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豆丁骑着萌萌，穿行在小寒宫废墟的残垣断壁之间。


    这里曾经是一座恢宏的上古宗门。


    如今只剩一片荒凉。


    巨大的石柱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有的断成几截，有的还倔强地立着，柱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那是万年之前的阵法符文，如今早已黯淡无光。


    殿宇的废墟一座连着一座。


    有的只剩地基，杂草从石缝里疯长出来，比人还高。


    有的还残留着半堵墙，墙上依稀能看见壁画的痕迹——画的是仙人御剑、神兽腾云，可惜大半已经剥落，只剩几片斑驳的色彩。


    青石板铺成的道路早已破碎，裂缝里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踩上去沙沙作响。


    石雕的残件散落一地，半截的兽首，缺了翅膀的飞天神女，只剩一只脚的石狮子。


    每一件都在诉说着当年的辉煌。


    每一件也都在诉说着如今的荒凉。


    陆双双默默的走着，小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但她心里其实挺震撼的。


    这就是万年之前的古修宗门？


    “我听师尊说起过小寒宫的事，这里曾经是魔界的地头蛇，极盛之时，堪比如今的镇仙宗，可是不知怎的，一夜之间就全宗尽毁...”


    身后传来陆离的声音，小手紧紧抱着陆双双的腰。


    陆双双一愣，“我娘也知道小寒宫？”


    陆离点点头，“傻丫头，师尊没当宗主之前，最喜欢天南海北到处历练，比我还能跑，可以说，整个修仙界的事，她了如指掌。”


    他忽然用那小奶音发出一声沉沉的感叹，莫名有些滑稽：


    “哎...可是自从她当上宗主之后，就很少离开宗门了，每日都要操心天衍宗的事情，笑容也渐渐少了...”


    陆双双心头一紧。


    她以为渣娘是宗主，是天衍宗最厉害的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原来...她才是天衍宗最大的牛马。


    每天从早忙到晚，要处理宗门事务，要应付各峰长老的明争暗斗，还要修炼，还要照顾自己这个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魔胎。


    而自己呢？


    三天两头闯祸，动不动就离家出走，时不时的给她赌气添乱...


    陆离一边紧盯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一边继续絮叨：


    “小师妹，师尊她可不容易，这次回去后，你要好好听话才是。”


    陆双双回头瞪了他一眼。


    “大叔，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的意思是，我是个不听话的小孩儿咯？”


    陆离挑着一只小眉毛看她。


    “你说呢？”他反问。


    “自己说说吧，这是你第几次离家出走了？这是你第几次把师尊气得半死了？”


    “放眼整个修仙界，也就只有你敢这么折磨师尊。”


    陆离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好不容易养个娃，却从来没享过一天福...”


    陆双双忽然停住了萌萌。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


    好半天不说话。


    陆离：“怎么？想明白了？”


    他伸出小手，想拍拍陆双双肩膀：


    “这就对了嘛，以后当个乖孩子，不要再给师尊添乱了，好吗？”


    他还想继续劝几句。


    “下去。”


    陆双双忽然开口。


    陆离一愣：


    “你说什么？”


    陆双双没有回头：


    “我说——滚下去！”


    ......


    陆离被孤零零的扔在原地，站在一堆碎瓦砾中间，看着啃铁兽驮着陆双双越走越远，小小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他说错什么了吗？


    怎么就被赶下来了？


    张了张嘴，想喊住她，却发现那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废墟深处。


    ......


    陆双双没有回头。


    她骑着萌萌，一直往里走。


    穿过倒塌的宫殿。


    绕过歪斜的石柱。


    踏过碎裂的广场。


    眼泪...不知什么时候，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一滴一滴，落在萌萌的皮毛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大叔的话虽然糙，可是...真的扎她心了。


    “娘，对不起。”


    她低声呢喃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萌萌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脚步放得更慢，更稳。


    它驮着背上那个小小的主人，一步一步，走进废墟的最深处。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


    两侧的断壁越来越高，遮住了天边最后一丝晚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息。


    古老。


    幽深。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陆双双没有察觉。


    她只是趴在萌萌背上，继续哭。


    忽然...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毫无预兆的在她识海中响起！


    陆双双猛的抬起头。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前方，废墟的最深处，一座半塌的殿宇前，亮起了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却顽强的闪烁着。


    嗡鸣声越来越响。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她脑子里传来的。


    从她的识海里。


    从那个被寒溟子的神魂气息感染过的识海里。


    陆双双愣住了。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来自寒溟子的气息，正在疯狂的躁动。


    像是...在回应什么。


    嗡...


    又一声嗡鸣。


    比刚才更响。


    这一次，不仅是她的识海，连周围的空气都开始震颤。


    那些残破的殿宇，那些倒地的石柱，那些早已黯淡的阵法纹路，忽然同时亮起！


    一道道光纹从废墟各处蔓延开来，交织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光网。


    那光网的中心，就是前方那座半塌的殿宇。


    陆双双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


    萌萌也察觉到了不对。


    它停住脚步，浑身毛发倒竖，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可它的身体，却在不受控制的往前挪动。


    一步一步。


    朝着那座殿宇。


    朝着那光芒的中心。


    陆双双想让它停下，可她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她想从萌萌背上跳下来，可她发现自己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座殿宇越来越近。


    看着那光芒越来越亮。


    看着殿宇前的地面上，浮现出一个巨大而古老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