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青梅竹马

作品:《夏三娘在种田

    日落西山,暮色将夏家小院渐渐笼罩,但一股白烟却从灶房的烟囱里冒了出来,飘散到房子后面的山林里。


    掺杂了蘑菇和木耳的野菜团子出锅的那一瞬间,无与伦比的鲜香伴着热气一下子充斥了整个灶屋。


    “好香啊。”


    夏禾贪婪地闻着这股鲜香的气息,肚子的馋虫已经在敲锣打鼓地等着开饭。


    这次的野菜团子除了蘑菇和木耳之外,夏禾还特意让大姐加了一些盐。


    以前的野菜团子都是没有盐的。


    盐是奢侈品,上次大姐夫干活回来,也只带了一包盐,大姐根本舍不得用。


    “瞧你,小馋猫似的。”夏至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宠溺地一笑,从锅里把野菜团子一一拿出来放到瓦盆里,最后一个直接递给了夏禾。


    夏禾双手捧过,温度正好,没那么烫,但依旧热腾腾的。


    她忙咬了一口,恰到好处的鲜香裹着盐分一起进入味蕾,好吃得她眼泪都忍不住涌了出来。


    果然,盐才是一道菜的灵魂!


    “太好吃了!”她感慨道。


    “有那么夸张吗?”夏至被她逗笑了,端着装满野菜团子的瓦盆往外走,“好吃你就多吃点,今天想吃多少都可以。”


    她出门叫陆怀远和沈砚清吃饭,把野菜团子放到堂屋里,又回到灶屋里。


    除了野菜团子之外,姐妹俩还煮了一锅野菜粥。


    今天的这顿晚饭,对家里来说,算得上丰盛。


    院子里,陆怀远和沈砚清劈了柴打了水,收拾得妥妥当当。


    两人早就闻到了饭香,夏至一招呼,便过来了。


    四人敞着堂屋门,一人拿着一个野菜团子吃。沈砚清吃的很斯文,陆怀远一次一大口,没一会儿就吃了两个。他也忍不住感慨今天的饭香,加了盐的饭就是不一样。


    正在大家沉浸在美味的野菜团子里时,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破旧灰布衫的男人慢慢悠悠地走到了他们家门口。


    他没有进来,伸着头往里面看,看到堂屋里的四人讨好地一笑,“至娘,在家呢?”


    夏至看到来人,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她暗暗看了一眼身旁的夏禾,见夏禾仿佛没看见一般依旧继续吃饭,她放下手里的野菜团子站了起来。


    “你来我们家干什么?”夏至摆着脸色,没好气地斥骂。


    李长顺讪讪笑了笑,一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我是来找你家表弟的,听说他给王员外念了家书,我家文轩也给家里写了封信,我不识字,想让你家表弟帮忙念念。”


    夏至拿起门边的扫把帚子便朝李长顺扔了过去,“你还好意思来我们家?之前你婆娘怎么对我们家三娘的,你都忘了?你儿子是读书人,是秀才,我们高攀不起!我们家这破院子也招待不起你这尊大佛!你给我滚!”


    她往日里最是温柔和善,此刻不仅疾言厉色,甚至还动起手来。


    扫把帚子砸到李长顺的脚边,他吓得往后一跳,尴尬地笑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就让它过去吧。要不……我出两文钱?你就让你家表弟帮我念念,马上秋闱考试了,我怕文轩有急事儿。”


    “谁要你的臭钱?李文轩秋闱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夏至气得浑身发抖,但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夏禾忽然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不由看向夏禾。


    夏禾神色如常,对李长顺道:“燕青哥给王员外念信得了二十文钱,你拿二十文钱来,就给你念。”


    二十文钱……


    李长顺肉疼,王员外当然能随随便便拿出二十文钱赏钱,可他家哪能跟王员外家比?


    但两家之前结了仇,看夏家两姐妹的架势,不拿出二十文钱,是不可能让沈砚清给他念信的。


    李长顺确实带了二十文钱,来之前他就想到了这个最坏的结果,可没想到夏禾真的张口要这么多。


    “拿不出二十文钱就赶紧滚!我们正吃饭呢,别来倒人胃口!”夏至嫌恶地冷道。


    想到之前李长顺的婆娘金氏过来对夏禾的那一番羞辱,她就恨得不行。


    李长顺被骂也不敢说什么,这附近几十户人家,除了沈砚清之外,找不出第二个识字的人了。


    他只好从钱袋里拿出了二十文钱,递给了离他最近的陆怀远。


    “燕青哥,你给他念吧。”夏禾重新坐下,垂下眸子低声地道。


    沈砚清不知道两家之前发生的事,但夏禾让他念,他便接过了李长顺递过来的书信。


    “燕青兄弟,你到外面给他念。”夏至给沈砚清使了个眼色。


    沈砚清点了点头,带着李长顺到了外面。


    因为这个小插曲,一顿原本香喷喷的晚饭,最后不欢而散。


    *


    陆怀远把那二十文钱给了夏禾,让她转交给沈砚清,而后便又去忙了。


    夏至也回了灶房里洗锅刷碗。


    夏禾默默喝完自己的野菜粥,拿着平时上山挖野菜的小锄头到了院子的角落,沿着篱笆开始翻土。


    土翻好之后,她又细细地敲碎,从怀里拿出了小□□的种子,洒在了翻好的土里,又在种子上覆了一层薄土。


    她正想起身打水,一桶水就放在了她的手边。


    “这是什么?”沈砚清问。


    “不知道,我在山上捡的种子,也许能开花。”


    她拿起水瓢,把水洒在土面上。


    沈砚清的影子映在她身上,他还在她身后站着。


    “你……念完了?”夏禾问。


    这是废话,不念完沈砚清也不会过来。


    “嗯。”


    但他还是很认真的回应。


    夏禾回头对他一笑,把那二十文钱拿了出来,“你的二十文钱,你自己拿着还是我帮你收着?”


