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帝城

作品:《万古葬诸天

    惊雷炸响的瞬间,天荒城城楼上的守军齐齐抬头。


    铅灰色的天穹依旧死寂,连一丝云都没有。


    哪里来的雷?


    守城将领皱起眉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城下。城门洞开,进出的商旅络绎不绝,一切如常——除了一个站在城门口不动的黑袍少年。


    那少年站在人流中,抬头望着城楼上的牌匾,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喂,进城就进城,别挡道!”


    一个赶车的车夫不耐烦地吆喝。


    黑袍少年没有动。


    车夫正要再骂,突然对上那少年侧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车夫打了个寒颤,莫名其妙地闭上了嘴,一甩鞭子绕道走了。


    墨痕收回视线,抬脚走进城门。


    城门洞很深,足有十余丈。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有刀剑的砍痕,有火烧的焦黑,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


    那些符文与葬地青铜棺椁上的符文如出一辙。


    墨痕的脚步顿了顿。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风化严重的刻痕。


    刹那间,脑海中涌出无数画面——


    喊杀声震天。


    无数修士从城墙上坠落。


    那道背对众生的身影站在城楼最高处,手中的葬天剑染满了血,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骸。


    “天帝不退,我等不退!”


    “与天帝共存亡!”


    无数声音汇成洪流,响彻云霄。


    画面戛然而止。


    墨痕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


    走出城门洞的瞬间,喧嚣扑面而来。


    天荒城比想象中还要繁华。


    宽阔的青石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有卖灵药灵草的,有卖法器符箓的,有卖妖兽材料的,还有各种茶楼酒肆,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街上的行人形形色色——有御剑飞过的修士,有骑着妖兽的世家子弟,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还有成群结队的商队。


    墨痕走在人群中,却像是走在另一个世界。


    他与所有人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不是因为那身格格不入的黑色长袍,也不是因为手中那柄残破的断剑。


    而是因为——


    这些人,都是活在当下的人。


    而他,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让一让!让一让!”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墨痕没有让。


    赤鳞马疾驰而来,马上是一个锦衣青年,身后还跟着七八个随从。


    “找死!”


    锦衣青年见有人挡路,眼中闪过一丝戾气,非但不减速,反而一鞭子抽向墨痕的后背。


    这一鞭又快又狠,带着破空之声,若是抽实了,寻常人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周围的人纷纷躲避,有人已经不忍地闭上了眼。


    然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一鞭抽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是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墨痕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抬起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抽来的鞭梢。


    锦衣青年用力抽了抽,鞭子纹丝不动。


    “你——”


    他的话刚出口,一股巨力从鞭子上传来。


    “砰!”


    锦衣青年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街边的摊位上,砸烂了一地的瓜果。


    “少爷!”


    随从们大惊失色,纷纷下马,有的去扶锦衣青年,有的拔刀围住墨痕。


    “大胆狂徒!你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他是城主府的少城主!”


    围观的人群倒吸一口凉气,看墨痕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城主府。


    天荒城的真正主人,掌控着这座百万人口巨城的生杀大权。


    墨痕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那些随从,又看了看刚从地上爬起来、满身狼狈的锦衣青年,眼神依旧淡漠。


    “你找死!”


    锦衣青年推开扶他的随从,脸色铁青。从小到大,他还没受过这种屈辱。


    “给我拿下他!打断四肢,扔进地牢!”


    随从们一拥而上。


    墨痕抬起葬天剑,用剑鞘随意一扫。


    “砰——”


    七八个随从同时倒飞出去,砸在街道两侧的墙壁上,口吐鲜血,爬都爬不起来。


    全场死寂。


    锦衣青年的脸色由青变白,再由白变紫。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还要年轻的少年,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


    “你……你等着!”


    锦衣青年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跑。


    墨痕没有追。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锦衣青年狼狈逃窜的背影,若有所思。


    城主府。


    这个称呼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上一世,这座城叫天帝城,是他麾下三十六天将之一——天罡的封地。


    天罡,那个以一敌万、从不言退的男人。


    他现在还活着吗?


    墨痕摇了摇头。


    不可能活着的。


    上一个纪元都结束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


    “公子!公子快走!”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墨痕转头,发现是一个摆摊的老头,正冲他拼命使眼色。


    “那是城主府的人!城主府有上万精兵,还有化神境巅峰的老祖坐镇!你打了少城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快走!”


    墨痕看了老头一眼。


    老头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满脸皱纹,眼神浑浊,一看就是最底层的散修,靠着摆摊卖些不值钱的灵药糊口。


    他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多谢。”


    墨痕说。


    老头一愣。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这天荒城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从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奇怪的……温和?


