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作品:《踏王土

    赵璇儿哭着跑了出去。


    暴室内是冷清的宫怨景象,暴室外是大红平金幔帐,周辽负手等着她,她看着他身上修阔贴身的深红金补服,它是那样做工繁重。无形的有形的丝线,织织补补成就了他的高贵绝尘。


    她忍不住刻薄起来,鄙夷他一个家奴也有飞黄腾达的今日。


    而她的女儿呢,公主之女和公爷之子所生,这般矜贵的出身,金枝玉叶的贵女,如今又落得何种命运呢?


    “娘娘,娘娘你别吓我们。”几个一脸惊慌的宫女将她拦下。


    周辽拽住了她的手:“怎么了这是?慢慢说,先不要着急失措。”


    她却将他的手狠狠一甩,跑得更快更决绝。


    暴室里有卫兵出来,凑到周辽耳边,用蚊子声一般大小的口吻,将方才在暴室里偷听到的一切告知于他。周辽听得渐渐惊愕起来,万万不敢相信此等阴毒之做法会出自一个妇人之手。


    赵璇儿则绝望至极地逃回椒房殿,空洞地望向天空,满面泪流。她在雪天里痛哭,眼泪变作一片挥之不去的白雾,在这潮湿的灯光下的宫殿里,她能听见编钟每一根针脚的响动。一切寂静无声。


    刘满意的确如愿地刺激到了她。


    不止是因为李芙,还有那些有关她父母的字眼。


    如今想来,在当年娘意外亡故的那时,就注定了他们会家破人亡。


    那一年外祖父还在世,西吴像是年关后的长安城,有了回暖的迹象,却不能改去风雨飘摇的本质。王朝末年,海上摇摇晃晃将沉的巨船,谁也拉不回来。战火把长安城烧得隔绝于世,外租父带着亲卫逃跑到了洛阳。


    那时的爹是最忠诚的武人,为自己的岳丈东奔西走,提枪上马。


    直到一个门人献言说:“若是主公愿意取而代之,我欲制成黄衣加之您身。为了天下太平,为了百姓莫受战争之苦,流离之痛,咱们不能再给这朽烂之物白费力气了。他刘家人的命是命,咱们那些兄弟伙的命就不是命了吗?百姓流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他爹一脸惶恐地将那门人骂了一通,说若是他这样做,刘如意不得把他活活撕了。


    门人又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嫂夫人于他刘家到底是外人。做公主岂有做皇后自在?只要主公将来善待刘家这位亡国之君,您的老岳丈,善待刘家这些宗亲,不要赶尽杀绝,想必嫂夫人也会为之动容。”


    “当真?”赵危当时犹犹豫豫地看向了天空。


    他的图谋很严密,连自己手下的几个亲卫都没能发觉,可生活习惯上的异常却未能瞒住枕边人。


    因为他累日夜不归宿,刘如意在他动手的前一日发现了他和逆贼往来,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好呀,好呀,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赵危是这样一个人呢?你可别忘了,我小时候你就是我刘家的一个养马官,一个破车府令。没有我爹哪来的今天的你?”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如意,我是为了咱们一家人的前程,为了叫你当上皇后才这样做的呀,我会善待你刘家人的。”


    “放你的狗屁!我爹已经老得走不动道了,还有几个春秋可活?你连等他老死都等不及了。还皇后呢,我看你是等不及叫我做个下堂弃妇了。怎么,做腻了奴才想翻身?打算娶几个小星来糟践我隔应我。”


    她恩爱有加的爷娘头一回当着自己的面吵架,还是这样惊天动地、恩断义绝的架势,她当时呜呜哭着拽紧了娘的衣袖,却被狠狠甩开:“老白眼狼的种,准是个小白眼狼。滚开,跟你爹走去。”


    娘决定和他们分道扬镳,自己护送外祖父到太平之地去,她爹一口一个如意追出去,指天立誓,说自己再不动此等天诛地灭的心思,让他派兵保护他们。


    娘却跟被踩了猫尾巴似的:“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半路弄死我们,赵危你给我滚开些。”


    她在爹的一番纠缠下答应三日后再动身,却在当天夜里不告而别。爹后知后觉地派兵去追上他们,最终还是迟了一步。


    娘和外祖父在荆州被乱军杀害。


    三舅假传圣旨,废了当时作为太子的刘士,自己登了基,却因为没有找到玉玺,一直以太子的名头代为监国,实则已是新帝。爹受了打击,一夜衰老,日渐消沉,再没想过造反的事情,又重新做回了刘家的忠臣。


    那时的周辽已经参军封官,也向他献言过,请他出手一统天下,被他拿了一个砚台直接砸破了额头,一时间鲜血四溅。


    他被爹打得头破血流,却一声不吭,死不悔改地继续献言:“若主公碍于刘家女婿的身份,不愿夺取刘家的天下。臣下可以代劳,等刘家亡国灭种之后,您再取之,何错之有?”


