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君山山脉。


    有一群仙门的弟子在这徘徊几日了。


    “陈长长长老……”有弟子屁股尿流地跑回来禀告。


    “做什么大惊小怪的?”个子不高的陈长老,感觉自己命都被叫长了。


    不苟言笑的他,实在做不来这种与小弟子亲切打交道的活儿。


    比如带领一帮蠢材历练什么的。


    就不知昔日亡友是如何做到左右逢源,受尽欢迎的。


    他一日能把他们蠢哭一百次。


    为什么要在他们最智障的年纪遇上我?陈长老宁愿回去面对满屋子的灵药灵草。


    起码它们不会犯蠢。


    “那边有个浑身是血的,不知是人还是魔物……”小弟子吓得浑身哆嗦。


    此地是几年前涂长老失踪秘境的遗址,最近无端裂开个大缝隙,有魔气外溢。


    仙门担心有凡人误闯,在封印上缺口之前,便不时派长老带领小弟子巡逻,当做历练了。


    不料,这日忽然出现个意外!


    陈长老前去查探完,大惊失色:“这这这……”


    这人不正是失踪的亡友涂长老吗?


    怎会受如此重伤?


    魔气几乎把他浑身骨肉切碎,体无完肤!


    仅剩下一口气......


    来不及多想,只得连滚带爬把人卷回仙门救治了!


    -


    半年后。


    我病容苍白地坐在陈长老院子里的躺椅上懒洋洋喂着仙鹤。


    陈长老在一旁摆弄花草,分心闲聊:


    “当初无情宗那个姓苑的傻小子倒是重情重义,颇令我刮目相看。他坚持你没死,不放弃寻你下落……要不是……”


    要不是如何?


    我心思百转,假装不动声色:“他怎么了?”


    来了,苑厉阑被派去魔界,果然是仙门有什么秘密任务?


    “也不知他小子怎么想的,偏要闯去魔界找你,结果被那该死的魔头抓住了,受了重伤……这事说来话长。”


    我:……


    该死的魔头是我。


    没死成,被您救了。


    “听说大魔头竟然捏造了一张跟你一模一样的脸,估计因此欺骗了那个傻小子……”


    “天杀的魔头怎么能与涂长老你相提并论?真是欺我仙门无人,如此重伤了我们的人,真该千刀万剐……”


    我一张脸又红又绿的走马变换,幸亏陈长老一心扑在花花草草上,没有抬头。


    “咳咳,如此说来,这位叫......苑厉阑的,他在哪?我也该跟这位小辈说声谢谢。”


    我咬牙切齿地谢谢他!


    陈长老:“闭关养伤去了,好几年了,毫无动静。前几日遇见他掌门师叔,正替他忧心忡忡呢!”


    我一愣,任由仙鹤啄我痛手指也浑然不觉:看来,苑厉阑隐瞒宗门藏身在魔界的事,仙门诸位长老并不知情……


    那他……先闯我魔界,后又固执重返魔界欲称王……是几个意思?


    如此瞒天过海......目标真不会像他说的是冲我?


    开什么玩笑?


    从一开始,他就如同赤子,坦荡如砥?


    可谁会把那点小心思都明晃晃写在脸上啊?


    这必定是伪装,为了更不可告人的目的啊……


    若他真的对我………那算起时间来......


    这小混账也太大胆,太大逆不道了!


    连仙门长老也敢......染指。


    陈长老见我许久未搭话,终于抬头:“涂长老,你怎么突然脸这般红?可是身体不适?”


    我回神过来:“咳!咳咳……茶水太烫嘴了……”


    陈长老睨了一眼我跟前的茶台:这冰山雪莲刚化的水,冒着寒气,也能烫嘴?


    -


    很快,一年一度仙门书院新学年。


    陈长老见我伤好得差不多,是时候露个脸,当初我浑身浴血被抬了回来,可是震惊了仙门。


    如今,也好给大家宽个心。


    顺道也解一下我养伤许久的乏味。


    他尚且以为我还是失踪前年轻活泼的涂长老,怕我坐不住。


    哪里知道我早去魔界和鬼门关各走了一遭?


    历劫重重啊!


    我刚醒来之时,几大长老纷纷上门拜访,但我对失踪去了哪里之事不提,他们也不问,只叮嘱我安心养伤。


    大概是见我如此重伤,怕多问一句刺激我嘎了。


    我正站在门前左顾右看,书院门口不知何时修葺了一番,焕然一新。


    不禁有些物是人非的感叹。


    “涂长老!真的是你,你没事太好了。”不一会儿就有弟子认出我来,热情地围拢了上来。


    “咳,我已没事。”毕竟我当初可是传言舍生取义,为救大家仙陨了。


    此刻我能安然无恙回来,仙门弟子多少是有些激动的。


    “早知今日涂长老也开讲学,我就不去陈长老那听枯燥无味的仙草仙药了!”有弟子小声抱怨。


    “我也是,明日涂长老也会讲学吗?”


    我同以往一样和蔼可亲道:“应该这学年都会。”


    众弟子:“那可太好了,我要抱住涂长老大腿。”


    “我也要,我也要……”


    久违了,就是这股被萌蠢热血少年崇拜的滋味!


