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静谧的松林。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松针，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本该是个清修悟道的好地方。


    如果忽略松林空地上那两个身影的话。


    楚玉面无表情的站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手里握着那把通体透明的蝉翼剑。


    她对面三步外，站着个还没她腿高的小豆丁。


    陆双双正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剑，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三个字——我、想、玩。


    “御剑，”楚玉开口，“首要在于心静。”


    她说着，将蝉翼剑平举在身前，动作标准得可以刻进宗门教材：


    “以神御剑，以气御空，灵力从丹田起，经脉络，贯于剑身，需做到心剑合一，人剑...”


    “师姐，人要多贱？”陆双双举起小手。


    楚玉扶额：“你少打岔，是人剑，不是贱人！”


    “师姐，”陆双双打断她，“可我没有灵力。”


    楚玉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师尊就在不远处那棵老松树下打坐，虽然闭着眼，但肯定竖着耳朵听着呢。


    “魔力，也算灵力的一种。”楚玉硬邦邦地解释，“魔修也是修仙者，只是叫法不同罢了，就像馒头，在北境叫馒头，而在我们南境，呃...”


    陆双双抢答：“还是叫馒头！”


    楚玉有点恼羞成怒：“你闭嘴！”


    陆双双低下头，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松针，小声嘀咕：


    “魔气...也能催动你们的法器吗？”


    楚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笨蛋，法器可不是人，才不分什么魔气灵力，只要不是本命法宝，谁捡到谁就可以用。”


    陆双双眼睛一亮：“那岂不是可以杀人越货，抢魔修的法器？”


    楚玉点头：“修仙界弱肉强食，这种事时有发生。”


    陆双双立刻追问：“那你抢过别人的吗？”


    楚玉脱口而出：“经常...”


    话一出口，她猛的意识到不对，急忙改口：


    “没有，魔修的东西我才不感兴趣，师尊常教导我们，修仙者，要戒杀。”


    陆双双抬头，看着她那一脸心虚的模样，心头顿时明了。


    戒杀个屁呀！


    这师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死在她手里的魔修，估计绝不会少。


    渣娘的这一窝孽徒，简直就是魔修的噩梦...


    陆双双眨巴着大眼睛：“师姐，你能手把手教我吗？”


    楚玉的指尖捏紧了剑柄。


    手把手教一个小娃娃？


    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莫名觉得头皮发麻...


    “不行。”


    楚玉斩钉截铁，“修行之事，须得自行体悟，旁人相助，反损道基。”


    陆双双小嘴一瘪：


    “那不学了，以后你天天背我赶路。”


    楚玉一脸黑线...


    简直就是个小无赖！


    她眼睁睁看着不远处松树下盘膝打坐的陆展云，眼皮似乎动了动。


    “...过来。”


    楚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陆双双立刻眉开眼笑，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


    楚玉僵硬的弯下腰，将蝉翼剑塞进陆双双的小手里，那剑对陆双双来说有点长，她得两手抱着。


    “握紧。”楚玉冷声道。


    认命般叹了口气，终于伸出整只手，覆在陆双双那双肉乎乎的小手上。


    触感温热、柔软，还带着点小孩子特有的肉乎乎。


    楚玉浑身一僵。


    原来...


    小孩子的手，是这样的？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甚至还有点好摸，有一种想亲她小脸儿的奇怪冲动...


    她压下心头那点古怪的念头，集中精神：


    “仔细感受我的灵力走向。”


    说着，分出一丝极细微的灵力，缓缓渡入陆双双的经脉，引导着她那微弱的气流。


    这一次，蝉翼剑的剑尖，终于极其微弱的亮了一下。


    陆双双却兴奋得小脸发光：“亮了亮了，师姐你看，它亮了！”


    楚玉：“现在，试着让它飘起来。”


    陆双双抱着剑，小脸严肃，开始调动丹田魔气。


    蝉翼剑在她怀里颤了颤。


    又颤了颤。


    然后，剑尖缓缓离地...


