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闻灼和徐悦宁把最后一箱杂物归置妥当，干净的桌子上摆上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些陈旧得与这间新房子格格不入，但这才是家的气息。她擦了擦手，才点开宋娜发来的那份哨兵适配名单。


    果然如她所说，哨兵名单已经有长长的一列，可以看到他们的照片、姓名、性别、年龄、等级、精神体物种等基础信息。


    楚闻灼大概翻了翻，哨兵们年龄大多在二十四岁到二十八岁左右，等级以B居多，只有五六个A级的。精神体则是五花八门：金毛、游隼、鼯鼠、垂耳兔……什么动物都有。


    楚闻灼把哨兵们的精神体从头到尾点开看了一遍，逐渐看花了眼，选择困难症大爆发。


    这时，名单突然刷新了一下，一个名字出现在了最末尾。


    沈恪。


    楚闻灼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原因无他，这个人三十了。


    在一群二打头的年轻人里，三开头的年龄是如此显眼。


    她点开对方的详细信息看了一下，居然还是S级的哨兵。


    楚闻灼思考了一下，医生都是资历越老越厉害，这个应该也差不多。


    她愉快地又选了两个二十八岁的，一起发给了宋娜。


    不一会儿，宋娜回了消息：你确定要选沈恪吗？他情况有些特殊……


    接着，她又发了一段60秒的语音过来。


    楚闻灼听完，不以为意地回复：曾经的S级也是S，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宋娜：谢谢。


    ——————


    周一的早上，楚闻灼一边喝着食堂的牛奶，一边向着治疗室走去。


    白塔的待遇就是好，不仅免费住房，还提供免费的三餐。唯一的缺点就是这里离徐悦宁的学校有点远，她现在每天早上得早起十分钟。


    要是能把她转到白塔附属的学校就好了，但那是在白塔工作一年以上向导才能享受的待遇。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提前搞到？


    楚闻灼想着事儿，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她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但还是有人比她先到一步。


    高大的哨兵正站在窗边眺望着远处，听到脚步声回头。


    他身形近一米九，肩背宽厚挺拔，容貌是经过岁月沉淀的深邃俊朗，深棕色的眼睛沉静温和，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眉宇间却又藏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给人的感觉十分成熟、稳重、可靠。


    楚闻灼顿时觉得自己的选择果然没有错。


    男人微微一笑：“你好，楚小姐，我是沈恪。”


    “你好。”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无聊的楚闻灼忍不住搭话：“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起得早就来了。”


    “早饭吃了吗？”


    “吃了。”


    …………


    沈恪虽然话少，但是句句有回应。楚闻灼觉得有意思，故意对着他胡说八道。


    “一只小羊被剪了羊毛就睡不着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它失眠了。”


    沈恪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撇嘴还是想笑。


    楚闻灼笑眯眯地继续问：“你是不是也丢了羊毛？”


    沈恪无奈道：“没有。”


    楚闻灼正要继续，门又被推开了。另外两个哨兵一前一后进来，一个哨兵的精神体是垂耳兔，另一个则是布偶猫。


    垂耳兔哨兵一来就道歉，眼睛红红的：“对不起，我来晚了，让您等了那么久。”


    布偶猫哨兵笑眼弯弯：“楚向导，我是许安乐，很高兴能为您服务。”


    两个哨兵把楚闻灼围了起来，连灰灰也被两只精神体团团围住。


    沈恪的目光在楚闻灼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转开继续看向窗外。


    宋娜踩点进门，成了最后到的人。


    “大家都到齐了。”宋娜数了一下人头，开始交代治疗的要求：“因为不知道楚向导的精神体和谁更适配，因此需要三位轮流对楚向导进行疏导，每个人十五分钟。如果疏导失败，我们会退还任务费用。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宋娜抱着笔记本，对着楚闻灼挤眉弄眼：“你想谁先来？”


    布偶猫哨兵积极自荐：“选我吧，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楚闻灼心里已经有答案，伸手一指：“我选他。”


    沈恪一怔，随即答应：“好。”