    我心底喜悦冒泡,一身病气一扫而光,正与弟子们闲聊着,详谈甚欢。


    忽闻耳边一声晴雪暖阳般的嗓音入耳:


    “前辈。”


    我凝眸微冷:!!!!


    脑勺后疯狂警示,鬼畜正在靠近......


    还没来得及扭转僵住的脖子。


    身边的弟子纷纷惊讶道:


    “是苑师兄,他怎么提前出关了?“


    “当初涂长老失踪,彻夜不眠寻人的,可不正是苑师兄吗?”


    “难道是听说涂长老的消息,所以提前出关?”


    “可是......苑师兄跟涂长老,他俩关系有这么好吗?”有人提出质疑。


    两人看起来八百杆子打不着干系啊!


    一个无情宗首徒,一个逍遥宗长老。


    无论宗门,性子,言行举止,都像个反向号。


    因此讨论很快无疾而终。


    弟子们见苑厉阑过来纷纷行礼让道,我想阻止也来不及。


    苑厉阑身边一道同行叫林巳的弟子倒是性格很爽快,径直走到我身边:


    “涂长老,您是要去洗剑院吗?我们刚好一起走过去吧?”


    我微微笑而不语:……


    瞄了苑厉阑一眼,依旧记忆中雕刻般俊美无俦,与魔界时逐渐野到没边的狂妄少年不同,此刻从头发丝到束衣腰带都一丝不苟,克己复礼,妥妥正经宗门大首徒。


    该有的端方守正落落大方,没有任何异样。


    完美抓不到半点纰漏!


    我心底暗自咬牙,怀疑自己记忆魔怔了!


    林巳是个颇为善谈的弟子,我从前最喜欢这种弟子,但不包括今日。


    “苑师兄,你说巧不巧,我们刚好可以与涂长老同行。”


    我尚未答应,他就一顿叭叭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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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求苑厉阑的反应。


    “是挺巧。弟子苑厉阑见过前辈!”苑厉阑规规矩矩行礼,脆声问好。


    少年盯着我,眼神深不见底。


    如恶龙潜渊!


    我窒息了一秒,不敢轻举妄动,若此刻冲他甩脸色,别人一定会起疑。


    只得佯装亲和艰涩地点了点头:“替我向无情宗诸位长老问好。”


    实则眼尾都没敢捎过去。


    苑厉阑见我眼神都没落一个在他身上,眉眼染霜,挑了挑:“前辈安然无恙回来太好了,弟子为了找前辈几乎道心破碎......那滋味可太疼了......”


    道心,破碎?


    这诡异暧昧的说法合适吗?


    我睨他,他在威胁我?


    林巳闻言连忙附和:“可不是吗?苑师兄真的对涂长老一片丹心,谁不知师兄如今身体大不如前,我们长老说了,苑师兄伤势复杂,不仅有内伤,还有魂伤,需仔细温养着......”


    “这么说来,涂长老与苑师兄倒是同病相怜了......”


    不仅同病相怜了,还同床共枕了!


    吓死你们!


    我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魂伤是违背百年条约受的惩罚。


    每日钻心之痛。


    我这半年因为有陈长老不要命扔天灵地宝温养,倒是还能忍受。


    想来苑厉阑在魔界的日子,只会痛楚比我更甚。


    倒比我会装......


    此刻他也一副若无其事,仙衣飘飘的装模作样:“前辈为了保护大家,不惜以身殉道,是我辈楷模。是我心上之......”


    我整个人绷紧,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他敢口出什么狂言?


    我不如当场一掌拍死他算了。


    苑厉阑见我死死盯着他不放,才得逞般微微一笑:“是我心上敬重膜拜之前辈。”


    “我也是!”


    “我也!”


    弟子们纷纷赞同。


    我脑子有一阵的晕眩。


    苑厉阑站在众弟子中,眼神清冷,有种在荒唐怪诞的春梦中,又摸又亲又不可描述过的人,第二日如不可染指的明月清风,不可指摘的高岭之花,不可触碰的清冷君子出现在你面前。


    即使水泥封心也得撼动几分:


    “咳咳,倒也言重了,敬老爱幼是我们仙门的优良传统,大家团结友爱是我们仙门主旨......”


    他敬老,我爱幼,不过如此。


    顺带还把此事升华了一番,


    弟子们纷纷称是,一派和睦。


    我趁气氛缓和,连忙称时间不早了,催促林巳散了:


    “你们走前面?我有伤未痊愈,在后面慢慢来。”


    林巳立马道:“那正好,苑师兄如今也是个病秧子,我们陪你一道慢慢走?”


    我连忙摆手,恨不得扇出一阵风把他们几个扇走:“不用不用,你们小年轻快些走吧。”


    他们几个终于同意,一个一个从我身旁经过。


    我维持表面温和亲切地一一点头。


    直到鼻尖略过一阵淡淡的玉兰清香混合着仙门独有的清洁皂香。


    我连忙偏过头,眼观鼻,鼻观心,一派镇定自若……


    个鬼!!!


    苑厉阑好小子,他竟敢众目睽睽之下,从我身边经过时,不安分地拿手指勾我手背上!


    但,他头也未回。


    宽肩窄腰,一身浩然正气的背影。


    不似故意为之。


    难道,是不小心碰到?


    我顿时闷闷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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