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作品:《触手也来过无惨肚子

    第二日,午饭过后,月彦和清空一起出门了。


    春日的阳光并不烈,晒着暖融融的。


    樱花已经开了,风一吹花瓣如雨。


    直到花瓣落在指尖,月彦仍然有一些恍惚。


    他竟然,真的出来了。无需别人帮忙,就这样走在阳光下。


    身上的衣服和昨天一样,仍然给他一种不太舒服的活物感,可他没多久就忽略了。只要有用,他并不介意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清空穿了件黑色的羽织,只有一点竖条纹,看着很素。他想了想,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集市。”


    平安京有两个集市,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他们往西走去。


    老实说,集市不是他这种贵族会来逛的地方——除了纨绔子弟。


    而且还几乎是孤身一人来逛,没有带家仆。


    人群熙攘,没有人因为他站在这里而流露出奇怪的情绪。


    他第一次,没有在别人眼中看见对他的怜悯——哦不,也不是第一次,月彦就没在清空身上感受到怜悯。


    月彦瞥了一眼身边发呆沉默的人,往前走去。


    有太多他没见过的新奇玩意了。


    奇石,香料,精美的各色制品。布匹,簪钗,锅碗瓢盆。红豆年糕,糯米团子,热腾腾的甜汤。贵的,便宜的,吃的玩的,什么都有。


    他每样都要看一看。


    月彦这人,哪怕穿的羽织没家纹,也能一下子被人看出来,他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白皙的脸上,仿佛浮着几个大字:


    我是不谙世事的冤大头。


    商家对他格外热情。


    月彦也每每都会被拉过去,倨傲地听商家推销。


    可等到别人哄他付钱的时候,那张形状优美的薄唇里,就会吐出刻薄的话语,似笑非笑,把东西贬得一文不值。


    叫人火大,却没有办法。


    而月彦自己,却因为别人被玩弄而笑起来。


    清空熟门熟路地走向一个摊子,片刻,他提了一笼活兔回来。


    月彦看了眼扑腾的兔子们,菜叶在兔脚底下被踩烂:“真脏,这是晚饭?”


    清空:“我要养的。”听说兔子生得快,虽然小小一只,但多了也是盘菜。


    “你到底把我家院子当什么了?”月彦不免皱眉。他都不知道院子里面有多少种动物了。


    “当院子。”


    “……”


    集市快要逛完的时候,清空忽然拐进一条小巷。


    月彦愣了一下,跟上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低矮的房子,有的门关着,有的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在织布,有人在编竹篮。


    地面不太干净,看得月彦皱眉。


    他们走到其中一扇门前,清空停下来,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门。


    “这是哪儿?”月彦问。


    “我住的地方。”清空说,“在去你家之前。”


    月彦往里看了一眼。


    很小的房子,比他现在住的别院小多了。但收拾得很整齐,有一口水井,墙角种着几株不知名的植物。屋子里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清空走进去,蹲下,在贴近门口的地方摸出一个信封。


    信。


    月彦站在门口,看着清空拆开信,低头读起来。


    那是谁写的信?


    他想起清空说过的话——“我老师很忙的,云游四海治病救人。”


    是他老师寄来的吗?


    清空读信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不太一样,要稍微的……有耐心一点。


    纸墨都贵,那信上没几个字,大抵都是报平安的话。清空很快看完信,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走吧。”他说,“该回去了。”


    “明天继续逛。”月彦显然有些意犹未尽,“另一边也有个集市,我没去过。”


    “明天?”清空惊讶,摇头,“明天没空的。”


    月彦:“嗯?你有什么事?”是那信?


    “不是我,是你。你忘了吗?吃药需要排毒,七天一次。明天是排毒的日子了。”


    月彦:“……”


    是了。


    这是他现在能在外面逛、维持健康的小小代价。他自己明白,且接受的。


    可抗拒感还是涌上来。


    月彦垂下眼,记忆浮上来。


    那种自己完全无法控制的感觉。


    自己被抱着,听着对方的声音,然后彻底放弃抵抗。咬着衣服下摆,像一只被驯服的原始的动物,呜呜叫着,仿佛看自己属于人的部分变成了液体,从身体里流走,怎么都无法抓回。


    “月彦。”


    清空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近。


    月彦猛地抬起头。


    清空就站在他面前,近到他能看清那双暗红色眼睛里面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看着他,还是那么平静,像是能看穿他在想什么。


    然后清空抬起手。


    月彦下意识想退,但身体没有动。


    那只手伸过来,在他肩头停了一下——拈起一片粉白色的花瓣。


    樱花。


    月彦这才注意到,有花瓣落在自己肩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落的,也许是刚才走在那棵樱花树下的时候。


    清空把花瓣放在掌心,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随手让它飘落。


    清空走在他前面半步,黑色的羽织偶尔会碰到他的衣袖。下午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地上叠在一起。


    月彦低头看着那片交叠的影子,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清空抱着他,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他无论怎么挣动,都只能紧紧贴在一起。


    “都是我的错。是我令你做的。”


    话音落进耳朵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了。


    所有的痛苦,都是清空的错,和他没关系。


    就是这样没错。


    他像是找到了借口,不再进行这件事的思考,可呼吸还是变得更加急促,脸颊上泛起了一阵热。


    清空倏地回头:“你怎么了?”


