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熊廷弼入蓬莱,入眼皆是繁华
作品:《大明:让你督造武器,你丫造反称帝?》 雪落无声,登州渐次斑驳,终成一片苍茫的白。
熊廷弼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身子软塌塌地斜靠在马车里,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只剩下皮囊勉强支撑着。
外面偶尔有一点动静,他便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掀开窗帘向外望去。
待确认安全之后,眸子又会恢复古井一般的姿态,没有半点亮光。
谁能想到,昔日的辽东统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呢?
此时的熊廷弼,感受着窗外时不时传来的冷意,心里五味杂陈。
萨尔浒大战,大明的十一万精锐,一战尽丧。
是他临危受命,持天子诏,以固守正以战的策略,整肃军纪、修缮城池、稳定人心,一年时间就让残破的辽东防线恢复了元气。
沈阳之战,更是击退了努尔哈赤的大军,重振军心。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风光。
可想稳住辽东局势实在是太难了,首要的便是钱,他一遍遍地催促。
朝廷就是不给钱米。
后来被逼急了,从兵部尚书、户部尚书开始骂,说他们废物两个,皆图全躯保妻子,莫有肯为皇上拼死力争、上紧干办者,何况各省镇督抚诸臣?
接着是满朝大臣。
再后来,更是愤慨之下,直接上书皇爷,说:朝臣太平优游,官盛任使;皇上深居静摄,禁不闻声,请问皇上要辽东否?再问朝臣要辽东否?”
一口气得罪了满朝大臣,可神宗皇帝却依然信赖自己,并未责罚自己,反而知道自己的忧切,称赞说,飞百一意振刷,恢复封疆,朕深切倚赖。
从那一刻,熊廷弼就知道,大明的辽东要完了。
因为从皇爷的话里,他知道了,皇爷真没有银子,朝廷是真的拿不出银子来了。
待神宗爷驾崩,再也没有人能容忍自己,自己丢失了经略辽东的权利,致使辽东局势大坏。
到二次启用,局势几乎崩溃到无法挽回的境地,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方略,可满朝文武还不想花钱,选了个脑子有坑的王化贞掣肘自己,最终大明彻底丢失了辽河以西的全部疆土,退守山海关,辽东局面至此糜烂。
他与王化贞也一并下了大狱,每日都是等待死亡的日子。
家里把银子耗光也无济于事。
东林党似乎也彻底遗忘了自己,将心思全盘放在内斗上。
就在熊廷弼认命,等待死亡的时候,一个叫做曹鼎蛟的年轻人找到了他,要与他进行一笔交易。
曹家出银八万两,买活熊廷弼,到时候会有一个长相几乎完全相似熊廷弼的人替他坐牢,乃至去死。
而代价则是熊廷弼彻底脱离东林党,从此去登州过隐姓埋名的日子。
并且配合曹家做一些事情。
熊廷弼太想活着了,如果说有一个人可以拯救大明辽东危局,一定是他熊廷弼。
所以他在犹豫再三之后,选择了答应。
至于脱离东林党这件事情,熊廷弼算是看透了,脱离就脱离吧。
他经略辽东,为何如此困难,还不是东林党上下其手,百般喝血。
不过一想到,竟然有人花八万两银子的天价,从买通阉党救下自己,熊廷弼就感觉匪夷所思。
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除了替朝廷扫荡贼寇,还能做什么?
登州那地方,穷困程度跟辽东不相上下,鸟去了都不拉屎。
那位曹文耀大人,怕不是愣头青,被人忽悠了,以为有了自己的助力,便可以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等到把朝廷给的银子烧光了,怕是他拍拍屁股就走了,受伤的还是那些老百姓。
还是说,他妄图通过自己招揽那些辽东旧部,起兵造反?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熊廷弼便干脆不想了。
马车缓缓地进入蓬莱城,车轮压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爷,到了。”
老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嗯。”
熊廷弼嗯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冠,下了马车。
当他双脚踏上登州的土地,抬眼向四周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愣住了。
他也曾游遍大半个北国。
这还是他记忆中,那个清清冷冷,没有丝毫人气的蓬莱城吗?
眼前的街道平整开阔,街道上的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异常的热闹。
穿着各式各样大明服侍的百姓和弗朗机人,摩肩接踵。
街边儿,崭新的铺子,鳞次栉比。
酒楼、茶铺、食肆、布庄、铁器铺子、鱼肉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店旗迎风招展,说不尽的繁华。
耳边弥漫着伙计们的吆喝声,旅客们讨价还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到了京师呢。
空气中飘荡着的肉香,让人闻一闻就浑身舒坦。
熊廷弼甚至看到了道边儿有娃娃抱着小报,穿梭在道边儿,嘴边不断吆喝着。
时不时地有路人停下,买一份小报,在风雪中细细品读。
这里好高的识字率!
他揉了揉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自己进入大狱有一年吗?
怎么这里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
难道大明再次伟大起来了?
