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倾轧

作品:《开局易筋经,横推异世

    身后又有人出列。


    御史中丞刘文远,崔氏门生,专司弹劾。


    他手持笏板,字字清晰,“臣弹劾漕运总督周慎,渎职枉法。去岁七月,清河县河堤决口,淹田三千亩,溺毙百姓两百余人。事后查勘,那段河堤三年前刚拨了五万两银子重修。银子去了哪儿?堤为什么还决口?臣请陛下彻查!”


    周慎猛地转身,“刘文远!你血口喷人!那段河堤是工部修的,与我漕运司何干?!”


    工部侍郎杨让,杨氏旁支,从队列中闪出,“周大人!河道修葺向来是漕运司与工部合办。你漕运司出的银子,我工部出的图纸,你倒想把自己摘干净?”


    周慎气得浑身发抖,“杨让!你——!”


    景和帝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吵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他忽然开口。


    “吵够了?”


    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殿内鸦雀无声。


    景和帝的目光从钱通脸上扫过,从周慎脸上扫过,从刘文远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王让身上。


    “钱通。”


    钱通叩首,“臣在。”


    “漕运损耗三成,是实情?”


    钱通硬着头皮,“是实情。臣这里有漕运司的损耗明细,每一条都对得上。”


    景和帝又看向周慎。


    “周慎,修河银两只拨了六成,是实情?”


    周慎咽了口唾沫,“是实情。臣这里有户部的拨款文书,确实只有六成。”


    景和帝点点头。


    “那就这么办。”


    他顿了顿。


    “漕运损耗,户部、漕运司、工部,三司会审,一个月内拿出章程。修河银两,户部今年补齐。河道淤塞,工部去清。至于那决口的河堤——”


    他的目光落在刘文远身上。


    “刘文远,你去查。查清楚了,该谁的责任,就谁的责任。”


    刘文远叩首,“臣遵旨。”


    钱通和周慎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再开口。


    景和帝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内。


    “还有事?”


    一个身影出列。


    张怀远。


    他跪在殿中央,三品官袍微微拂动,腰背挺得笔直,“臣平卢道观察使张怀远,奉旨述职。”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那些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窃窃私语声又起。


    景和帝没有说话。


    韩缜抬头看了景和帝一眼,开口道,“张观察使,述职吧。”


    张怀远叩首,然后直起身,声音平稳,“臣自去岁接任平卢道观察使,至今三月有余。任内主要事务如下——”


    他一一道来。


    垦荒营扩至两万三千余人,新开荒地一万八千余亩。


    县庠入学儿童增至近两千,分科设教初见成效。


    清剿白莲教余孽,抓获大小头目八百三十余人,枭首白莲教教主于临山。


    整修河道三十七处,加固堤坝二十余里。


    安置流民近三万余,无一饿殍……


    他一桩一件,说得清晰明白,没有一句虚词。


    殿内安静下来。


    那些窃窃私语渐渐消失。


    有人开始认真听。


    有人皱起眉头。


    有人目光闪烁。


    张怀远说完最后一件事,叩首道,“臣述职完毕。”


    殿内沉默了几息。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张观察使,本官有一事不明。”


    张怀远抬头。


    说话的是吏部侍郎郑文渊,荥阳郑氏旁支,从三品。


    郑文渊手持笏板,慢条斯理道,“张观察使方才说,三个月内,清剿白莲教三百余人,安置流民三万余,修河三十七处,开荒一万八千余亩……”


    他顿了顿。


    “我想请教,这些事的开销,从何而来?”


    张怀远沉默了一息。


    “临山县库银。”


    郑文渊笑了,“临山县库银?据我所知,去岁临山县的赋税收入,五万两都不到。张观察使方才说的那些事,开销怕是不止这个数吧?”


    张怀远迎上他的目光。


    “郑侍郎说得对。临山县的赋税确实不够。”


    “不够的钱,从哪儿来?”


    “从王家来。从谢家来。从垦荒营的产出里来。”


    郑文渊的眉头皱了皱。


    “张观察使,朝廷自有法度。一应收支,当入国库,当报户部。你临山县自己收钱、自己花钱,这……”


    张怀远打断他。


    “郑侍郎难道不知,临山是北平公的封地,食邑三千户。封地内的产出,自然归北平公所有。”


    郑文渊眉头一挑,“三千户?可据我所知,临山如今的人口,可不止三千户吧?”


    他往前又踏了一步,目光逼视着张怀远,“张观察使,那些多出来的人,该交的赋税,交到哪儿去了?”


    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怀远身上。


    张怀远却笑了。


    “郑侍郎,这事儿您得问北平公。”


    他看着郑侍郎。


    “平卢道的事儿,我一个观察使,说了可不算。”


    郑文渊愣了一下。


    “你——”


    张怀远耸了耸肩,“郑侍郎若有疑问,可以去临山当面问北平公。我可以给您带路。”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轻笑。


    郑文渊的脸色涨红,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去临山问北平公?


    他活腻了?


    御座上,景和帝靠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眼里带着笑意。


    韩缜老神在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郑文渊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退回队列。


    张怀远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景和帝开口,“张卿。”


    “臣在。”


    “你在临山做的事,朕听说了。做得不错。”


    张怀远叩首,“臣不敢当。”


    景和帝点点头。


    “行了,起来吧。”


    景和帝看着张怀远起身,忽然开口问道,“北平公近来可好?”


    殿内又是一静。


    这个问题,从皇帝嘴里问出来,意思可深了。


    张怀远面不改色:


    “回陛下,北平公一切安好。此番三宗四派的问道大会,公爷已经启程前往蜀中。”


    乾元帝点点头。


    “行了,退下吧。”


    张怀远叩首,退回队列。


    那些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但已经不一样了。


    有忌惮,也有审视。


    景和帝目光扫过殿内。


    “还有事吗?”


    无人应答。


    他站起身。


    “退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再次响起:


    “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


    张怀远走在人群中,目不斜视。


    身后有人低声议论,“那位郑侍郎,这回可踢到铁板了……”


    “北平公的事儿,他居然也敢多嘴?”


    “那张怀远,也是个妙人……”


    张怀远全当没听见,随着人群往外走,刚出午门,一个小太监追上来。


    “张观察使留步。陛下口谕,让您去御书房议事。”


    张怀远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臣领旨。”


    小太监点点头,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