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9 流民
作品:《[镖人]三句话让全大漠为我跪下》 019 流民
阿育娅来你家抓了两斤枣干,也抓走了最后的好天气。
自那天之后,大漠就一直下雪。
刚开始是细碎的雪沫子,砸在脸上像沙子。
到了第三天,风也来了,卷着大片大片的雪压住所有的颜色。
你站在门口往外看,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哪儿是天,哪儿是地,哪儿是路。
你第一次感受到“白灾”这两个字的可怕。
以前你听阿塔他们说起这个词,只觉得是“冬天很难过”的意思,现在站在雪里,你才明白,这不是难过,这是老天要杀人。
雪埋到小腿高时,你阿塔安排了铲雪队,每天一大早就从族地入口一直铲到每家每户门口。
往年这是个费时费力的活计,但今年不一样,制盐工坊里废弃的卤水往雪地上一泼,没一会儿,雪层就开始塌陷,变成薄薄一片,铲子一推就滑走了。
乌噜噜觉得这很有趣,天还不亮就拎着铲子出门,笑嘻嘻地专门往厚雪堆里跳,一点也不知道冷。
随着雪越来越大,和伊家的女人已经不怎么来学处理羊毛了。
一来技术已经学得差不多,粗洗,精梳,纺线,织布,一套流程走了那么多遍,笨的也学会了,剩下的就是回去自己练。
二来,是她们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和伊家的羊开始下奶了。
是的,在白灾降临之际,羊下奶了。
这件事刚发生时,整个和伊族地都炸了锅。
往年冬天,羊能活下来就是万幸,饿不死冻不死就该烧高香了,谁还敢指望它们下奶?
可苜蓿喂了不到一个月,那些原本瘦得皮包骨的羊就变得膘肥体壮,毛色油亮,营养跟上了,自然也就开始下奶。
和伊家的女人忙得脚不沾地,挤奶、煮奶、做奶疙瘩,恨不得把羊供起来。
她们不再来学处理羊毛,倒是给你提了好几桶羊奶。
你连连摆手:“我们家不缺。”
“拿着拿着!”领头的是和伊玄的大嫂。
她裹着厚厚的皮袍,笑呵呵地把桶塞到你手里:“今年羊奶多,吃不完!您帮了和伊家那么大的忙,这点东西算什么?”
她身后几个人也跟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然后转身就走,生怕你拒绝似的。
你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桶,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
桶沉甸甸的,还带着羊膻味和一点点体温。
以前冬天,和伊家的人来你家,是来抢东西的。打着互相帮助的旗号,拿着刀在佩乌族地瞎转悠,草料、粮食、干菜,看上什么拿什么,拿完了还说一句“都是兄弟别见外”。
如今土匪兄弟竟然想着给你送东西了。
你笑着摇头,正在犯愁要怎么把这几桶羊奶拎回去,就看见乌噜噜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围着桶转。
眼巴巴地看你,满脸都写着“想喝”。
“走,回家煮奶茶。(注一)”你招呼他充当提奶苦力。
乌噜噜欢呼一声,提桶就跑,溅了你一裤腿的雪。
奶茶刚煮好,莫叔就到了。
他带了三辆马车,吱呀吱呀地停在族地门口。车上坐着十来个人,有老有小,裹着破旧的棉袄,缩成一团,脸冻得青紫。有对年轻夫妻怀里还抱着个婴儿,用块发黑的破毡布裹着,只露出一小截鼻子。
莫叔下了车,跺跺脚上的雪,把一沓文书递给你:“全是赤沙镇的流民,一共十九人。户籍、路引都办妥了,自己收好。”
你接过来翻了翻。莫叔做事向来周全,连这种细致的活儿都替你干好了。
“谢谢莫叔,您辛苦了。”
“不是什么大事,常贵人认钱不认人,花点银子而已。”莫叔说得轻描淡写,“倒是最近……”
莫叔顿了一下,接过你递过去的热奶茶,灌了一口,才长叹口气:“阿育娅最近变得有些奇怪,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果然是要问这个。
你垂下眼睑,手指捏着碗边,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说话。
你不是想要刻意隐瞒,但你知道的事情都是阿育娅的秘密,哪怕面对她最亲近的父亲,你也不能替她开口。
莫叔没追问,只是看着你。
走过几十年商路、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你。
“孩子长大了,有什么事都不跟我这个老人家说了。”他又饮一口奶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她是不是想当可汗?”
你差点没端住奶茶碗。
“莫叔……”
“阿育娅是我女儿,”莫叔看向远方的雪山,脸上皱纹比之前更深了,“她想干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阿育娅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
莫叔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心疼,无奈,疲惫,也有骄傲。
“我原本以为,等她长大了就好了,长大了,懂事了,就会发现有些路不是她能走的。”
“谁成想,越大越犟。”
那个在莫家集运筹帷幄的老狐狸,传说里财富比大漠的沙子还多的商人,现在站在你身边,肩膀塌着,像一棵被雪压弯的老树。
他饮尽最后一口奶茶,放下碗,走向马车。
你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即将被白茫茫的雪吞没,没忍住,突然开口:
“莫叔,长大了懂事了,明知道这条路上的艰难险阻,却依旧选择,说明她是真的想走。有些路没人走过,不代表走不通。”
莫叔的背影顿了顿:“……你会和她一起走吗?”