    “你收着就好。”他道。


    夏禾把手里的钱又揣了回去,沉默了一下,“你是不是想问我跟李文轩的事?”


    沈砚清没回她。


    夏禾蹲在那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两家以前的关系挺好的,李长顺跟我爹是老朋友,我跟李文轩……算是青梅竹马吧。”


    不过,那也不是她经历的过去,是死去的“夏禾”留给她的记忆。


    以前的李家很穷,比夏禾家要穷多了。


    李长顺是个懒汉,不如夏禾的父亲夏田能置家业,但他的运气好,他的儿子李文轩和王员外的儿子王晋生同岁。


    王晋生五岁那年,王员外给他请了个教书先生,怕他一个人念书孤单,王员外又在附近的村子里为他物色陪读。


    李文轩被王员外看中带回了王家。


    那时候李家和夏家还常常来往,一来二去,两家的小孩也十分熟识。


    夏禾和李文轩的年龄相仿,两个人最为亲近。


    小时候的夏禾一口一个文轩哥哥跟在李文轩的身后,而李文轩也经常从王家带回一些好吃的,有时候是糕点,有时候是果子,每次他都会带来和夏禾夏溪一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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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后来两人长大,渐生情愫。虽男女有别,两人见面越来越少,但感情却变得越来越深。


    不久,两人私定终身。


    那时夏禾的父亲夏田已经去世,母亲周桂香缠绵病榻,家里光景一日不如一日。


    但李文轩却因为跟着王晋生一起读书,通过童试考上了秀才。


    李家满心做着李文轩考上功名飞黄腾达的美梦,怎么可能看得上夏禾?


    知道两人的感情之后,李文轩的母亲金氏直接冲到了夏家,二话不说便给了夏禾一个巴掌,骂她下贱,骂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夏禾被羞辱的场景被大半个村子里的人看到,她难堪地在家里哭了好几天。


    她本以为李文轩会过来,会向她解释。


    但从那之后,李文轩再也没来找过她。


    她等了两年,直到落下山崖死的那一天,也没能等到那个人。


    那个人没有选择她。


    此刻,夏禾很平静地把这些说了出来,但她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口有一丝抽痛。


    夏禾当然对李文轩没什么感觉,对她来说,李文轩只是个存在在她记忆里的陌生人。


    那是这个身体内遗留的感情。


    沈砚清看着面前的少女,夏禾垂着眸子,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以为她在伤心。


    “你很好。”他忽然说。


    夏禾沉默着点了点头。


    片刻,她又抬头对他粲然一笑,“那个人渣错过这么好的女孩,以后肯定肠子都悔青了。”


    原来的“夏禾”真的是个顶好顶好的姑娘。


    *


    次日,陆怀远又带着沈砚清一起去王家村做短工。


    在乡下能打的短工有限,除了帮人盖房子,也就属农忙的时候了。


    能趁这个时间多赚一点是一点,陆怀远不敢歇着。


    夏禾也早早上了山,去“挖”板蓝根。


    到了偏僻处,她进了良种空间里,一如既往的先检查自己的灵心点数。


    当前灵心点数:16。


    习惯了点数的猛涨,看到这么才这么点儿,夏禾还有点不适应。


    她拿出白菜种子,开始在灵田里播种。


    这次没有消耗点数,是自己亲手种的。吃饱了饭,多干点活消化一下,正好也可以赚点点数。


    种完白菜,再浇一遍灵泉水,夏禾的点数回涨到26点。


    她花了20点数解锁了谷子和白菜两个种子。


    从空间出来,时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夏禾忽然觉得,空间里的时间如果和外界的时间流速相同也挺好,做完空间里的那些活,她就可以回家了。


    可现在时间还早,她还得在山里继续晃悠。


    夏禾在山里找了两个时辰的野菜,她没有往山林深处去,收获很少,只有小半筐荠菜。


    但她也不在意,把空间里的板蓝根拿出来,又把箩筐塞得满满的。


    回到村口,夏禾远远地听到村子里面传来争吵、哭喊的哄闹声,好像有人在吵架。


    夏禾猜想,也许和村里新来的逃难流民有关。


    她想过去看看情况。


    但想到自己这么一大筐板蓝根肯定会引人眼红,便绕路先回了家里。


    家里的堂屋门是锁着的,夏至不在家。


    夏禾心里咯噔一下,那边的争吵不会和大姐有关吧?


    她把塞满板蓝根的箩筐找了个角落藏了起来,匆匆出了门,往哄闹争吵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