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嘉靖的罪己诏

作品:《落榜后,请大明赴死!

    子夜,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这里曾是嘉靖皇帝近二十年来最常待的地方,不是处理政务,而是修道斋醮。


    此时,浓重的檀香和丹砂气味尚未散尽,但阁内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地上散落着奏章、塘报、地图,烛火通明,映照着嘉靖那张因长期服用丹药而泛着不正常红晕、此刻却紧绷如铁的脸。


    他穿着许久未上身的明黄色常服,头发只用一根木簪草草束起,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目光却是一种近乎狂热的锐利。


    就在两个时辰前,那份来自阎赴的最后通牒,已经通过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颤巍巍地放在了他的御案上。


    “限期三日,开城纳降,去帝号......可保宗庙祭祀,皇室性命无忧......”


    嘉靖的手指死死抠着紫檀木的桌沿,指节发白。自从庚戌之变俺答兵临城下后,他再未感到过如此彻骨的寒意和羞辱。


    但不同于上一次的惊慌失措,这一次,除了恐惧,更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暴怒和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反贼......竟敢让朕退位?”


    他的声音嘶哑,在寂静的暖阁里回荡。


    黄锦匍匐在地,大气不敢出,旁边侍立的秉笔太监们也瑟瑟发抖。


    嘉靖猛地站起身,在满地的文牍间急促踱步。


    修仙问道几十年,他早已习惯将具体政务丢给严嵩、徐阶等人,自己通过奏章和密报遥控,维持着那份“无为而治”的玄妙平衡。


    但此刻,平衡被彻底打破,刀尖已经抵到了咽喉。


    他必须亲自下场了。


    “徐阶呢?张溶呢?兵部尚书是谁?现在是谁?”


    他厉声喝问,一时间竟有些记不清这些关键职位上的人名。


    “回皇爷,徐大人、英公、兵部尚书张大人都在值房候旨,兵部现在......是张经张大人署理,但张大人在此前一战,如今大病而归。”


    黄锦小心翼翼提醒。


    “宣!都宣进来!还有成国公朱希忠、驸马都尉李和......能打仗的,管事的,都叫来!”


    嘉靖坐回御座,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恐惧、愤怒、算计交织在一起。


    很快,以首辅徐阶、英公张溶、驸马都尉李和、署理兵部尚书张经为首的一群重臣,战战兢兢地进入暖阁。


    他们大多衣冠不整,脸色灰败,显然也是彻夜未眠。


    嘉靖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通牒抄本掷到他们面前。


    “都看看,反贼要朕的皇位,要朕的京城,诸卿,何以教朕?”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徐阶低着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他此刻心乱如麻,他必须表态,但眼前的局势已是万丈深渊。


    劝降?那是灭族之罪。


    主战?拿什么战?


    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英公张溶。


    张溶是靖难功臣张玉之后,英公爵位的当代继承者,名义上掌管着五军都督府,是勋贵之首。


    但他更清楚京营的真实状况,空额严重,军械朽坏,士兵多是市井之徒充数,军官只想捞钱。


    让他总督城防?


    他心里直打鼓。


    “陛下!”


    张溶硬着头皮出列,声音干涩。


    “贼势虽大,但我京师乃天下第一坚城,城高池深,储粮尚可支撑数月,只要军民一心,死守待援,各地勤王兵马必至,届时内外夹击,贼寇可破!”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勤王兵马”是什么成色。


    山东兵在沧州溃散,河南兵自身难保,九边精兵要么被调空,要么远水解不了近渴,剩下的多是卫所残兵。


    “勤王?等他们来,朕的首级早已挂在贼旗上了!”


    嘉靖冷哼一声,目光如刀子般扫过众人。


    “朕知道你们怕,朕也怕!”


    他这话说得突兀,让众人一愣。


    “但怕有用吗?太祖太宗打下的江山,传到朕手里,难道就拱手送给陕北流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偏执的凄厉。


    “朕绝不妥协!”


    “陛下!”


    徐阶终于开口。


    “臣等万死,必与陛下同心,誓死守卫京师,只是......当务之急,需安定城内民心,激励士卒士气啊。”


    这句话点醒了嘉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速思考。


    光靠喊口号和恐惧没用,必须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想起年轻时刚登基处理大礼议的果决,想起用夏言、杀曾铣的权术。


    那份深藏在修道外壳下的政治本能,此刻被生死危机彻底激活。


    “拟旨。”


    嘉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却更令人心悸。


    “第一,朕要下‘罪己诏’。”


    群臣愕然抬头。


    罪己诏?


    这位几十年都不承认自己有错的皇帝,竟然要下罪己诏?


    嘉靖不看他们,自顾自开口。


    “诏书要写,朕......诚惶诚恐,上干天咎,以致刀兵四起,生民涂炭,朕深居简出,忧勤弗懈,然辅弼非人,政事多舛......但朕‘引咎自责’。”


    “朕愿减免北直隶被兵州县赋税,赦免部分非十恶之罪的囚犯,开仓放粮,安抚流民。”


    “告诉京城百姓,朕与他们同在,朝廷还在!”


    这一套他年轻时就曾想过,但从未真正实施,此刻为了保命,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第二。”


    嘉靖目光灼灼。


    “以‘卫护宗庙社稷’为名,八百里加急,严令山东、河南、宣大、蓟辽剩余能调动的兵马,火速入京勤王,告诉他们,带兵来的,朕不吝封侯之赏,贻误者,立斩不赦!”


    “第三。”


    他看向张溶和驸马都尉李和。


    “英公张溶,朕命你总督京师内外一切防守事宜,京营、巡捕营、留守卫所,皆归你节制,驸马都尉李和,你协理军务,督率勋贵子弟,上城协守!”


    “朕......打开内帑,拨银五十万两,不,八十万两,犒赏守城将士,银子现在就搬去户部太仓,当着士兵的面发!”


    张溶和李和浑身一颤,既是感受到重任,也隐约看到一丝希望,有钱,或许能多撑几天?


    “第四。”


    嘉靖的目光落在黄锦等太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