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微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仿佛不是按住了一个人的手腕，而是给一台失控的机器按下了强制关机的按钮。


    叶昊云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心脏在雷声的轰鸣中漏跳了半拍。


    脏东西？


    他是在说那个符号，还是在说……别的东西？


    他还来不及细想，楼梯间的防火门就被人从外面“哐”的一声撞开了，一道凌乱的光柱横扫进来，伴随着张工那几乎要劈了叉的嗓音。


    “叶总！叶总！恢复了！全都恢复了！”


    张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大功率的应急手电，光柱晃得人眼晕。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技术部的员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一种见了鬼的亢奋。


    “你……”叶昊云刚想开口，那只按在他手腕上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松开了。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芈哲珑退后了一步，重新融入了那片没有光线的角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叶总你看！”张工激动地把一个平板电脑怼到叶昊云面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就在刚才！就在我们以为完蛋了的时候，公司最底层那台二十年前的老服务器，就是我们平时拿来当文件备份的那台……它自己启动了！然后，然后它用一种我们完全没见过的代码逻辑，重写了整个防火墙的底层架构！”


    叶昊云的目光被那段代码死死吸住了。


    那是一种……极其优雅又绝对霸道的逻辑。


    它不是在防御，而是在宣告。


    宣告在这片数据领域内，它就是唯一的法则。


    他曾在家族最核心的保密资料里，见过一次这种协议的描述。


    影子协议。


    “……这不可能。”叶昊云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真的叶总！”张工激动得快哭了，“防御等级，保守估计，至少提升了十倍！现在别说是那个‘影刃’了，我觉得就是五角大楼的首席黑客来了，也得对着咱们的防火墙磕三个响头再走！这他妈简直就是神迹！”


    叶昊云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张工狂热的脸，投向办公室的角落。


    那里的应急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起来，光线昏暗，却足以照亮一小片区域。


    芈哲珑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饮水机旁。


    不知道他从哪儿翻出来一个保温杯，正慢悠悠地给自己倒着热水，升腾起来的白雾模糊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的侧脸轮廓。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数据攻防战，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甚至不如一杯热水来得重要。


    叶昊un的心猛地一沉。


    “张工，”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查。给我查出刚才，到底是哪一台设备，绕过了所有物理隔绝，连接了骨干网，激活了那台旧服务器。”


    “是！”张工立刻在平板上操作起来，几秒钟后，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叶、叶总……查到了……但是这个结果……”


    “说。”


    “信、信号源……是整个办公区唯一的活跃信号源……”张工小心翼翼地把平板转向叶昊云，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是……是您口袋里这只手机。”


    叶昊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裤口袋，那里面，他的私人手机正安静地躺着。


    从头到尾，他碰都没碰过一下。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叶昊云身上，那眼神里混杂着崇拜、困惑和一丝丝的敬畏。


    原来老板才是隐藏最深的大神？


    只有叶昊云自己知道，这有多荒谬。


    他的目光再次，如同实质般，钉在了那个正在小口吹着热气的身影上。


    就在他怀疑的念头攀升到顶点的瞬间，头顶那盏昏黄的应急灯，毫无征兆地“滋”了一声，暗了下去。


    半秒后，又重新亮起。


    再暗。


    再亮。


    那明灭的节奏很慢，很轻，像是一个人平稳的呼吸。


    一呼，一吸，光线便随之温柔地涨落。


    这诡异的景象让技术部的人都愣住了，张工下意识地嘀咕：“怪了……线路还是不稳定吗？”


    叶昊云却浑身一僵。


    因为他发现，那灯光闪烁的频率，和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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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芈哲珑吹开水面热气的呼吸节奏，完全一致。


    一种彻骨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嗡——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加密号码，号码的主人，是宋修远。


    叶昊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划开了接听键。


    “叶昊云，你他妈的玩什么花样！”宋修远咆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充满了气急败坏的暴怒。


    就在叶昊云准备开口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不是触碰手机，而是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


    是芈哲珑。


    他的手心很暖，似乎是被那个保温杯捂热的。


    这个动作突兀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安抚意味，叶昊云正要皱眉甩开，却听见电话那头的宋修远声音戛然而止。


    一秒钟的死寂后，听筒里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雷声还要刺耳的、高频的电流噪音！


    “滋啦——谁！是谁！”宋修远的声音在噪音中变得惊恐万分，“警告！检测到非法精神链接……警告！‘衔尾蛇’账户出现异常资金调动……不！住手！你们不能撤资！”


    叶昊云什么噪音也没听到，他只听到宋修远单方面惊恐的惨叫和胡言乱语，最后以一声绝望的“嘟”声，电话被强行挂断了。


    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叶昊云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刚刚喝完热水，正一脸满足地打了个哈欠的男人。


    他猛地出手，一把抓住芈哲珑的衣领，将他死死地按在身后的沙发上！


    动作快得没人反应过来。


    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两人脸庞凑得极近。


    叶昊云死死地盯着芈哲珑的眼睛。


    在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睡意的、懒散的瞳孔深处，他清楚地看到了一圈尚未完全褪去的、如同星环般幽深的蓝色光环。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高频率脑机交互后才会留下的物理痕迹。


    叶昊云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


    “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