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什么！”


    陈耿瑞大声呵斥。


    杨红英抬手，制止了他。


    她看着陈安远，眼神很复杂。


    “圆圆，你是说……只要咱们家同意搬，你就能有好工作？”


    陈安远用力点头。


    “对！有了好工作，我和郑雪就能领证结婚。奶奶，你就能抱曾孙了！”


    杨红英的眼睛亮了一下。


    抱曾孙。


    这三个字，像一道光，照进她浑浊的眼底。


    她转过头，看着陈耿瑞。


    陈耿瑞急忙上前，扶着她的肩膀。


    “妈，你别管这事。你好好休息……”


    杨红英摇摇头。


    她艰难地坐起来，靠着床头，看着儿子。


    陈耿瑞被她看得心里发慌。


    “妈……”


    杨红英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陈耿瑞心上。


    “趁我还活着，让圆圆早点结婚吧。”


    陈耿瑞愣住了。


    他看着母亲那张苍老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那满头的白发。


    那些话在脑子里，像一记重锤，砸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趁我还活着……”


    陈耿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杨红英又躺下去，闭上眼睛，呼吸很轻。


    陈安远握着她的手，把脸埋在被子里，肩膀轻轻耸动。


    屋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打破这片死寂。


    陈耿瑞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像。


    很久很久。


    他慢慢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让我想想吧。”


    说完，他推开门，出去了。


    陈安远抬起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着奶奶苍老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屋里又安静下来。


    ……


    陈耿瑞站在阳台上，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又点了一根。


    屋里，杨红英还在躺着，陈安远陪在旁边。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老钟在滴答滴答响着。


    他掏出手机，翻到猴子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号码拨出去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陈主任？”猴子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意外，“您找我？”


    陈耿瑞深吸一口气。


    “胡经理，我问你，你是不是找过我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是。”


    陈耿瑞咬了咬牙。


    “你们这是干什么？冲我来就行了，找我儿子干什么？”


    猴子的声音很平静。


    “陈主任，我们承诺给您儿子的待遇，不会改变。另外，你们家的房子，也会相应得到补偿。”


    陈耿瑞冷笑一声。


    “我要是答应你，那我就没脸做人了。”


    猴子没生气，反而笑了。


    “陈主任，我没有强迫您的意思。如果您愿意，那就答应。不愿意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后续会有别的公司接手拆迁，他们可不会像我们这么温柔。”


    陈耿瑞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别的公司”是什么意思。


    那些开发商找来的拆迁队，是什么德行，他见得多了。


    打砸抢，断水断电，半夜砸玻璃，什么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问了一句：


    “你们老板……很有能耐。为什么不能给我们弱势群体，争取一点权益呢？”


    猴子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陈主任，能给少部分人争取权益，已经是我们林总最大的善意了。换做是其他人，可没这么好脾气和耐心。”


    陈耿瑞沉默了很久。


    “我能见见你们老板吗？”


    “我可以帮您转达。”


    “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陈耿瑞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那些飘着白布条的楼。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


    晚上八点，城东一家小饭馆。


    林向东推开包厢的门，陈耿瑞已经坐在里面了。


    包厢不大，装修也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桌上摆着几碟凉菜，一壶茶，两个杯子。


    看到林向东进来，陈耿瑞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容。


    “林总！您来了！快请坐！”


    林向东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眼。


    五十多岁的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


    那双手粗糙得很，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活的人。


    陈耿瑞开始说好话。


    “林总，我早就听说过您。您年纪轻轻就干出这么大事业，真是了不起。还有您做的那些善事，给养老院送年货，帮贫困家庭，我们都听说过……”


    林向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陈主任，咱们谈正事吧。”


    陈耿瑞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上嘴。


    林向东看着他，语气平静。


    “您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我能做到的，我会尽量做。做不到的，我会告诉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耿瑞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拆迁补偿太低了。”


    林向东点点头。


    “拆迁补偿不是我定的。我没办法改变。我只是负责拆迁。”


    他顿了顿，看着陈耿瑞。


    “如果这是我的项目，我愿意让你们满意。但这不是。我只是替人干活。”


    陈耿瑞咬了咬牙。


    “我希望补偿能提高一些。”


    林向东看着他，忽然笑了。


    “陈主任，其实大家都亏。亏在明面上，所有人都能接受。唯一不能接受的，是有些人走后门，拿了更大的房子，更多的补偿。你们这么闹，无非是想要市里的领导知道。”


    陈耿瑞沉默了。


    林向东继续说：


    “大家都在骂拆迁办，骂钱主任，骂某些领导趁机贪了。可是，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影响不了拆迁的进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就像古时候和珅贪污，全天下都知道。难道乾隆皇帝不知道吗？”


    他放下茶杯，看着陈耿瑞。


    “普通人没有这个能力，去抗衡，去改变。真要动用暴力，受伤的只是小老百姓。”


    陈耿瑞的脸色变了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向东看着他那个样子，语气放缓了一些。


    “陈主任，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您想帮街坊邻居，想为大家争取利益。我理解。”


    他顿了顿。


    “但有些事，不是您能改变的。”


    陈耿瑞低着头，不说话。


    林向东站起来。


    “补偿再加一些？这不是菜市场买菜。如果您真要加，那是和拆迁办去谈，不是和我谈。他们愿意加，你们就加。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耿瑞一眼。


    “当然，有些人现在还可以去给拆迁办送礼，也许能多拿些补偿。我相信大部分人是吃软不吃硬的。”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包厢里安静下来。


    陈耿瑞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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