你认真点点头:“我会。”
你看见莫叔的侧脸挂了一个浅浅的笑。
“好。”他说。
“有我在一天,我会护着你们一天。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他郑重看向你,“佩乌少主,帮我照顾着她点,别让她摔得太痛。”
马车走了,你站在雪地里,看着车轮印被新雪一点点填满。
……
送走莫叔,你去了安置流民的地方。
这些人初来乍到,尽管莫叔筛选过一道,但在摸清底细之前,你不敢把他们放进族地中心,只在最外围安排了两间房。
男人一间,女人和孩子一间。
你去的时候,流民们挤在一起,缩着肩膀,眼睛到处看,像一群受惊的麻雀。
你给族人们递了个眼神,他们立即抱来一堆羊毛毡分发给众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梳洗羊毛时产生的废料,做不了羊毛布,纺不成毛线,但压成毡子保暖绰绰有余。
一开始流民们不敢接,佩乌族人也不废话,直接扔到他们身上。
毡子砸过来的时候,有人下意识伸手接住,指尖碰到毛茸茸的毡面,愣了一瞬,然后疯了一样往身上裹。
领好了毛毡,他们又安静下来,披着毛毡鹌鹑一样看向你。
你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
“这里是佩乌族地,我是佩乌少主。莫叔应该告诉过你们,以后你们就在这里工作生活。”
“佩乌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族人,只要你们够勤快,不仅能活着,还能活得很好。”
你一挥手,几十张热气腾腾的馕被搬了过来:
“先吃饭。”
话音刚落,系统面板跳了一下:流民们的忠诚:1/10。
你愣了一下。
这就涨了?
在现代投个简历还得面试三轮,这辈子说句“先吃饭”就涨忠诚度了。世道竟然艰难成这样。
你看着那些人的脸——麻木的、疲惫的、不敢相信的脸——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等他们吃完,系统面板又跳了两下。
你招呼他们排个队,登记下个人信息。
莫叔的眼光确实毒。送来的几乎人手一门手艺:木匠、铁匠、还有一个会酿醋的。
你越记越高兴:都是人才啊。
原本你只想完成系统任务,等开了春把这些人都打发去种苜蓿。
现在看来,种苜蓿?种什么苜蓿?这些人放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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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是浪费,放在工坊里才是正道。
幸福来得太突然,像玩游戏随手买了个卡包,一拆开里面全是SSR。
记到第八个的时候,你停下来。
这是一家三口,丈夫三十多岁,沉默寡言,佝偻着背,一直护着妻儿,毡子和馕都优先给了她们。
“名字。”
“阿佘、我老婆阿风,儿子阿来。我们一家是开客栈的,会做菜,能认识点字,但不多。(注二)”
你看了他一眼。
他的双手指节粗大,虎口有一层厚茧,不像是跑堂的,倒像是握刀的。
他的妻子阿风瘦得可怜,双颊都凹陷下去,怀里的孩子小脸冻得发紫,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
你没往下想。
“孩子多大了?”
“三个月。”
你心里软了一下。
算了,管他是跑堂的还是拿刀的,既然是莫叔送来的人,总不至于要害你家性命。
只要安安分分的,也不缺他们一口饭吃。
你转头嘱咐族人去拎两桶羊奶来:“自己热热喂孩子吧,喝完再来找我。”
阿风接过去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谢谢少主,谢谢少主……”
你点点头,没说什么。
眼角余光注意到那个自称叫阿佘的男人眼角也有了几分泪光,抱着妻儿的手臂紧了紧。
最后一个来登记的事个老头儿,六十来岁,花白胡子。
他自称老周,儿子孙子都死于常贵人义子的刀下,自己身子骨也不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技能是会做一些小玩意儿。
回答时他很是底气不足,似乎怕你觉得他没用。
“小玩意儿?”你来了兴趣,“什么样的小玩意儿?”
老周从包袱里掏出了一堆小木头零件,齿轮、连杆、底座,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小东西。
他把它们拼在一起,拧了拧,又塞了个什么东西进去,然后拉动绳子。
“咔嗒”一声。
一只木鸟从底座上弹起来,翅膀扇了两下,又落回去。
“给小孩子玩的。”老周低着头,声音更哑了,“以前……我孙子喜欢。”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你听到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畜生”。
你叹了口气,拾起小木鸟放回他手里。
“留下来吧。”你说,“我这正好有个活儿,就缺你这样的手艺人。你跟我来,我有单独的屋子给你住。”
你吩咐族人安顿剩下的人,自己则带着老周来到了阿塔给你准备的工作间。
点燃油灯,你从一堆图纸中找出几张交给老周。
你给他的是“纸花喷筒”的图纸,现代婚礼、庆典上的道具常客。
铁皮筒身,底座绷着皮筋,一拧就会“砰”地喷出一把彩纸屑,飘飘悠悠落下来,很是喜庆。
西域里能用来庆祝新年的东西少之又少,你思来想去就想到了这个。
你只记得原理,图纸半画半猜,剩下的就看专业人士的理解力了。
老周忐忑接过,看了几眼:“这机关不难,有牛筋就能做。少主您要做多少?”
外瑞古德。
“越多越好。材料我会都备好,缺什么跟我的族人说。过两天我要和阿塔去于吉家,没时间盯着。”
你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告诉他:“做好了你可以自己留两个。”
“一个里面塞红纸,过年的时候自己喷喷,图个喜庆。你的孙子在天之灵看到也会喜欢的。”
你顿了顿。
“另一个里面塞白纸,等常贵人义子伏法的时候,去他坟头喷喷,更喜庆了。”
老周翻看图纸的动作停了。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你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离开。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像被什么压住了,闷闷的。
系统面板又闪动一下:流民们的忠诚:4/10。

