惊叹。


    “这个好漂亮!”


    “那个颜色真好看!”


    “布雷特先生你看这个!”


    ……


    那种快乐,是毫无负担的。


    薇薇安看着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了以前那些周五的傍晚,和朋友一起逛街、试衣服、闲聊、笑到停不下来。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她在一间店铺前停住脚步。橱窗里挂着一条裙子,轮廓优雅,袖子长而柔软,垂至手腕,裙摆宽大,层层叠叠地垂下来。


    她走过去一次。


    又返回来看看。


    第三次时她甚至没意识到,人已经站在店里了。


    她买下了它。


    “给我妹妹的。”她对伊丽莎白说。那只是个借口。她原本并没有打算买。


    只是有个念头,说服了她:


    如果她真的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她不可能一辈子伪装成男人。她迟早要以女装面对这一切。


    回到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安静下来。


    薇薇安的手指落在那件裙子上,轻轻摩挲。布料柔软,但内在的支撑却坚硬无比。


    她只在博物馆里见过十七世纪的裙装,真正穿在身上时,才发现完全不是一回事。


    裙摆比她想象中更沉。层层叠叠的布料压下来,在小腿边一圈一圈晃动,像是在提醒她,这里不是她的世界。


    她下意识地走了几步,步子变小了,而且缓慢。肩膀不自觉地收紧,背,被那层结构一点点“托”直。


    这不是单纯的衣服,更像是一种……对身体的规训。


    这件女装的束胸,虽然没有维多利亚时期那种勒得人喘不过气的紧致,却把上半身牢牢固定住,脊背被强行拉直,甚至连弯腰这个动作,都变得困难。


    薇薇安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不是她,是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女人。


    简·艾略特。这是这具身体留下的名字。


    “你好。”


    薇薇安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开口,声音有点陌生。


    “我不知道你的灵魂现在在我身体里怎么样……但我得借用你的身体一段时间。希望我们都能好好保护彼此的身体……直到我找到回去的路。”


    镜中的女人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嘴角似乎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薇薇安慢慢把裙子脱下来。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停在这具身体上。


    背部,一道道鞭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她不知道在灵魂交换之前,这个女人经历过什么。


    还有手臂。


    她的目光落在手腕处,那是一道极其醒目的疤痕,形状奇怪,像箭头连着一个圆圈,尾部还拖着类似括号的痕迹。


    她想起第一天穿越时,那个掘墓人看到她的手腕时脸上的恐惧。


    如果她要继续留在这里,她必须知道这具身体的过去。至少,她要知道简·艾略特是谁,家里还有什么人。


    她重新换回男装,在剑桥闲逛。


    剑桥的黄昏很安静。光线一点点暗下来,石墙被拉长成模糊的影子。


    她本来没有打算走远,只是随便走走。可不知不觉间脚步已经偏离了方向。


    她停下时,才发现自己走进了一片阴影覆盖的区域。


    一座老旧的石屋,隐在常春藤之后。


    在她的时代,这里是学生宿舍,甚至对游客开放参观。可现在,这里只是一排再普通不过的房间。


    薇薇安愣了一下,她怎么会走到这里?


    答案很明显:这是白日里,牛顿离开的方向。


    “这位先生,我能帮您什么吗?”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薇薇安转过身,一个年轻人站在那里,眼睛圆而明亮,头上戴着一顶整齐的假发。


    “我……我是威廉·布雷特,一名医生的助手。请问……这是牛顿先生的住处吗?”


    “是的。”年轻人温和地笑了笑,“他现在不在,不过很快会回来。我叫约翰·威金斯。”


    这个名字,她隐约有印象。


    她曾经读到过,牛顿有一个在学校期间长达几十年的同居室友。


    只是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走进这些历史的细节里。


    威金斯热情地邀请她进去坐坐。


    薇薇安本能地想拒绝。如果被牛顿撞见,那就彻底说不清了。她现在在他眼里,本就已经可疑,再出现在他的住处……几乎等于坐实了他的怀疑。


    但——


    这可是牛顿的住处!


    在她原本的时代,剑桥的宿舍楼虽然还在原址,但内部早已面目全非。真正属于牛顿的空间,早已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


    一种几乎无法抗拒的吸引力,牢牢攫住了她。


    威斯敏斯特教堂中,牛顿的墓前永远人潮如织,络绎不绝。


    她没有过他的故乡,但她听说过,无论是三一学院,还是任何与他有关的地方,总有人专程而来,只是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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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她就站在这里,站在那个“所有人都在追寻”的人,真正生活过的地方。


    如果他们不会再见,那么至少,看一眼他的生活世界,也是值得的。


    她还是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比她想象中要小很多。两间房,一扇狭窄的窗子。暮光从外面斜斜地落进来,带着一点温度,却不够明亮。


    起居室被一道门分隔成两部分,门关着,看不见另一侧的结构。剩下的这一侧,作为待客区,空间并不宽敞。


    布置也称不上奢华,甚至可以说相当简朴。但颜色却异常鲜明。


    红。


    到处都是红——猩红的地毯,深红的窗帘,椅子、长榻,甚至沙发上堆放的靠垫,全是各种不同程度的红色。


    薇薇安想起大学戏剧社的化妆间里的一排排口红,各种色号整齐排列。


    没想到,讲堂里那个冷得要命的人,居然这么喜欢红色。


    “请问……”她忍不住开口,“这是牛顿先生自己选的吗?”


    威金斯点头。


    ……还挺有“活人感”的。


    她的目光移向窗边,玻璃上被切开一个小孔,一枚棱镜嵌在那里。


    “布雷特先生,要不要喝点东西?”


    威金斯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观察。


    “牛顿先生很快就会回来。别担心,他已经好转了。”


    薇薇安一愣。“您是说……?”


    “他的眼睛。”威金斯轻声说,“已经能看见了。”


    牛顿的眼睛?


    她不记得读过牛顿的眼睛有什么问题,但她记得在集市上他对光的痴迷。


    “是……太阳吗?”她含糊地说着,接过那杯淡啤酒。


    威金斯回答,“是探针。”他顿了一下。“如果可以……请劝劝他,不要再这么折腾自己了。上个月,他把一根探针刺进了自己的眼睛。”


    薇薇安差点把酒洒出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研究光,为了确认颜色是否与眼球有关。”威金斯回答。


    空气安静下来。


    薇薇安终于明白了,这才是真正的牛顿。


    孤僻;偏执;近乎疯狂地追求真理。


    现在,他还不是《原理》的作者,也不是后来那个“艾萨克·牛顿爵士”。


    他只是一个年轻人。


    从他的角度,她是一个陌生人,带着奇怪的请求来找他。


    他凭什么要帮她?


    而她也并不了解她的求助对象,他现在在做什么?公开过什么?他的性格是怎样的?又有什么喜好?


    她全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结论,而不是过程。


    而她此刻面对的,是一个真实的人。


    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用“知道未来”的视角,去要求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是不是……太傲慢了点?


    她轻轻放下酒杯,站起身。


    “威金斯先生,谢谢您的招待。天色不早了,我该走了。”


    威金斯有些疑惑。“可是……您不等牛顿回来吗?”


    薇薇安摇了摇头,走向门口。“请转告他——有一位熟人来过。”


    她停了一下。


    “还有……替我说一声打扰。以后,我们还会见面的。”


    她走入渐暗的天光中,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