“熊大人,这边儿请,我们家大人已经在等您了。”
一个穿着干练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很是恭敬的说道。
熊廷弼回过神来,跟着那年轻人穿过喧闹的人群,一起向着东边儿走去。
越往东走,人烟越是稠密,也越有一种军镇的感觉。
规划得很规整。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青砖大瓦房拔地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生活区域。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烟,显然是烧着辽东风格的土炕。
不少穿着厚厚棉衣的孩子在巷子里追逐穿梭打闹,这些孩子身上有肉,眼神里有笑意,脸上满是健康的红晕。
这哪里是贫瘠的登州,分明是富庶的江南之地的模样。
“这些.....都是你们曹大人的功劳?”
熊廷弼忍不住问道。
“是。”年轻人脸上带着自豪,“我们家大人说,工匠和工人,干的是力气活,吃不饱,穿不暖,没有房子住怎么能行?
所以先给大家盖了房子,发了银子,买了衣服。”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达火器厂。
当看到火器厂的那一刻,熊廷弼再次被震撼了。
当初巡视此地的时候,这里还是荒凉一片,想要造一杆像样的火铳都难,人也没有三两个。
可此刻完全不一样了。
巨大的厂区被修缮一新,里面是一尊尊正在冒烟的锻造炉。
数不清的工人在厂房里忙碌着,有人在运输铁锭,有人在锯木头,一切都是那么的井井有条。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浆洗的有些发白的官袍的年轻官员,正在跟一群弗朗机人和汉人匠头讨论着什么。
那口流利的弗朗机语,让熊廷弼大为震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工部主事,而是鸿胪寺的大使呢。
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面容俊秀,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
“大人,熊大人到了。”
年轻人闻声转过头来,看到了熊廷弼,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熊大人,一路辛苦,我就是曹文耀。”曹文耀屏退手下,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朝着熊廷弼恭敬的行礼,给足了礼遇。
“可当不起大人二字,真的熊廷弼现在在大牢里,我是替身不是吗?”熊廷弼并没有架子,将近一年的牢狱生涯,让他的性子有所收敛,也没有了昔日的那份傲气。
对方虽然只是个六品的工部主事,他也没有摆架子。
毕竟对方救了自己的性命。
但也没有刻意的亲近,甚至说有一种疏离感。
下马车之前,熊廷弼已经想好了,若是对方真的为了百姓做事,他或许可以帮一帮。
若是有所图谋,那就想办法逃离此地,再想办法图谋救国。
“大人,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在小子这里,永远是救国良臣,如何敢不敬呢?”曹文耀上前主动搀扶着熊廷弼,温声道,“当初在辽东,您对家兄多有照顾,小子此举一来是不想国之柱石遭难蒙尘,二来也是报答大人提携之恩。”
“家兄?你叫曹文耀,莫非曹文诏是你兄长?”熊廷弼此时才恍然大悟,一脸的震撼,“这......”
“想来是大人,也想不到,家兄一个在战场上驰骋的武夫,会有一个考中进士,且投靠了阉党的兄弟吧?”曹文耀自嘲道。
“你倒不必妄自菲薄,东林也好,阉党也罢,只是庇护之门,为百姓踏踏实实做事才是真。”熊廷弼开明道。
“大人高见,小子请您来登州,肯定是有些事情想请您帮忙的,不若先带您看看,你我再谈?”曹文耀客气道。
曹文诏是熊廷弼的爱将,得知二人的关系,爱屋及乌之下,熊廷弼对曹文耀瞬间也有了几分好感。
颔首道,“麻烦小曹大人了。”
曹文耀命人拿来一副崭新的鹤氅,给熊廷弼披上。
熊廷弼默默的接受,刚准备动手,却听耳边曹文耀嚷嚷呵斥起来,“鞋子怎么回事儿?”
