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周旋

作品:《落榜后,请大明赴死!

    招地县城头,连日阴霾笼罩,士气低迷得如同这铅灰色的天空。


    连绵多日的阴天终于暂歇,但空气依旧湿冷凝重,弥漫着硝烟未散的气息和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


    围城团长阎地身披玄甲,按刀立于中军大旗下,目光冷峻地扫视着前方死寂的城池。


    城墙上的明军哨影稀疏,旌旗耷拉,显露出一种困兽犹斗的疲惫。


    这时,一队轻骑自远而近,蹄声清脆,打破了战场诡异的宁静。


    为首一人,未着盔甲,仅一身青灰色的棉布直身袍,外罩防寒的深色斗篷,骑术娴熟,面容清癯,眼神沉静中透着干练,正是黑袍军中掌管外联、与各方势力周旋的阎玄。


    阎地见到来人,冷硬的嘴角微微扯动,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迎上前去。


    战马嘶鸣声中,阎玄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文官的迂缓。


    “你终于到了。”


    阎地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城内探报,戚继光已至,钱武部军心涣散,粮草将尽,时机差不多了。”


    阎玄拱手一礼,目光扫过巍峨却残破的招地县城墙,眼神锐利如鹰隼。


    “你们辛苦了,戚元敬既入彀中,这网,是该收了,困兽犹斗,其势虽凶,军心已怯,大人交代了,此时与他谈,正是时候。”


    他言语平静,却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


    他深知,阎地在此围城多日,断粮道、施攻心、布地雷,已将城内明军的体力和意志消耗到了极限。


    如今,自己这把专门撬开顽固堡垒的软刀子,是该出鞘了。


    阎地点点头,不再多言,挥手招来传令兵。


    “传令!前军戒备,弓上弦,刀出鞘,没有号令,不得擅动!中军仪仗,随我与阎玄主事上前!”


    顿时,低沉号角响起,黑袍军前阵士兵齐刷刷做出临战姿态,一股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给予城上守军巨大的心理压力。


    同时,一队盔明甲亮、擎着“黑袍军外务司主事阎”字旗号的精锐骑兵,迅速在阎地、阎玄身后列成护卫阵型。


    既展示了军容威仪,也表明了来使的身份。


    一行人马,不疾不徐,踏着泥泞,直至距离城墙一箭之地外,方才勒住战马。


    这个距离,既能确保城上能清晰听到喊话,又处于大部分守城弓弩的有效射程边缘,显得既有诚意,又不失警惕。


    阎玄深吸一口气,提气开声,他的声音并非武将那般雷鸣怒吼,却清越悠长,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上城头。


    “城上守军听了!我乃黑袍军外务司及商曹主事阎玄!烦请通禀戚继光戚将军,黑袍军阎玄,特来拜会,有要事相商!”


    城头上的明军一阵骚动。


    士兵们紧张地握紧了兵器,军官们面面相觑,目光纷纷投向城楼方向。


    黑袍军使者在这种时候前来,意欲何为?劝降?还是最后通牒?不安的情绪如同水波般在守军之中扩散。


    与此同时,戚继光站在雉堞后,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锐利,强压着内心因军心溃散和粮草将尽而产生的巨大焦虑。


    这时,守城军校疾步来报,声音带着惊疑。


    “将军!城外…黑袍军阵中有异动,打出旗号,其首领阎玄…要求与将军对话!”


    戚继光目光一凝,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劝降?示威?还是缓兵之计?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甲胄,对身旁面色惨白的钱武沉声道。


    “稳住阵脚,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随即,他在亲兵护卫下,登上了正对黑袍军主阵的城门楼。


    城下,黑袍军阵型肃杀,却并无进攻迹象。


    阵前,两骑并立。


    一人是熟面孔,围城主将阎地,甲胄森然。


    另一人,则是一位身着青灰色文士袍,未着盔甲,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的少年人,正是黑袍军中专司外联、与各方势力打交道的阎玄。


    阎玄见戚继光现身,于马上微微拱手,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上城头。


    “可是戚继光将军当面?在下黑袍军阎玄,久仰将军威名。”


    戚继光按住城垛,沉声回应,带着儒将的硬朗。


    “正是戚某!阁下率大军围城,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他刻意保持距离与威严。


    阎玄不卑不亢,朗声道。


    “见教不敢,今日前来,只是想与将军陈述几点事实,并与将军商议一条活路。”


    他话语清晰,不仅是对戚继光,更是让城头许多竖着耳朵听的明军士兵都能听到。


    “其一,贵军困守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据我所知,存粮殆尽,军心涣散,突围无望。僵持下去,不过坐以待毙。”


    “其二,胡宗宪部堂大军主力,已被我黑袍军偏师成功牵制于南直隶汝宁、泸州方向,自身难保,绝无可能分兵来救,招地县,已是死地。”


    “其三。”


    他语气转为凝重。


    “城内两万将士,皆是我中原儿郎,其中多有将军一手操练之新军精锐,他们本应为国戍边,抵御外辱,如今却因朝廷决策失误、后勤崩坏,要在此地白白饿死、或因内乱而亡吗?戚将军,忍心否?”


    这番话句句戳中要害,城头上原本就惶惶不安的士兵们闻言,更是骚动起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戚继光背上,充满了绝望与期盼。


    戚继光脸色铁青,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更可怕的是,对方在瓦解他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一点军心。


    他咬牙道。


    “休要危言耸听!尔等逆贼,究竟意欲何为?”


    阎玄直视戚继光,声音提高,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我欲入城,与将军当面一叙!不是为迫降,而是为这城中两万条性命,寻一条真正的活路!也给将军麾下这些被朝廷当作弃子的精锐,找一个对得起他们一身本事的归宿!”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戚继光身上。


    入城?放敌军核心人物入城?


    双方都算得上风险极大。


    但拒绝?


    军心即刻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