    后来多少人想取下刘家摇摇欲坠的天下,苦于她爹挡在前头,心生不满,便在前线密谋将其害死。她爹没死在敌人之手,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他们一家的悲剧,源于他爹,在不该动忤逆心思之时动了,又在该一举夺下江山之时犹豫不决。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所以在得知周辽将刘满意接入宫中,好吃好喝养着之时,赵璇儿第一时间决定了要将这对狗男女毒杀。她虽不能笃信他们有什么,也知道一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女人好。


    尤其是要杀了周辽这个自作多情,以为宠信了别人就能羞辱到她的老畜牲。她巴不得他别指着她一个人糟践,快去荒淫无度,早早掏空了身子,暴毙在她眼前呢。


    她要杀了他们,一个也不能放过。


    比起她抵达长安之时,如今这里多了魏家人。如今就算周辽死了,天下也不会大乱,而是落入魏家人之手。魏豹做了皇子,想来不会亏待她。


    三个月后魏家三人又要外出打仗,到时候自己又成了任周辽宰割的羔羊。


    天时地利,人也和了。


    她弄不来什么能够轻易毒死一个人的药,却知道苹婆籽是有毒的。中原地区一马平川,盛产苹婆,皇宫里更是多得不得了。她让大海送上多多的苹婆,一天吃上三个,再命椒房殿的宫女也一起吃,悄悄将所有籽收集了起来。


    再拿金瓯杯泡上一些,说自己是想栽苹婆树。


    剩下的装入锦囊里,夜里悄悄埋入土中。攒满一百颗了,再取出来,用石头把它们来来回回地砸,直到碾成粉末。


    细不可见了,才炖入招待周辽的鸡汤里。


    宫女们给她布上金碗象牙箸,就要给她也打上一碗,她连忙摆手,说这是专门给男人喝的,陛下喝的。


    周辽眉头紧锁:“有什么汤是男人喝得女人不能喝的。”


    她凑到他跟前,难为情地低声道:“陛下,这是偏方,西宫的太后娘娘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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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生孩子用的,就要男人喝呢。”


    周辽才要发火,问她怎么信上这些旁门左道,不学无术,痴愚迷信,转头却看见她已经哭得红红的双眼,顿时无言。


    是因为她被刘满意的话吓住了,以为李芙已死,想再生一个孩子做寄托吗?


    就是那些聪颖无比之人,大智大勇之人,为了子女,也时常不可理喻地迷信上一些野鬼仙神。他又怎能责备她呢?


    他一口将汤饮尽。


    夜里放下了寝床的纱帐,几个宫女等候在殿门外,静待吩咐。周辽则挽着她的及腰长发,轻声道:“璇儿,过来,到我枕边来。”


    赵璇儿背过去,眼泪直掉:“我不想。”


    “我怎么记得,方才是你说的要和我生孩子的。”


    “陛下可不可以按着我的意愿来,我愿意时便高高兴兴地来,我不愿意时便作罢。”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他,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杀错人。


    赵璇儿不得不承认,她是抱有很大的期望看着他的,倘若他能承认强逼她是种错误,这些日子的粗鲁害她伤心难过了,她就坦白承认错误,让御医赶紧来治他。


    此时中毒不深,问题应当还不大。


    他却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嗤了一声:“什么都由着你的意愿来,那岂不是乱套了?若你一辈子都不想,我是不是一辈子都碰不得你了?你想和李安宁,我还要把他从地底下挖出来,送到你床边吗?”


    “赵璇儿,你听话。”


    她失望透顶地脱去身上的衣裙。


    尽管这一夜他待她极温柔,抚着她雪白的小腹,往她颈子上加了一串红宝珠的坠子,满是怜惜地在她脸颊上一吻,低声唤着:“珠珠,珠珠,不要怕,叔父在呢。”


    她也绝不后悔。


    赵璇儿抱着他的颈子,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男人将要死了,你可以纵情享受一次这种鱼水之欢。所以她闭上了眼睛,没有再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而是在他掐住她绵软的腰肢时呻吟出声。


    “璇儿想你了。”


    她把他的颈子抱得很紧,嘴唇几乎要挨上他动容时怔怔流下的热泪。


    这是最后一次。


    他说,没事的璇儿,我们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别再惦记李安宁的种了。


    第二日午后,椒房殿的宫女抱来了许多旧炭,气鼓鼓地往地上一放:“真是反了她的了,连咱们娘娘的银丝碳都敢抢,她以为她是谁?说什么陛下准许了她用最好的东西,也不看看陛下昨夜在谁那歇息的。”


    殿里烧着上好的炭火,虽说是供给娘娘一个人使用的,可是那点光耀和温暖她们也是可以沾光的。几个宫女纷纷上来抱不平,她们也搞不懂什么弯弯绕绕的,直说要去刘满意宫里把银丝碳抢回来。


    也有人暗暗想着赵璇儿是不是不中用了,不得宠了,这个住进宫里的前朝公主是不是与当今天子私,将来会飞黄腾达,要不要花点钱打点那些黄门官,调到刘满意宫中去侍奉她。


    赵璇儿也故作烦躁,将一盅同样下了苹婆籽毒的燕窝交到那宫女手上:“你拿到她们跟前去,给她们好好看看,这是陛下赏给我的,不是她吃的那种毛都没摘干净的。”


    那宫女见有人撑腰,一脸得意地去了,没过多久,却哭哭啼啼地跑回来:“燕窝也叫她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