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边陲的建设
作品:《落榜后,请大明赴死!》 对口支援的新政迅速铺开。
青海,西宁卫以东的湟水谷地。
时值初夏,远处的雪山峰顶依旧皑皑,谷地两侧的山峦已披上浅浅的绿意,但靠近河岸的大片土地,却因缺水而显得干涸荒芜,只生长着耐旱的荆棘和芨芨草。
湟水浑浊的河水在深深的河床中奔流,却难以滋润高处那些平坦的、本该是良田的台地。
一支风尘仆仆的队伍,沿着新修的、还显简陋的驿道,来到了湟水北岸一片预先划定的营地。
队伍约两百人,大多穿着江南样式的短褐或长衫,与周围黑袍军士兵及本地裹着皮袍、肤色黝黑的百姓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来自浙江绍兴、宁波二府,是应《四海一家令》,对口帮扶青海西宁地区的首批支援力量。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名叫鲁大椿的宁波匠作头,脸庞方正,手掌粗糙有力,眼神沉稳。
他原是宁波府官营船厂的木匠班头,擅长制作各类水车、船闸。
他身边跟着十几个同样精干的木匠、铁匠。还有几十个绍兴来的老农,擅长在山地、水网间经营田亩。
此外便是些吏员、医士,以及几名临时招募的、略通汉话和当地土语、藏语的“通事”。
负责接应的,是驻守此地的黑袍军一名姓韩的营长,以及西宁府新任的一位姓杨的通判。
韩营长是个爽快人,指着不远处滔滔的湟水及两岸高耸的旱塬,对鲁大椿开口。
“鲁师傅,你们可算来了!”
“看,水就在底下哗哗地流,可这岸上的地,干得冒烟!以往百姓只在河边种点青稞,靠天吃饭,稍高一点的地,根本浇不上。朝廷要在青海屯田实边,这水,是第一道难关!”
鲁大椿没急着说话,眯着眼观察了半晌河势、地形,又蹲下抓了几把不同位置的土掂了掂。
“韩大人,杨通判,这河床深,岸高坡陡,寻常挑水浇地肯定不行。”
“我们在宁波,常用‘龙骨水车’,靠人力或畜力,能把低处的水提到一两丈高,看这地势,有些地方,或许能用。”
他从随身的包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图纸,就地摊开。
图纸上,用精细的墨线绘制着一种结构复杂的木质器械,有长长的木质“龙骨”链条,带有一串串刮水板,封闭在木槽中,通过顶部的齿轮驱动,可以将水从低处源源不断地提到高处。
“这就是‘龙骨水车’。”
鲁大椿指着图纸解释。
“关键在制作精良,严丝合缝,不然漏水或者卡住,就废了,需要好木料,特别是做齿轮和刮水板的硬木,还需要铁件做轴和连杆,这里......有合适的木料吗?”
杨通判是黑袍出身,如今主管此地,自然期待带着和昔日的他一样贫穷的乡亲们能吃饱饭,当即开口。
“有有有,往东边走,互助那边山里,有不错的松木、柏木,硬度应该够,铁料,卫所军器库可以支应一些,不足的可以从兰州调,就是这手艺......”
“手艺我们带来。”
鲁大椿点头。
“但光靠我们这十几个人,做不了多少,需要本地人手帮忙,伐木,搬运,打下手,另外,水车提上水来,还得有渠,把水引到田里,这挖渠的活,工程量更大。”
韩营长闻言笑了。
“人你放心,屯垦的军户,还有附近归附的吐蕃、土人部落,都能出劳力,只要你们画出道道,教他们怎么干,力气有的是,就是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好处自然有。”
杨通判接口,显然早已得到指示。
“朝廷有令,凡参与修建水利、开垦新田的本地百姓,无论军户、民户、还是归附部落,按出力多寡,完工后可优先分得新浇灌出的田地!而且是上好水浇地!”
鲁大椿和韩营长、杨通判又仔细商议了选址、材料、人力调配等细节,决定先在湟水一条水流较缓、岸边有较大片平坦荒地的支流,北川河上游,选择三处坡度和距离合适的地点,先试制架设二十部中型龙骨水车,并同时开挖配套的引水主渠和田间毛渠。
地点选定,营盘扎下,伐木队首先出发,在通事和本地向导带领下,进入互助山林。
鲁大椿带着匠人们,仔细挑选合适的树木,标记尺寸。
砍伐、去枝、剥皮,然后由征集来的民夫和驮队,将一根根原木艰难地运下山,拖到北川河边预设的工场。
工场上,很快堆起了小山般的木料。
鲁大椿将匠人们分成几组,有的负责用墨斗、角尺在木料上放样,有的用大锯开料,有的用刨子、凿子、锛子进行精细加工。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木料的香气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浙东来的匠人手法娴熟,配合默契,让围观的本地军户和百姓看得眼花缭乱。
但困难很快出现。
高原反应让一些来自平原的匠人感到气短、头晕,工作效率下降。
本地招募的帮手虽然力气大,但对精细木工一窍不通,常常理解错指令,或者用力过猛损毁了初步加工好的部件。
语言不通更是大问题,尽管有通事来回翻译,但涉及具体尺寸、角度、榫卯配合时,沟通极其费力,一个简单的构件往往要反复解释、示范多次。
“阿卡,这个榫头,要削成这样的斜角,不能直上直下,不然吃不住力!”
一个年轻的宁波木匠,急得满头汗,连比划带说,对着一个帮他按住木料的藏族青年扎西喊道。
通事赶忙翻译。
扎西似懂非懂,试着用斧子削了几下,不是角度不对,就是削过头了。
木匠只好夺过斧子,自己慢慢修,一边修一边让扎西看。
扎西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嘴里喃喃。
“哦呀,哦呀。”
另一个制作齿轮的工位上,老匠人沈师傅正对着一块已经初步锯成圆形的柏木板发愁。
齿轮的齿需要均匀、等高,且要有一定角度的斜面,在江南多用专门的“锼锯”和模板。
这里没有,只能靠手锯和凿子一点点抠。
进度缓慢,还容易做废。
“沈师傅,慢点就慢点,关键要准。”
鲁大椿走过来检查,眉头紧锁,但语气坚定。
“第一部水车,是样板,也是给本地人看的榜样,必须做成,做好,废几块料不要紧。”
除了制作水车本体,挖渠的队伍也同步开工。
韩营长和杨通判亲自督阵,将屯垦军户和附近招募来的藏、土族民夫混合编队,分段包干。
引水主渠要连接水车出水口,并有一定坡度,将水送到规划的田块。
一场历朝历代从未有过的建设,在飞扬的尘土中,浩荡展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