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不回来了

作品:《母羊下羔了,俺娘生娃了

    几个人赶紧噤声,把被子蒙到头上。


    麦穗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喉宝的盒子还压在枕头底下,还有温度。


    也不知道池遇现在在哪儿,正在经历着什么事儿。


    第二天一早,麦穗第一个到教室。


    池遇的座位空着,那支钢笔果然还躺在桌上。黑色笔杆,银色的笔帽,阳光下亮闪闪的。


    她走过去,在池遇的座位上站了一会儿,把钢笔拿起来看了看,又原样放回去了。


    一整天,池遇都没回来。


    第三天,也没回来。


    第四天,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说池遇请假了,让大家别担心,好好上课。


    可麦穗注意到,王老师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有些红。


    说是请假,王老师却把池遇的东西都收走了,那个位置空了,哪像还回来的样子?


    麦穗的心里空了一块,就像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又过了大概一个多星期,池遇就像消失了一般,他的座位上也调过去了一个同学。


    桌上摆着陌生的文具盒,陌生的课本,陌生的水杯。


    这就等于说池遇铁定不会回来了。


    麦穗又一次去送作业,刚好马老师不在,而王老师在,她想了想,就抬脚走了过去。


    “王老师。”


    王老师抬头看了看麦穗,问道:“麦穗同学,你有事?”


    麦穗攥着作业本的手紧了紧,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似的,顿了两秒才说出来,“老师,我想问一下……池遇同学还回来吗?”


    王老师手上的笔停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麦穗看见王老师垂下眼睛,把笔帽盖上,又拧开,又盖上。


    “不会回来了。”王老师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麦穗愣在那里,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她想过这个答案,但真的听到了,还是觉得不真实。


    “他……”


    “他挺好的,”王老师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但努力扯出一个笑,“就是……不会回来了。具体原因老师不能跟你说,你就当他是转学了吧。”


    转学?


    麦穗知道不是转学那么简单。


    转学不会一声不响,转学不会让班主任红了眼眶,转学不会连个告别都没有。


    可她什么都没再问。


    “作业放那儿吧,等马老师回来我跟她说。”王老师伸出手。


    麦穗把作业本递过去,转身往外走。


    她忽然听见王老师在身后说:“麦穗,你是个好孩子。池遇他……他要是有什么话想对谁说,大概会对你说吧。”


    麦穗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一格一格的。


    麦穗走得很慢,踩在那些光格子上,一步又一步。


    她想起池遇给她塞喉宝那天,夕阳就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走到拐角的时候顿了一顿,好像在等什么。


    她当时没追上去问个清楚。


    现在追不上了。


    麦穗坐回自己座位上,把课本翻开,又合上。


    刘晓婷凑过来小声问:“你问王老师了吗?她说是什么原因了吗?”


    麦穗摇摇头。


    “没说?”


    “说是不回来了。”麦穗顿了顿,“别的没说。”


    刘晓婷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说道:“算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以后我们都会分开的,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刘晓婷真不会安慰人,听了她的话,麦穗感觉更伤感了呢。


    晚上熄灯后,麦穗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个空了的喉宝盒子。


    她一直没扔,当时也不知道留着干什么,就是不想扔。


    现在知道了。


    留着做个念想。


    她把盒子攥在手里,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有风吹过,树枝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说话。


    ——


    秦荷花感叹,家里是越来越冷清了。


    女儿们,最近的麦穗也要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乔树生要看的开,树大分叉,儿大嫁娶,这都是人之常情。


    他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男人和女人最大的区别就是,男人太理性,女人太感性,某些问题上不相通。


    正说着话,麦穗背着书包回来了,脸上红扑扑的。


    四月,有爱美的女性已经开始着短袖穿裙子了。


    麦穗还穿着长袖校服,又走的有点急。


    “哎呦,热不?”


    “热。”


    麦穗把书包一放,去冰箱拿冰棍去了。


    秦荷花笑骂:“也不怕凉。”


    麦穗还没到养生的年纪,她不在乎。


    秦荷花又张罗着包饺子,二茬韭菜,又嫩又好。


    乔树生也干家务了,老两口一个和面一个剁馅。


    刚吃过晚饭,立春来了。


    进屋就问:“老七回来了没有?”


    麦穗正在房间里,秦荷花将她喊了出来。


    “你大姐找你。”


    麦穗狐疑,大姐找她干什么?


    麦穗从房间里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冰棍。


    立春站在堂屋中间,脸色不太好看,眉毛拧着,手攥着个布包。


    秦荷花给她倒了一杯水,“有话慢慢说,别急。”


    “大姐?”麦穗把冰棍从嘴里拿出来,“咋了?”


    立春没拐弯抹角,直愣愣地说:“你给小芳写封信。”


    “小芳?”麦穗愣了愣,“写啥?”


    小芳在外省读书,念的是三年制师范。


    立春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去,“写她那个爹不是个东西,让她别犯糊涂!”


    麦穗这下彻底懵了。


    秦荷花擦了擦手走过来,“立春,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立春深吸一口气,从布包里掏出一封信,拍在桌上。


    “小芳给我来信了,”她说,眼眶有点红,“说王平林那狗东西最近老给她写信,又是给她寄东西,又是说想她,说什么以前是他不对,现在后悔了,想弥补。”


    麦穗听着,觉得太不可思议了,王平林都多少年不露头了,这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了?


    有何目的?


    “她信了?”秦荷花问。


    “没全信,但也没全不信,”立春咬牙,“她一个小丫头懂什么?那狗东西当年怎么对我们的,她都记事了,可架不住那狗东西一遍遍去找,一遍遍说好话。”


    乔树生和秦荷花都叹气,这就是血缘的力量?


    麦穗想起那个王平林,她没见过几面,但听大姐说过,喝酒,打人,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去赌,还动过把立春卖掉的念头。


    后来大姐拼了命离了婚,带着小芳和晓禾回了娘家,又改嫁给了现在的姐夫。


    大姐夫踏实肯干,大姐勤劳肯吃苦,这两年,终于有好日子过了。


    就王平林那种人,也会后悔?


    “他后悔个屁,”立春像是知道麦穗在想什么,“他准是又缺钱了,知道小芳考上大学,以后有前途,打着感情牌去哄她呢。要不,前些年他怎么不找?”


    麦穗心里一紧,这种人是没有骨肉情深和道德底线的。


    二月的最后一天,四章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