    “什么?”


    “你在发热。”清空的声音平静却笃定。


    “没有。”月彦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生硬,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清空的视线。


    清空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集市隐约的喧闹和风吹过矮檐的细微声响。


    月彦身上穿的衣服是他的触肢构成,身上刻了属于他的印记,又吃了那么多的触手液,现在他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状况了。


    “我是你的医生。”清空的声音不高,咬字总是稳定而平均,平平淡淡,他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而作为医生,我需要知道你的身体情况,真实的情况。”


    他的目光看过来,眼瞳里并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月彦的脸颊。


    “明显在发热。”他脸上带了一点医生的严肃,连他那声音里的年轻感,都被冲淡了,“腿上的力气也变小了,我认为,在衣服的帮助下,这样的运动量,不至于让你腿软。”


    “我需要知道为什么。”


    “你的身体,很重要。”


    月彦的嘴唇抿得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他想否认,想用更刻薄的言语刺回去,但那些关于失去控制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上来,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堪。


    清空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我……”月彦的声音艰涩地挤出来,“是有些不舒服。”


    很不想承认,他想到明天即将发生什么,就有些腿软。


    不仅仅是痛苦的折磨,在最后的最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让他头皮发麻的感觉……他不想回忆自己在别人的掌控下,在那种几乎是折辱的情况里,感受到了微妙的畅快。


    痛苦的责任可以全推给清空。是清空让他喝药的,也是清空说要排毒的,是清空自己说“都是我的错”的。


    可是那种爽快呢?


    那也是清空的错吗?还是他自己……?说到底,爽快……是一种错误吗?


    月彦不知道。


    他不敢想。


    他用力地、用力地把那些记忆压下去,压到最深的地方,假装它们不存在。那天晚上只有,也应该只有痛苦和屈辱。


    可身体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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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诚实。


    一想到明天,想到那个人又会抱着他,用那种平静的声音说话,然后……


    月彦不太舒服。


    有些出汗了。


    越想越热,他轻轻地后退,拉开了和清空的距离,后背却撞在了巷子的墙壁上。


    清空歪了歪头,感到十分不理解。


    好像只是说了几句话,月彦身体里的毒竟然被勾了出来,提前发作了。


    他视线往下。


    月彦跟随着他视线往下,而后猛地惊惶起来。他竟然,竟然——


    清空:“真糟糕。”


    “我开始觉得带你出来是个错误选择了。你看,现在一切都搞砸了,你感到身体不舒服。而我要为自己用药不当而负责。这太糟糕了。”


    月彦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这可是,在外面……


    他在外面的巷子里……只是想、想到了……就……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鸣着。


    “别过来。”他的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清空确实没有动。


    只是看着。


    像是在思考,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月彦的呼吸越来越重,“你转过去。”


    清空:“为什么?”


    月彦说不出话,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没有为什么!别看!”


    清空没有转过去。


    他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月彦的后背已经贴在墙上了,无处可退。他看着清空走近,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越来越近,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


    很不妙的想法从脑子里蹦出来。


    难道要当场解毒吗?


    但清空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微凉的触感贴上皮肤,月彦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药效被提前引出来了。”清空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


    月彦咬着嘴唇,不说话。


    清空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走吧。”他说,“回去。”


    月彦愣住。


    回去?就这样?他现在的样子——


    “能走吗?”清空问。


    月彦想说不能。他羞愤欲死,非常想反问对方,你没看见我这样吗?你怎么能就这样——


    但他身体下意识动了起来。


    腿确实是软的。但那件羽织托着他,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扶着他的腰。他走了几步,竟然真的稳住了。


    清空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刚好在他需要的时候可以伸手的距离。


    月彦低着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那影子走得很稳,看不出任何异样。


    衣服宽松地笼罩在他身上。


    巷子很短,走出去就是集市。喧闹声扑面而来,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月彦走在人群中,那股热意还在身体里流窜,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出了集市,就有车马。仆从早已备好车了。


    清空本来也没打算叫月彦走个来回,那样运动量太大了。


    月彦几乎是跌进车厢的。


    清空跟在后面。


    车轮轧过路面,发出木质的声响,几只兔子在笼子里扑腾。


    月彦大口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清空的手指抓住了他的手腕:“到家了。”


    月彦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穿过庭院,走进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月彦终于撑不住了。他顺着门滑下去,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清空比他还难受,感觉自己差点搞出了医疗事故,他皱眉:“痊愈前不让你出门了。”


    月彦像是触发了关键词:“不可能!”


    清空:“是我的错,都是药的关系,抱歉。”


    “道歉有什么用!”月彦炸了,“我以后也要出门。你这个治不好就逃避的庸医!”


    他脑子混沌地转起来:“既然是药物的关系,那多做几次排毒不就好了,天天做,不久没有副作用了?”


    清空一愣:“……好聪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