原来是熊廷弼脚上穿的还是那套在大牢里的鞋子,很是单薄,而且已经穿烂了。
“我真是糊涂,竟然当您受了这般委屈。”曹文耀连忙道。
“无碍,我在辽东,与儿郎们赤足巡视边防,也是常有的事。”熊廷弼暗道,这年轻人竟然这般心细如发。
曹文耀却坚持,非要唤下人准备鞋袜。
“大人,”下人们忙活了一会儿,一个曹家的家丁跑过来解释道,“熊大人身材壮硕,需要的鞋子也非是一般人的样式,您看能否先歇息一二,我们找人赶制。”
曹文耀眸子一闪,知道熊廷弼这脚太大了。
然后低头撩起袍子,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然后笑了,两人竟然都是大脚,笑着对仆人道,“速去,我宅中取一副新靴与大人。”
看着曹文耀与自己一样的大脚,再看那靴子破破烂烂,都是磨烂的痕迹,熊廷弼再度笑了,这真是个务实,且不贪图享受的后辈啊。
我大明就需要这种人物啊。
当下笑道,“随便拿一双靴子即可,戴罪之臣,岂敢穿新鞋。”
不消片刻,仆人再至,哭丧着脸道,“二少爷,您自从来了登州,所有的钱,都花在百姓身上了,您啥时候置办过新鞋子啊。您这双鞋子上,还都是补丁呢。”
话音落下,便是熊廷弼往日里不图享受,也震惊了。
当下道,“小曹,不必如此麻烦了。”
却不料下一刻,曹文耀做出一个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乃至于在场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只见曹文耀竟然直接将自己的棉靴脱下来,转身就亲自跪地给熊廷弼穿上。
熊廷弼措手不及,奋力挣扎,却不料眼前这年轻人浑身都是力气,而自己又做了一年的大牢,身体大不如前,如何挣扎的动。
眨眼之间,就换好了。
曹文耀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孩子,哎.....你不必如此。”熊廷弼的内心波澜泛起,这一刻,他是真的感动的厉害。
要知道,他在大牢里,过得那可真的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那些阉狗、锦衣卫轮番在自己身上,妄图找到贪腐的证据,想尽办法将兵败的缘由,安在自己身上。
他一个堂堂统帅,在他们眼里,连猪狗都不如。
可如今,自己连一个像样的身份都没有,却得到了如此大的礼遇,这让他如何不感动呢。
尤其是,眼前这个年轻人,还是一个简朴至极,爱民如子的好官。
“熊大人,且随我来吧。”他的眼神里满是赤城。
曹文耀及着一双不合脚的靴子,头前带路,不一会儿便冻得双脚有些红肿。
他却浑然不在意,详细的介绍着。
熊廷弼心思越发感怀,数次想要开口,却逐渐被曹文耀的介绍给吸引了。
因为关乎火器厂的技术更新,和质量这一块,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让熊廷弼越听越震惊,逐渐将心思放到了国事上。
这位年轻的工部主事,对于火器生产的规划,竟然如此高深。
许多他们在执行的方法,他熊廷弼连听都没听过,却又觉得精妙绝伦。
“曹大人,在下有一事不明。”熊廷弼终于还是提出了他的疑问。“蓬莱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在下想知道,您是如何做到的?”
因为他恍然间觉得,这里似乎可以找到自己为何失败的答案。
曹文耀消了消,指着不远处逐渐繁华的集市。
“不难,我也是跟您学习的。努力花钱,把银子花对,花好就可以了。”
他的回答,让熊廷弼瞬间愣住了,因为他在辽东也是这么做的。
他似乎知道了,对方找自己来做什么了。
自己在辽东,不也是拿着朝廷的银子,屯田、养马、修城吗?
可这明摆着是一条失败的路子啊。
曹文耀看出了熊廷弼的困惑,便救下说道,“仅仅是花钱不够的,那是负担,您还得让钱流动起来,循环起来,你可以理解为内循环。”
“内循环?”熊廷弼歪着头看向曹文耀。
曹文耀的语气平静,“对,内循环,我给工匠和工人提高待遇,给他们多发钱,高价购买当地百姓家里的东西,比如说木材等等。
这里的人,有了钱,自然还是要花的。他们吃穿用度,都是要花钱的。而我这里,只需要提供较高的生产效率,就够了。”
时间久了,有人见有利可图,自然愿意融入我们的圈子。
就像是滚雪球一样,只要我的生产能力,在不断的突破,让循环不断掉,这里就会越来越繁荣。”
熊廷弼听得目瞪口呆。
道理似乎很简单,但自古以来,哪有官员会这么做呢?
曹文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自己自忖也算是清廉的,但也会拿些好处的,手下人,也会变着法子的在百姓身上捞钱。
“可是,曹大人,您这样做,其实需要保证两点,一是持续不断的投入银子,你所谓的繁荣,是要放血给百姓的,二是,您要保证您这边儿所谓的生产能力,不断突破。
这些东西,总有做不到的一天吧?”
熊廷弼忧虑的问道。
这是他在辽东崩盘的关键,朝廷一旦停止供血,立刻就崩溃了。
“熊大人高见,所以我学习您,又有属于自己的创新。”曹文耀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靠朝廷的救济,靠我自己的输血,这里的繁荣终究是空中楼阁,一旦没有了钱,这里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
他看向热火朝廷的火器厂,目光深邃。
“想要让这里一直繁荣下去,就必须让这座城池拥有造血能力。”
“我从全国各地,找来了大量的能工巧匠,又从长崎、蚝镜请来了不少弗朗机工匠和传教士,同时还组织书生,翻译西方的技术类的书籍,不断完善和提升咱们生产出来的商品质量,这样不仅可以卖给自己人,还能从外界吸收养分。
这是一个爆发式的过程,随着我这边儿技术的不断进步,赚到钱会越来越多,登州蓬莱城,也朱建辉成为一座跨时代的城池。”
听着曹文耀的话,熊廷弼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开始燃烧起来,他不是那种没有见识的读书人,他跟大明顶级技术大拿,徐光启、毕懋康都是好友,甚至辽东防线能够稳固,徐光启出了很大的力气。
他知道,别管曹文耀让自己做什么,自己这一次算是来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