    另外两个哨兵双双露出失望的表情。兔子后腿一蹬，嗖地一下钻进了柜子后面，试图掩藏身形。布偶有样学样，也躲进了桌子底下。


    “你们两个出去。”宋娜一手薅住兔耳朵，一手拎住布偶的后颈，十分冷酷的直接朝门外一扔。接着又把两个哨兵都赶出了出去，自己带上了门。


    三个人离开后，屋子里顿时一静。


    沈恪坐在治疗室唯一的椅子上，双膝并拢，彬彬有礼地说：“请坐。”


    “坐……”楚闻灼四下张望，没看到第二张椅子：“哪儿？”


    沈恪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我腿上。”


    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也要耍流氓？


    “你认真的？”楚闻灼神色警惕，已经退到了门边。


    沈恪解释道：“疏导需近距离精神锚定，头部为核心触点。这个姿势对接效率最高。”


    “……这样吗？”楚闻灼没想到疏导方式会是这样的……亲密。她慢吞吞地走到沈恪面前，又小心翼翼地爬上了他的腿。


    坐上去的姿势有点不太舒服，但楚闻灼没敢调整，感觉有点冒犯。沈恪也上半身向后靠，双手放在椅子两侧，和她保持着距离。


    沈恪已经发觉楚闻灼对疏导一窍不通，接下来每一步都认真做了解释。


    “请扶住我的肩膀，这样可以坐得更稳一点。”


    楚闻灼不太愿意：“我觉得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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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恪也不勉强，只是解释道：“被外力进入精神图景时可能会产生短暂的不适感。”


    “接下来，我会和你接触。”


    他低头，视线落在她额角的碎发上，距离慢慢拉近。


    楚闻灼睁大了眼睛，想看清楚他是怎么做的。


    近在咫尺时，沈恪却忽然停住。


    “请不要这样看着我。”他轻轻地叹气，“我也需要集中精神。”


    “哦，好吧。”楚闻灼这才闭上眼睛。


    失去了视觉，其他感官却更为清晰了。额头传来温热的触感，是沈恪的额头抵了上来。


    “我要开始了。”他声音压得很低，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下，楚闻灼还是能感觉到他吐字时温热的气息。


    是吃了薄荷味的口香糖吗？鼻尖闻到一股清新的味道，她有些走神。


    接着，她便感觉到一股厚重但柔和的力量从两人接触的地方传来。


    光描述这种行为来说，好像异形恐怖片，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侵入了大脑。楚闻灼不受控制地紧张了起来，有一种脑子会被吃掉的担忧。然而实际的感受却比那和缓得多，更像是有一双手在温柔地抚摸。


    沈恪的精神力在黑暗空旷的图景里逡巡着，找到深藏的精神力核心之后便开始尝试唤醒它、拉扯它。


    他是温柔的、和缓的，但也是绵长的、细碎的。然而当温柔过了头，便成了一种折磨。


    楚闻灼的恐惧渐渐消失，耐心也逐渐耗尽。她忍不住拽紧了他的衣领，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喉咙，挤出两个字：“用力一点。”


    仿佛只要听到的回答不如她的意，她就会一口狠狠地咬下去。


    此刻的沈恪也并不好受。向导的精神图景内空旷而沉寂，他进入得很顺利。然而当他想要带领对方的精神力离开的时候，它却如同海草一般缠了上来。向导的精神力温暖而治愈，纠缠在一起时，他感到了久违的平静与舒适。


    自从精神力受伤之后，头疼与耳鸣一直伴随着他，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沈恪几乎要被蛊惑了，忘记目的，放纵自己沉醉在温柔乡之中。


    是楚闻灼的催促唤回了他的理智：“等等。”


    仿佛感受了威胁，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然而精神力链接之下，他退无可退。沈恪不得不用手隔开了亲密的接触，声音暗哑克制：“那样会伤到你。”


    然而意识模糊的楚闻灼却把这当成了拒绝与挑衅，声音含糊而不满地说：“不行就换一个。”


    不行。


    沈恪神色一凛。


    他双手按在了楚闻灼的背后，将她紧紧地贴向自己，身体在接触时相互挤压，胸膛的起伏变得费力，却更清晰真切地感知到了彼此的存在，呼吸中似乎也承载了对方的力量。他的精神力也不再小心翼翼的触碰，而是如同强盗一般掠起一缕，直直地冲出精神图景。


    “啊——”楚闻灼惊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