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看上去，像是一个凡人的城镇。


    灰扑扑的城墙不高，城门口隐约能看见几个进进出出的人影。


    陆离急忙招呼陆双双停了下来。


    “把啃铁兽收好。”


    他从萌萌背上滑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这样骑着灵宠进去，会吓到人的。”


    陆双双想了想，也是。


    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她和陆离两个小豆丁，骑着个比牛还大的啃铁兽，确实有点招摇过市。


    ...


    城门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


    云边城。


    陆双双站在石碑前，仰着小脸看了半天。


    云边城...


    这个名字，她好像有点耳熟。


    在哪儿听过呢？


    她咬着手指，努力回想。


    忽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寒溟子！


    那个差点夺舍她的老妖婆！


    她临死前说的那个小寒宫，那个藏着两具寒尸傀儡的地方，不就叫云边城吗？！


    陆双双瞪大眼睛。


    这么巧？


    难道只是...巧合？


    ...


    进了城，陆离问了一圈，终于打听清楚了这云边城的位置。


    然后，两个小豆丁都沉默了。


    这云边城，处于妖界和北境魔界的交界之地。


    换句话说，它在整个修仙界的最边缘，最偏僻，最没人愿意来的犄角旮旯。


    而从这里到南境天衍宗...


    陆离掰着肉乎乎的小手指算了半天，小脸铁青：


    “大概...有九十个御剑行程。”


    陆双双寒毛都竖起来了！


    九十个。


    御剑行程？


    那简直就是两个天涯海角般的存在！


    “也就是说，”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就算咱们现在开始飞，不吃不喝不睡觉，也要飞三个月才能到家？”


    陆离点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陆双双人都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两条小短腿，又看了看陆离那两条更短的小短腿，忽然开口：


    “大叔，你说咱们要是靠走回去的话，会不会走到一半就长大了？”


    ...


    云边城很小。


    小得走完一条主街，基本就逛完了整座城。


    但这里的一切，都和南境完全不同。


    地面铺的不是青石板，而是一种黑色的细沙。


    踩上去软软的，风一吹，黑沙就扬起一层薄雾，落在人的衣摆上，很快就积成一层灰。


    街道两旁的房子，也不是南境那种青砖黛瓦，而是用一种灰白色的石头垒成的，低矮敦实。


    偶尔有修士从天上飞过。


    那些修士穿着黑色的袍子，一看就是北境的魔修。


    他们飞得很快，几乎没有低头看一眼这座小城的意思，像是路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


    陆双双仰着头，看着那些魔修的影子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小声嘀咕：


    “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陆离也抬头看了一眼：


    “可能...是去妖界的吧。”


    “妖界？”


    “嗯，云边城是通往妖界的最后一个补给点。”


    陆离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翻过那座山，就是妖界的地盘了，这些魔修大概是要去那边采买妖丹、妖兽材料什么的。”


    走着走着，陆双双的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


    她摸了摸小肚子，这才想起来，从和渣娘吵架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她才刚刚到达筑基境，还没有完全脱离对食物的依赖。


    辟谷，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习惯。


    现在肚子开始抗议了。


    “大叔，”她扯了扯陆离的袖子，“我饿了，你有钱吗？”


    陆离点点头：“有！”


    ...


    云边城只有一家酒楼。


    或者说，只有一家能吃饭的地方。


    招牌歪歪斜斜的挂在门口，上面写着三个快掉漆的大字：


    云来居。


    陆双双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摇曳。


    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散落在大堂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客人，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正埋头吃着碗里不知名的东西。


    跑堂的小二是个瘦猴似的年轻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听见门响，他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看见两个小豆丁站在门口。


    一个五六岁的女娃，干净漂亮得不像是本地产物。


    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娃，穿着一身兔子装，倒背着一只手，面无表情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小二的眼睛眨了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哪来的两个小娃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这儿可不是你们玩儿的地方，赶紧回家找你们娘去。”


    陆双双一听这话，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我们是来吃饭的！”


    她挺起小胸脯，小手拍了拍陆离的小兜兜：


    “有钱！”


    小二低头看了看陆离那个绣着胡萝卜的小兜兜，又看了看陆双双那张一本正经的小脸，忍不住又笑了：


    “行行行，你有钱。”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张歪腿的桌子：


    “坐那儿吧，想吃什么？我们这里可不提供奶制品。”


    陆离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什么奶制品？给老子上大酒大肉！”


    他说着，就往桌子上啪的拍了一块灵石。


    顿时，店小二眼睛都亮了。


    他慌忙哈着腰，递过来一个菜单——其实就是一块沾满油渍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字。


    陆双双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不认识。


    这上面的字，和南境用的完全不一样。


    她悄悄扯了扯陆离的袖子：


    “大叔，你看得懂吗？”


    陆离扫了一眼木牌，面不改色。


    他小手煞有介事的指着几个菜名道：


    “嗯...这个来一份，这个也来一份...”


    最后他又指着后面一行字道：“对了，还有这个，要两份儿！”


    店小二一愣，嘴角直抽抽：“小客官...您确定要这些？”


    陆离白他一眼：“怎么，怕我们给不起？狗眼看人低！”


    店小二的表情十分微妙，欲言又止，最后点点头：


    “行吧...您二位稍等。”


    说完，他就拿着菜单离开了。


    陆双双真的有点崇拜陆离了。


    “大叔，这么古怪的文字你也认识，厉害啊？”


    说完，她朝着陆离竖起了大拇指。


    陆离微微一笑，负手而坐，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有几分高人风范：


    “师兄我走南闯北，什么没见过？”


    ...


    饭菜上齐以后。


    两个小不点都傻眼了。


    一共点了五个菜，里面就有四个汤。


    还有一个是稀粥...


    陆双双皱起小眉头，用筷子在每一盆汤里找寻着。


    结果，没有一块肉。


    四个清汤寡水，加两碗稀饭。


    别说肉了，油花都看不见几滴！


    陆双双脸都绿了。


    “大叔，你是渴了吗？点这么多水干嘛？”她问。


    陆离顿时有些尴尬，但还是努力绷着小脸，假装镇定。


    陆双双眯着眼睛看了他三秒：


    “大叔，你其实根本就不识字，乱点的吧？”


    陆离的动作一僵。


    然后他迅速别过了头，假装看外面的风景。


    只留给陆双双一个后脑勺，和两只兔子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