    约莫一寸。


    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落叶，摇摇欲坠。


    陆双双激动得小脸通红：“师姐！它浮起来了！”


    楚玉依旧面无表情：“嗯，现在，站上去。”


    陆双双：“啊？”


    她低头看看那把颤巍巍、仿佛随时会掉下来的剑，又抬头看看楚玉：


    “站...站上去？”


    这玩意儿真能站人？


    楚玉：“御剑御剑，不站上去，怎么叫御剑？”


    陆双双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小脚，试探着往剑身上踩。


    脚尖刚碰到剑身...


    “噗通！”


    整个人往后一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


    “哎哟！”


    陆双双揉着自己生疼的小屁股，小脸皱成一团。


    “师姐，你故意的！”


    楚玉看着她那狼狈样，嘴角几不可察的勾起一个弧度：


    “小娃娃，可别冤枉人。”


    她转过身，不想让陆双双看见她笑。


    “学御剑飞行，不被摔个十次八次的，能学得会？想当年，师姐我学御剑时，那也是摔得爹妈都不认识，鼻青脸肿半个月，才终于学会。”


    她微微侧头，慢悠悠道：“除非...你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否则，一次性学会？做梦。”


    话音刚落...


    “师姐，我飞起来了！”


    身后传来陆双双兴奋的喊声。


    楚玉不可思议的回头！


    只见刚刚还坐在地上揉屁股，哭唧唧的陆双双，此刻正像只八爪鱼似的紧紧抱着那把蝉翼剑，整个人，腾空悬浮！


    虽然姿势难看，但她真的飞起来了！


    楚玉惊呆了！


    什么？


    这世上真有看一遍，摔一次，就能学会御剑的？


    她预想的明明是，这小豆丁被摔得七荤八素，哭爹喊娘，最后鼻涕眼泪糊一脸的扑向师尊求抱抱。


    也好缓解一下这些天，自己被这小恶魔捉弄的郁闷。


    可万万没想到，她真的一次就学会了！


    虽然这姿势不雅，动作难看...


    楚玉嘴角抽搐，“你...你怎么飞起来的？”


    陆双双双手紧紧抱着剑柄，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师姐，是你教我的啊。”


    楚玉艰难的咽了一下口水：“对对对，是我教你的，没错。”


    ...


    不远处，老松树下。


    陆展云徐徐收了功法，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面前的楚玉身上。


    “老五，不是让你教小丫头御剑吗？杵在那儿作甚？”


    楚玉表情复杂：“师尊，小师妹她已经学会了。”


    陆展云挑眉：“学会了？这么快？本尊生的，果然是个天才。”


    她站起身，“人呢？快带为师去看看。”


    ...


    松林边上。


    陆展云和楚玉并肩站着，师徒俩同时仰头。


    头顶上空，一个小小的人影，正抱着一把透明飞剑，在离地三四丈的高度，飞来飞去。


    不过姿势嘛...有点别致。


    人家御剑都是脚踏飞剑，衣袂飘飘，仙风道骨。


    这小祖宗倒好，双手抱剑柄，两条小短腿还紧紧夹着剑身，整个人挂在剑上，随着剑身晃动而左摇右摆。


    偏她还飞得不亦乐乎，小脸上满是兴奋，嘴里还呜呼呜呼的给自己配音。


    陆展云眉头皱得死紧...


    好嘛。


    是学会了。


    就是...有点不好看。


    “老五，你就不能...教她个正常点的飞行方式？”


    楚玉一脸无辜：


    “师尊，弟子教了，但小师妹她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


    “她只要一站起来，那飞剑就跟喝了酒似的，晕头转向，左摇右晃，根本稳不住。”


    楚玉补充道：“但只要一躺下...就好了。”


    陆展云：“躺飞？”


    她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也罢，好歹算是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