    不对,不是温和。


    是漠然中透出的一丝温度。


    就像看惯了生死的人,偶尔瞥见一朵野花时的眼神。


    “你……”


    老头还想再说什么,远处已经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黑甲精兵从街道尽头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虬髯大汉,身穿亮银甲,手持长枪,气势惊人。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避让,店铺也忙不迭地关门。


    眨眼间,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大街,就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墨痕一个人站在街中央。


    “就是他!”


    锦衣青年从黑甲精兵后面探出头来,指着墨痕,眼中满是怨毒,“就是他打了我!石统领,给我拿下他!我要他死!”


    虬髯大汉看了墨痕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化神境中期的修士,在天荒城也算得上高手,眼力自然不凡。眼前这个黑袍少年,看似年轻,却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了战场上见过的百战老兵。


    不,比那更可怕。


    那是见过真正大恐怖的眼睛。


    “阁下是何人?为何在我天荒城伤人?”虬髯大汉没有贸然动手,而是沉声问道。


    墨痕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虬髯大汉,突然问了一句:


    “天罡的后人?”


    虬髯大汉脸色骤变。


    这个名字,在别处或许无人知晓,但在天荒城——尤其是城主府的高层——却是绝对的禁忌。


    那是传说中天荒城的初代城主。


    那是上一个纪元的人物。


    那是……早已被遗忘的历史。


    “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虬髯大汉的声音都有些变了。


    墨痕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随手抛了过去。


    虬髯大汉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枚令牌。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天”字,背面刻着……


    虬髯大汉的瞳孔骤然收缩。


    背面刻着三十六道星纹。


    每一道星纹,代表一尊天将。


    这是传说中的——


    天帝令!


    “你……你是……”


    虬髯大汉的手都在发抖。他虽然是化神境修士,此刻却感觉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天帝令,天帝令。


    传说中,天帝令出,三十六天将莫敢不从。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烙印,是世代相传的祖训。


    “石统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拿下他!”锦衣青年不耐烦地催促。


    虬髯大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然后——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把锦衣青年扇得原地转了三个圈。


    锦衣青年捂着脸,彻底懵了。


    “石烈!你敢打我?你疯了?”


    虬髯大汉没有理他,而是转向墨痕,单膝跪地,双手捧着天帝令高举过头:


    “末将石烈,参见天帝!”


    全场死寂。


    那些黑甲精兵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统领都跪下了,也纷纷跟着跪下。


    锦衣青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就算是傻子,此刻也明白过来——


    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墨痕收回天帝令,看向跪在地上的石烈。


    “天罡是你什么人?”


    “回天帝,天罡祖上,正是末将的先祖。”


    墨痕沉默片刻。


    “他还活着吗?”


    石烈的身体微微一颤,低声道:


    “回天帝,先祖他……早已仙逝。”


    “怎么死的?”


    石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回天帝,先祖他……是战死的。”


    “那一战,距今已有八万年。”


    墨痕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八万年。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他的墓在哪里?”


    “就在城主府后山,祖祠之中。”


    墨痕点了点头,抬脚向前走去。


    “带我去看看。”


    石烈连忙起身,在前引路。


    那些跪着的黑甲精兵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眼神中满是敬畏与好奇。


    只有锦衣青年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墨痕从他身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


    城主府。


    占地千亩,楼阁林立,比皇宫还要气派。


    但墨痕没有多看任何一座建筑,径直走向后山。


    后山不高,林木葱郁,山脚下有一座古朴的石祠。


    祠堂不大,只有三间瓦房,与前面那些金碧辉煌的楼阁形成鲜明对比。


    祠堂门口,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四个字:


    “天罡之墓。”


    墨痕在石碑前站定。


    风吹过,松涛阵阵。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石碑上的字迹。


    八万年了。


    当初那个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天帝”叫着的愣头青,如今也只剩下一块石碑。


    墨痕的眼神依旧平静。


    但石烈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抬头看去——


    天帝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东西滑落。


    那滴泪落在石碑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石碑微微震颤。


    然后——


    一道虚幻的身影,从石碑中缓缓浮现。


    石烈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是……


    天罡祖上的虚影!


    ·


    与此同时,天荒城上空。


    一道流光划破天穹,落向城主府。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气息恐怖,赫然是渡劫期的绝世强者。


    他是天荒城的老祖,闭关千年,今日突然心血来潮,破关而出。


    “是谁?”


    老者的目光穿透虚空,落在后山祠堂的方向。


    “是谁触动了我石家祖祠的禁制?”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